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賽的激烈與緊張彷佛還殘留在指尖，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的路明非才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出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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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今天是一整天的假期，不用訓練，不用研究戰術，他的心情就格外舒暢。
更重要的是，和沐橙約好了出去逛街。
路明非哼著不成調的歌，飛快地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清爽的衣褲，對著鏡子抓了抓那頭總是有點亂翹的頭髮，覺得今天的自己依舊帥得十分穩定。
手機適時地響起，是蘇沐橙發來的訊息：「懶豬醒了嗎？我到樓下了哦。」
「馬上到！」路明非秒回，抓起手機和錢包就衝出了門。
樓下，蘇沐橙正站在樹蔭下，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引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沐橙！」路明非三兩步小跑過去，「等很久了嗎？」
「沒有啦，我也剛到。」蘇沐橙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今天天氣真好，適合出去走走。」
「那必須的，老天爺都給面子。」路明非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心情更是好得要飛起來。
兩人就像這座城市裡最普通不過的一對情侶，沿著街道慢悠悠地走著。
暫時沒有比賽的壓力，暫時沒有訓練的緊迫，享受著難得的閒暇時光。
「想吃冰淇淋。」蘇沐橙指著路邊一家裝修很可愛的甜品店。
「買！」路明非大手一揮，十分豪氣。
兩人湊在冰櫃前挑了半天，最後路明非要了個巧克力脆皮的，蘇沐橙選了個草莓味的。
付錢的時候，路明非看著那不算便宜的價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看到蘇沐橙開心地舔著冰淇淋的樣子，又覺得這錢花得值。
不過還是要說，一個冰激凌為什麼要這麼貴？
「唔，好吃。」蘇沐橙眼睛彎成了月牙，伸出舌頭小心地舔著粉色的冰淇淋球，像只慵懶又可愛的小貓。
路明非看著她的側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湊過去，「給我嘗一口你的。」
「你的巧克力看起來更好吃。」蘇沐橙把自己咬了一小口的草莓冰淇淋遞到他嘴邊。
「喏，只能嘗一點點。」
路明非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冰涼甜膩的味道在嘴裡化開，但他覺得更甜的是心裡。
「嗯，你的也好吃。」
「是吧。」蘇沐橙笑得更加開心。
兩人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漫無目的地閒逛。
路過電玩城，路明非非要拉著蘇沐橙進去玩，結果被蘇沐橙用娃娃機吊打——
她輕鬆夾起來一個憨態可掬的熊貓玩偶，塞到路明非懷裡，而路明非對著那個晃來晃去的爪子研究了半天，最後顆粒無收，只能抱著熊貓悻悻地離開，引得蘇沐橙笑個不停。
這也是路明非遊戲天賦的首次敗北。
「這不科學！」路明非嘟囔著。
「肯定是你那台機器比較好夾。」
「是是是，我的機器特別好夾。」
蘇沐橙忍著笑，挽緊了他的胳膊。
「走吧，路大神，我們去看看衣服？你上次不是說想買件新外套嗎？」
「好啊。」路明非點點頭。
兩人走進一家大型商場，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路明非對買衣服其實興趣不大，大部分時間都是蘇沐橙在看，他負責拎包和給出「好看」、「特別好看」、「非常好看」之類的單調評價，偶爾被蘇沐橙白一眼，逼著他認真點給意見。
「這件怎麼樣？」蘇沐橙拿起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在路明非身上比劃。
「嗯……還行？」路明非低頭看了看。
「顏色會不會太淺了？」蘇沐橙歪著頭打量。
「你穿肯定好看。」路明非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蘇沐橙愣了一下，噗嗤笑出聲：「是我在給你挑呀，笨蛋！」
