食堂的早餐在群里的插科打諢和現實中的微妙氣氛中結束了。
葉修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站起身：「行了，都吃差不多了吧？九點半會議室，陶老闆說要開個小會。」
眾人應聲。
路明非鬆了口氣，總算能暫時脫離成威那促狹的目光和群里不停刷屏的調侃。
他幫著蘇沐橙把餐盤送到回收處，兩人很自然地並肩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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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威跟在後面，還想湊上來八卦兩句，被蘇沐秋勾住肩膀帶到了旁邊：「成威，過來給我說說……」
成威哀嚎：「蘇隊，剛吃完飯，讓我消化消化……」
聲音漸漸遠了。
路明非和蘇沐橙走在稍前面一點。
走廊里，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塊。
「手機靜音了？」蘇沐橙輕聲問。
「嗯……昨晚沒注意。」路明非老實回答。
「後來……就忘了。」
他說著，臉又有點熱。
蘇沐橙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只是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側，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路明非手指微動，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溫熱，指尖微涼。
兩人都沒轉頭，就這麼牽著手，安靜地走著。
上樓，各自回房拿了點東西，筆記本、筆之類的，然後前往會議室。
會議室在三樓，面積不小，能容納二三十人。
路明非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陶軒坐在主位，正和旁邊的經理崔立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紅光滿面。
崔立也是笑容可掬，手裡拿著筆記本。
戰隊老闆和經理都到了，足見對這次會議的重視。
路明非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蘇沐橙跟著進來，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邊。
隨後，葉修和蘇沐秋一起進來了。
葉修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拉開椅子坐下就往後一靠，閉目養神。
蘇沐秋則和陶軒崔立點了點頭，在蘇沐橙旁邊坐下。
接著是郭陽和成威。
郭陽看起來還是有點蔫，成威則精神多了，一進來就東張西望，看到路明非和蘇沐橙坐在一起，立刻露出「我懂了」的表情，被郭陽拉了一把，才老實坐下。
最後進來的是幾個俱樂部其他部門的管理層，宣傳部的、商務部的、後勤的，滿滿當坐了一屋子。
「都到了？祁煜呢？」陶軒掃視一圈，問道。
「他昨晚……有點事，還沒回來。」路明非含糊地解釋了一句。
蘇沐橙在旁邊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楚雲秀帶走的，能有什麼事。
陶軒清了清嗓子，笑容滿面地開口。
「好了，那就算了。人都到齊了，咱們開會。」
「首先，當然是要再次恭喜我們的冠軍們！」陶軒帶頭鼓掌，會議室里立刻響起一片掌聲。
陶軒繼續說，語氣激動：「世界冠軍！咱們嘉世拿下了第一個榮耀世界賽的冠軍！這是歷史性的突破！不僅是嘉世俱樂部的榮耀，也是整個國內榮耀圈的榮耀！」
「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從集訓開始，到小組賽、淘汰賽，最後決賽，每個人，還有我們的後勤團隊，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尤其是葉秋、沐秋、明非、沐橙，還有郭陽和成威，你們代表嘉世出征，頂住了壓力，拿下了這個沉甸甸的冠軍獎盃！我代表俱樂部，衷心感謝各位！」