「啊？哦，給我挑啊？」路明非這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
「我都行，你看著好就行。」
蘇沐橙無奈地搖搖頭，但還是仔細地幫他看著尺碼和款式。
路明非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暖暖的，覺得就這樣陪她逛一輩子街好像也不錯。
就在蘇沐橙拿著兩件衣服糾結該選哪件讓路明非去試的時候，商場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並不是很大的動靜，但路明非和蘇沐橙幾乎是同時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望去。
只見一個身影正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穿梭在商場的人流中。
那是一個女孩，穿著一身精緻的巫女服，裙擺飛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鮮艷的、如同火焰般的紅色長髮，以及……
她頭頂上，居然穩穩噹噹地頂著一隻亮黃色的橡膠小黃鴨？
她的跑動姿勢也很特別，雙手雙臂當做「飛機翼」，身體微微前傾，腳步細碎而急促，速度快得不像話，偏偏還能靈巧地避開所有行人，那頂在頭上的小黃鴨居然紋絲不動。
這畫面……有點可愛。
而在這個紅髮女孩身後十幾米的地方，四五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一臉焦急地追趕著。
他們顯然沒料到目標這麼能跑，在人群里有些笨拙地擠來擠去，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這組合太顯眼了——一個頂著小黃鴨奔跑的女孩，和一群看起來就絕非善類的黑衣壯漢。
「那是……？」蘇沐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路明非也認出來了，那個紅髮女孩，分明就是昨天在比賽場上遇到的那個日本隊的元素法師操作者，上杉繪梨衣。
雖然換了巫女服，但那頭顯眼的紅髮和那種……獨特的氣質，他不會認錯。
「是日本隊那個小姑娘？」路明非也愣住了。
「她這是……被追了？」
看那些黑衣人的架勢，確實不像是在玩什麼遊戲。
繪梨衣跑得很快，眼看就要從他們不遠處的走廊拐角衝過去。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緊緊抿著的嘴唇，還是透露出一絲慌亂。
就在她即將掠過拐角的瞬間，她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路明非和蘇沐橙這邊。
她的腳步似乎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可能是驚訝或者是別的什麼情緒，但速度絲毫沒有減慢。
而那些黑衣人也越來越近，其中一個已經對著衣領處的麥克風在說著什麼，表情嚴肅。
路明非和蘇沐橙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不管是怎麼回事，這情景怎麼看都不對勁。
不能讓這個小姑娘被這群來歷不明的人帶走。
「這邊。」路明非反應極快，一把拉住蘇沐橙，同時也朝著即將跑過的繪梨衣低喊了一聲，同時指了指旁邊一個掛著「員工通道，閒人免進」牌子的半開著的小門。
繪梨衣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看看路明非和蘇沐橙，又回頭看看越來越近的黑衣人，幾乎沒有猶豫，細碎的腳步一轉，就像一隻受驚但反應極快的小動物，嗖地一下就鑽進了路明非指的那個小門。
路明非和蘇沐橙也立刻閃身跟了進去，路明非反手輕輕帶上了門，只留下一條細微的縫隙觀察外面。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人呢？」
「剛才明明看到往這邊跑了！」
「分頭找，快！」
「少主，我們跟丟了。」
黑衣人們的聲音帶著焦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他們在拐角處失去了目標，四處張望了一下，很快又朝著另一個方向追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昏暗的員工通道里，暫時安全了。
路明非鬆了口氣，這才轉過身。
通道里堆放著一些紙箱和清潔工具，光線有些暗。
蘇沐橙正靠在牆邊，也鬆了口氣的樣子。
而那個紅髮女孩——上杉繪梨衣，則站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微微歪著頭，睜著那雙大的過分的、玻璃珠似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們。