又是一陣掌聲。
陶軒頓了頓，語氣稍微平緩了一些，但依然充滿熱情：「這次奪冠，意義非凡。不僅是三連冠王朝的鞏固，更是開啟了國際影響力。這幾天，俱樂部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恭喜的、尋求合作的、媒體採訪的……非常多。」
「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大家可能會比較忙。」陶軒看向崔立。
「崔經理，你來說說接下來的安排。」
崔立接過話頭，翻開筆記本，推了推眼鏡。
「好的陶總。我先說一下大體情況，在世界賽集訓和比賽期間，為了讓大家全心備戰，俱樂部暫停了所有商業活動和大部分媒體採訪。現在奪冠了，這些積壓的、以及新湧來的邀約，都需要處理。」
「簡單說，未來一到兩個月，是商業活動和外務的集中期。俱樂部會進行篩選和安排，儘量不影響正常訓練和休息，但不可避免會比平時忙一些。」
崔立看向隊員們，特別是葉修、蘇沐秋、路明非和蘇沐橙這四位核心兼人氣選手。
「首先，聯盟官方那邊，奪冠的宣傳片、採訪、紀錄片素材拍攝，這是必須配合的，時間不會太長，分幾次就能完成。」
「其次，幾家長期合作的贊助商，都有奪冠後的追加宣傳活動，比如拍新GG、出席釋出會、粉絲見面會等。這些也是合同里約定的。」
「然後，是一些新的合作邀約。」崔立翻著本子。
「食品、飲料、電子產品、運動品牌……都有。俱樂部會評估價值和契合度，選擇一部分接。」
「另外，媒體採訪非常多，我們會統一安排一兩次群訪，個別重量級媒體可能會安排專訪。」
「最後，粉絲活動方面，奪冠回饋粉絲是必要的，俱樂部計劃在近期組織一次線下冠軍粉絲見面會。」
崔立說完，看向陶軒。
陶軒點頭，接過話：「大致就是這樣。具體到每個人，因為人氣和定位不同，安排也會有所不同。崔經理，你把初步分工說一下。」
崔立再次翻開本子。
「葉隊，」他看向葉修，語氣恭敬。
「您作為隊長和核心，邀請最多。主要有三家頂級贊助商的GG拍攝，兩家電競媒體的封面專訪，還有聯盟官方紀錄片的重點採訪……」
他還沒說完，葉修就睜開了眼睛，擺了擺手。
「老規矩，露臉的、要說話的，都推了。」葉修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紀錄片採訪可以，不出鏡。其他商業活動，我不參加。」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陶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欲言又止。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多來，葉修拒絕所有需要露面的商業活動，蒙面出場，只用「葉秋」這個ID活動，本人從不公開露面。
起初俱樂部以為他是害羞或者謹慎，但時間久了，多次溝通無效，也漸漸明白了他的堅持。
可如今情況不同了。
世界冠軍，隊長，遠古大神，戰術大師，斗神操作者……
這麼多光環疊加，葉修的商業價值理論上巨大。
可他堅持不露面，這些價值就大打折扣，只能透過ID和角色形象來開發，局限性很大。
陶軒作為商人，看著那麼多真金白銀的邀約因為葉修的不露面而無法接，或者大打折扣，心裡不可能不著急。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勸。
這時，蘇沐秋輕輕咳了一聲，目光看向陶軒，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陶軒看到蘇沐秋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但態度堅決的葉修，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調啊。」陶軒乾笑兩聲。
「行，你的意願俱樂部尊重。那……葉秋的那部分邀約，崔經理，你看著調整分配一下。」
崔立連忙點頭：「好的陶總。」
他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心裡已經在盤算哪些活動可以轉給蘇沐秋或路明非。