她頭頂那隻小黃鴨依舊穩如泰山，配上她一身巫女服和毫無表情的精緻臉蛋，形成一種奇特的反差萌。
她好像一點也不喘，剛才那陣狂奔對她來說似乎很輕鬆。
「那個……你沒事吧？」蘇沐橙率先開口，聲音很溫柔，帶著關切。
「那些人是誰？為什麼要追你？」
繪梨衣看著蘇沐橙，眨了眨眼睛，然後又看向路明非，依舊沒說話。
她只是從不知道哪裡，拿出了一個……
寫字板和一枝筆？
她低下頭，唰唰地在寫字板上寫了什麼，然後舉起來給路明非和蘇沐橙看。
白色的板子上，是用黑色馬克筆寫的、工工整整的中文字，甚至還帶著一點可愛的圓潤感：
【謝謝你們。]
【他們是壞人。】
【我想出去玩。】
路明非：「……」
蘇沐橙：「……」
原來她不會說話？
兩人頓時明白了。
昨天比賽握手時她一言不發，原來不是害羞或高冷。
不過她中文寫的這麼好嗎？她不是個日本人來著？
看著那工整的、甚至有點孩子氣的字跡，再結合「他們是壞人」和「我想出去玩」這種單純的理由，路明非和蘇沐橙頓時覺得那些黑衣人好像也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想到重工隊那些人的家世……
大概又是大家族的大小姐偷跑出來玩，保鏢們急瘋了的戲碼？
「呃……不用謝。」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感覺這情況有點奇妙。
昨天還在賽場上打得你死我活的對手，今天居然在異國他鄉的商場員工通道里「救」了人家。
「你想出去玩，跟家裡人說一聲就好了嘛，這樣跑出來很危險的。」
繪梨衣低下頭，又唰唰地寫了起來，然後舉起寫字板：
【他們不讓。】
【裡面很悶。】
【外面，好玩。】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渴望和一點點委屈，像只被關久了終於找到機會溜出門的小貓。
蘇沐橙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走上前一步，柔聲道：「可是這樣跑出來，你的家人會擔心的。那些……『壞人』，其實是在找你回去的吧？」
繪梨衣看著蘇沐橙，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又寫道：
【哥哥，生氣。】
【但繪梨衣，想看看。】
她寫自己的名字時，指了指自己。
「你叫繪梨衣？」蘇沐橙笑著問，跟哄小孩一樣。
繪梨衣用力地點了點頭，頭頂的小黃鴨也跟著晃了晃。
「真好聽的名字。」蘇沐橙誇讚道，「我是蘇沐橙，他是路明非。我們昨天比賽見過的，還記得嗎？」
繪梨衣再次點頭，目光在路明非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那目光很直接，毫不掩飾，讓路明非有點不自在起來。
她拿起筆，又低頭寫字，這次寫完後，先是給蘇沐橙看了一眼，然後又特意舉高了一些，確保路明非也能看清：
【記得。】
【召喚師，很厲害。】
【懶懶的，光，好看。】
路明非一愣。
「懶懶的光」？
是指他的銀武【懶惰】的特效嗎？她居然還記得這個細節？
蘇沐橙也有點意外，隨即笑了起來：「謝謝誇獎，你的元素法師也超級厲害的，把我們搞得手忙腳亂呢。」
繪梨衣聽到誇獎，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向上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直。
她又看向路明非，繼續舉著牌子：
【你，為什麼，和我交換位置？】
【那個時候。】
她指的是昨天比賽中，路明非用交替技能突然出現在她身後那一下。
「啊？那個啊……」路明非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撓了撓頭。
他一時有點卡殼，總不能說覺得你威脅太大必須先搞定吧。
繪梨衣卻好像聽懂了，她低下頭，寫字的速度快了一些：
【很厲害。】
【嚇了我一跳。】
【下次，不會了。】
路明非：「……」
這算是在下戰書嗎？
感覺氣氛突然又變得有點比賽場上的味道了。
蘇沐橙看著兩人的互動，尤其是繪梨衣那雙幾乎一直落在路明非身上的、充滿好奇和探究的大眼睛，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挽住路明非胳膊的手稍稍用了點力，臉上卻帶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對繪梨衣說：
「繪梨衣，現在外面可能還不安全，你要不要先聯絡一下你的家人？或者我們幫你叫輛車送你回去？」
繪梨衣聞言，立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抗拒。
她快速地寫道：
【不回去。】
【還想玩。】
【跟你們，一起。】
寫完最後四個字，她那雙大眼睛再次看向路明非，帶著一種純粹的期待。
路明非頓時感覺頭大如斗。
一起？帶著這個看起來就麻煩得不行的日本大小姐一起逛街？
要是被那些黑衣人再找到，豈不是要上演全武行？
而且……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邊的蘇沐橙。
蘇沐橙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但他莫名地感覺到挽著自己胳膊的手，似乎又緊了一點，指尖微微用力。
通道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一個不會說話但寫字飛快、眼神直勾勾盯著路明非的紅髮巫女。
一個笑容溫柔甜美但手上力道隱隱透露著警告的正牌女友。
還有一個夾在中間，感覺後腦勺有點發涼、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懵逼。
路明非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陷入了某種比榮耀競技場還要難以應對的場面。
「那個……繪梨衣啊，」路明非艱難地開口，試圖講道理。
「你看，我們也不熟，而且你家裡人肯定急死了，跟我們在一起也不太合適……」
繪梨衣眨眨眼，似乎沒太理解「不熟」和「不合適」是什麼意思。
她又舉起寫字板，這次寫的話讓路明非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一起玩，就熟了。】
【你，很有趣。】
【我喜歡。】
「噗——」路明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感覺到蘇沐橙挽著他的手，指甲似乎已經隔著T恤快要嵌進他的肉里了。
「呵呵，」蘇沐橙笑得更加溫柔了，她看向繪梨衣，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繪梨衣，喜歡我們家明非哪裡有趣啊？」
「沐橙……」路明非感覺後背冷汗都要下來了。
繪梨衣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任何異樣，她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低頭唰唰地寫，寫完後非常認真地舉起來：
【他，會和小怪物換地方。】
【會抽懶懶的鞭子。】
【會笑。】
【樣子，傻傻的，好看。】
路明非：「……」這都是在形容什麼啊。
能不能用點正常的詞彙！
還有「傻傻的好看」是什麼評價？
蘇沐橙看著牌子上的字，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她轉過頭，眉眼彎彎地看著路明非，聲音又輕又柔：
「哦？原來你還有這麼多『有趣』的地方，我都不知道呢？『傻傻的好看』？」
路明非欲哭無淚：「沐橙你聽我解釋……」
繪梨衣看著路明非急急忙忙解釋的樣子，似乎覺得更有趣了，她又寫道：
【現在，樣子，也有趣。】
這位大小姐是不是天然黑啊？
蘇沐橙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挽著路明非的手也鬆了些力道，她看著繪梨衣那純粹好奇、完全不摻雜其他心思的眼神，心裡那點微妙的醋意也消散了。
這女孩的心思乾淨得像張白紙，大概真的只是覺得路明非的比賽操作和現在的反應很有意思而已。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蘇沐橙笑著拍了拍路明非的胳膊，然後對繪梨衣說。
「繪梨衣，跟我們一起玩可以，但是我們要約法三章哦。」
繪梨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用力點頭，頭頂的小黃鴨也跟著拼命上下晃動。
「第一，不能亂跑，要一直跟著我們。」
「第二，玩一會兒之後，要讓我們聯絡你的家人，或者送你回去，不能讓他們太擔心。」
「第三，」蘇沐橙頓了頓，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向繪梨衣。
「不可以隨便說喜歡這個笨蛋，他會當真的。」
路明超：「……我才不會。」
繪梨衣看著第三點，似乎有點困惑，但還是乖乖地點頭，然後在寫字板上寫：
【好。】
【不說喜歡。】
【說他有趣。】
其實感覺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於是，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組合。
路明非和蘇沐橙這對情侶中間，多了一個穿著巫女服、頭頂小黃鴨、抱著寫字板安安靜靜跟著的紅髮電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