蘇沐秋適時開口，語氣輕鬆：「陶總，葉秋他就這脾氣，您別介意。該配合的俱樂部宣傳我們一定配合，露臉的事，就算了吧，也省得麻煩。」
陶軒嘆了口氣，擺擺手：「明白，明白。」
路明非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裡清楚葉修為什麼這麼做。
畢竟當時可是他，蘇沐橙和蘇沐秋三人一起偷看到的，那個家族背景……不露面確實能避免很多麻煩。
這件事，勉強不來。
陶軒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露出笑容：「那咱們繼續。沐秋，你的邀約也不少，尤其是槍械類代言和運動品牌，跟你很契合。另外還有一些技術類的訪談……」
蘇沐秋點頭：「我沒問題，時間安排好就行，別太密集。」
「那是自然。」崔立應道。
接著是路明非。
「明非，」崔立看向他，笑容更溫和了些。
「這次世界賽，你的表現非常亮眼。邀約主要集中在年輕化、潮流化的品牌，還有幾家遊戲外設廠商。另外，很多媒體都想採訪你，尤其是關於最後那場決賽的細節。」
路明非點點頭：「我聽從俱樂部安排。」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沐橙，補充道。
「儘量別安排太遠或者時間太長的。」
蘇沐橙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
崔立笑著記下：「放心，會統籌考慮的。」
然後是蘇沐橙。
「沐橙，你的邀約一直很多，這次奪冠後更是。」崔立說。
「美妝、服飾、飲品，還有女性向產品的代言諮詢增加了不少。另外，你和煙雨的邀約也有好幾個，都是看中你們聯盟頂尖女選手的友誼和人氣。」
蘇沐橙微笑：「嗯，雲秀那邊我可以溝通。其他安排我配合。」
郭陽和成威的邀約相對少一些，但也各有幾個適合的代言和採訪。
兩人都沒意見。
總體而言，除了葉修，其他人都對後續安排表示了接受。
陶軒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雖然葉修那塊是大頭損失，但其他幾位，尤其是蘇沐秋、路明非和蘇沐橙這三位顏值實力俱佳的選手，商業價值也非常高，足夠消化大部分重要合作。
「好，那具體行程崔經理會後會跟各位單獨溝通確認。」陶軒最後總結。
「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一點，配合俱樂部把這些活動完成好。這也是擴大嘉世影響力、增加俱樂部和各位自身收益的好事。訓練方面，夏休期還有一段時間，咱們適當調整，勞逸結合。」
會議到此結束。
眾人起身離開會議室。
路明非和蘇沐橙並肩走出來，蘇沐秋跟在他們旁邊，葉修則溜得最快，已經不見人影了。
「去訓練室看看？」蘇沐秋提議，「看看那幫小子有沒有在偷懶。」
他說的是青訓營的學員。
「好啊。」蘇沐橙點頭。
三人剛要走，崔立從後面追了上來。
「沐秋，沐橙，明非，稍等一下。」崔立叫住他們，看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陶總請三位去他辦公室一趟，有點事想聊聊。」
三人對視一眼，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事。
果然，到了陶軒辦公室，陶軒已經泡好了茶，請他們坐下。
關上門，陶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換上了一副誠懇又帶著點苦惱的表情。
「叫你們來，還是為了葉秋的事。」陶軒開門見山，嘆了口氣。
「沐秋，沐橙，明非，你們跟葉秋關係最好，也最了解他。我就直說了。」
「葉秋的商業價值，你們也清楚。他是嘉世的隊長，靈魂人物，斗神一葉之秋的操作者，現在又拿了世界冠軍……不誇張地說，他如果願意露面配合商業開發，價值可能是現在的好幾倍，甚至十倍。」
陶軒搓了搓手：「我知道葉秋有自己的堅持，這幾年我也沒勉強。但現在情況真的不一樣了。世界冠軍帶來的關注度是現象級的，很多國際品牌都在觀望接觸。」
「他一直不露面，神秘是神秘，但也讓很多合作方望而卻步，或者把報價壓得很低——因為他們無法使用肖像權，只能用在遊戲角色和ID上，效果大打折扣。」
他看向蘇沐秋：「沐秋，你是副隊，也是戰隊老人了。從戰隊發展和俱樂部運營的角度，你能不能……再勸勸葉秋？哪怕不是全部露面，偶爾一兩次，拍個不露正臉的側影，或者戴個有特色的面具出席活動，也能釋放巨大的商業訊號啊。」
蘇沐秋沒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蘇沐橙輕聲開口：「陶哥，他的性格，您也知道。他決定的事，很難改變。而且……他確實有一些不方便露面的個人原因。」
陶軒看向蘇沐橙，語氣緩和：「沐橙，我明白。但那些原因……有沒有可能克服或者變通一下？俱樂部可以配合，做好保密工作，只接一些高階、安全的合作。」
路明非這時說話了：「陶哥，葉哥…他，不是故意為難俱樂部。他的情況，可能比您想的更……複雜一些。露面帶來的麻煩，可能遠大於商業收益。」
陶軒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現在不僅是核心選手，FMVP，說話的分量也重了不少。
更主要的小路同學手上握著不少股份啊。
「明非，你也知道些內情？」陶軒問。
路明非點點頭，又搖搖頭：「知道一點，但不全。總之，葉哥不露面，是對他自己，也是對戰隊的一種保護。有些麻煩，沾上了就很難甩掉。」
陶軒沉默了。
他其實隱約聽說過一些傳言，關於葉修的家庭背景可能不簡單，但具體不清楚。
如今聽這三位都這麼說，而且態度一致，他心裡也打鼓。
蘇沐秋放下茶杯，語氣認真：「陶哥，咱們這麼多年了，我和葉秋是什麼樣的人您清楚。我們熱愛榮耀，也想嘉世好。」
「該我們出的力，我們絕不推辭。但葉修這件事，真的勉強不來。強行讓他露面，萬一引出什麼不可控的後果，對戰隊、對俱樂部，可能是災難性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現在的模式，雖然葉秋個人商業價值開發受限，但嘉世整體的品牌價值因為連續奪冠一直在提升。蘇沐橙、明非，還有我，商業價值也在漲。」
「我們可以多分擔一些，把葉修那份補上，甚至做得更好。你看這次分配，不也挺均衡的嗎？」
陶軒聽著，臉上的苦惱漸漸化為無奈。他知道蘇沐秋說的是實話，也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唉……」陶軒長嘆一口氣，「你們說的有道理。是我太著急了，總想著利益最大化。忽略了潛在風險。」
他擺擺手：「算了，就按現在這樣吧。葉秋那邊，我不再提了。他的活動，就辛苦你們多分擔一些。俱樂部也會在分成方面給予傾斜，不會讓你們白白辛苦。」
蘇沐秋笑了：「陶總言重了，這也是為了戰隊，分成按合同來就行，該我們的我們拿著，不該我們的也不多要。」
氣氛緩和下來。
又聊了幾句後續活動的細節，三人起身告辭。
離開陶軒辦公室，走在安靜的走廊里，三人都鬆了口氣。
「陶哥也是不容易。」蘇沐秋說，「看著那麼多錢賺不到，心裡癢啊。」
蘇沐橙說：「葉修哥確實不能露面。」
「我知道。」蘇沐秋拍拍妹妹的肩膀，又看向路明非。
「明非，接下來你可能要忙一陣子了，那些代言採訪，不少是沖著你FMVP來的。」
路明非點頭：「嗯，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就是……」
他看了看蘇沐橙：「可能沒什麼時間……」
蘇沐橙笑了：「我的安排也不少啊。正好，各忙各的，晚上回基地還能見面。」
她說得自然，路明非心裡那點小惆悵也就散了。
是啊，都在一個戰隊，總歸是能見到的。
三人走到訓練室樓層，果然聽到裡面傳來敲擊鍵盤和呼喊的聲音。
推門進去，青訓營的小子們正在自主訓練，看到他們進來，頓時一陣騷動。
「蘇隊！沐橙姐！明非哥！」
年輕的面孔上寫滿了崇拜和興奮。
蘇沐秋擺出副隊的架勢，走過去開始巡視指導。
蘇沐橙也被幾個女學員圍住，問這問那。
路明非則被幾個玩戰鬥法師和刺客的學員拉住，請教世界賽上的細節操作。
訓練室里熱鬧起來，充滿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氛圍。
路明非一邊解答著問題，一邊看著不遠處和蘇沐秋說話、側臉溫柔的蘇沐橙，心裡那片因為即將到來的繁忙而生出的淡淡迷霧，被這室內的燈光和嘈雜驅散了。
忙就忙吧，反正大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