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夥伴發現,王都神降篇章從7月20號開始持續到8月20號結束,正好一個月,與齊格飛昏睡的時間完美符合。沒有錯,這一切全在梅林老師的計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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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參天的樹冠遮蔽天空,金黃色的落葉如同永不停歇的雨幕,從高處緩緩飄落。
時隔一個月,齊格飛再次站在了黃金大聖樹的腳下。
「女皇就在裡面等你。」
古蕾希婭指向前方那片落英繽紛的庭園。
「我就不進去了。」
齊格飛點了點頭。
這一路走來,他已經在心中整理好了接下來的說辭。
摩恩的局勢、援軍的需求,以及距離夏至不足六十天的時限。
除此之外……任何無關的話題都要及時打斷,尤其是有關巴魯姆克的。
總之,不管蒂塔尼亞打算說什麼,他都必須儘快結束這場談話。
齊格飛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庭園。
這是大聖樹內部的一處樹心空間。
古老的枝幹交錯成穹頂,無數金色葉片從高處飄落,穿過層層縫隙的陽光在地面投下細碎光斑。
清澈的溪流沿著樹根緩緩流淌,四周盛開著齊格飛壓根聽都沒聽說過的奇花異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那是仿佛被時間遺忘,永遠停留在某個遙遠而美好時刻的場所。
而在這片美景的中央,一座由古老樹根交織形成的平台上,靜靜佇立著一道曼妙的身影。
蒂塔尼亞。
今日的精靈女皇顯然經過了一番極為細緻的梳妝。
長發被精心整理過,柔順地披落肩頭,額前戴著纖細的銀葉髮飾,臉上施著淡淡妝容。
那身頗具女皇威嚴的華貴長裙,也換成了更加輕盈簡潔的款式。
站在紛飛落葉之間,不像是統御洛斯林德千年的女皇,更像是一名等待久別故人赴約的少女。
齊格飛的眼皮頓時突突了幾下。
看樣子自己甦醒的消息應該第一時間就傳到了這裡,對方甚至連場景都提前布置好了!
考慮到這位女皇陛下一直以來的慵懶隨性的性格……
不妙……不妙啊這一次……
齊格飛喉頭鼓動,刻意避開飄落在身旁的葉片,繼續緩步向前。
自從知道這些落葉究竟是什麼東西以後,這片壯麗景色在他眼裡多少帶上了一絲地獄。
更加地獄的是——洛斯林德大樹海的官方貨幣,似乎就是這些落葉。
齊格飛至今沒想明白,他們到底是怎麼建立起這種經濟體系的。
一路走到距離蒂塔尼亞十步之遙的位置,他停下腳步,緩緩單膝跪倒:
「外臣齊格飛,見過女皇——」
呼~
一陣疾風忽然穿過庭院。
沁人的花香隨著風撲面而來,吹亂了齊格飛額前的白髮,讓他瞬間有些失神。
再一抬眼,蒂塔尼亞那銀月似的臉蛋便突兀出現在眼前。
她伸手握住他的雙手,將他尚未落地的膝蓋硬生生拉了起來。
……誒?
齊格飛整個人都有些呆愣。
好快,這速度都能和超凡者有的一比了。
蒂塔尼亞有這麼強嗎?
「巴魯克!」
精靈女皇滿臉笑意,自然而然地挽住龍人的手臂,抬頭望向庭院上方交錯的古老枝椏。
「你還記得這裡嗎?這裡可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呃……是嗎?」
齊格飛額角抽搐,嘗試著將自己的手臂抽出來,卻發現對方看似纖細的手臂竟像鐵箍一樣牢牢鎖住自己。
「女皇陛下,外臣覺得……」
「當年我正在下面的溪流中沐浴,你卻突然從樹冠上掉下來闖了進來。那時候可把我嚇壞了。」
蒂塔尼亞眨了眨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懷念。
齊格飛心頭頓時升起一陣莫名的愧疚,下意識開口:
「對……對不起。」
嗯?
等一下!又不是我乾的,我為什麼要道歉?!
蒂塔尼亞沒管他的糾結,只輕輕笑了起來,翠綠色的眼眸彎成月牙。
「沒關係,那時候的你……也只是個笨拙又莽撞的少年。」
「而且——」
她頓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
「被你看到,也沒什麼關係。」
齊格飛:「……」
還沒等他重新組織語言,蒂塔尼亞已經再次拉起他的手。
「巴魯克,跟我來。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告訴你!」
「啊不,等等——」
話音未落,狂風驟起。
淡金色的長髮與漫天落葉一同飛舞,齊格飛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竟被一股柔和的風流托起。
精靈女皇拉著一臉茫然的白髮龍人,徑直飛向樹冠深處。
「陛下!請您先聽我說——」
齊格飛略顯絕望的聲音迅速遠去。
樹心庭院的一角,大片花叢微微晃動,數道人影從其中走了出來,
希魯夫女僕長額頭滲著汗珠,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托著的碧綠色風渦,疲憊地嘆出口氣:
「……這比預想的還要累人。」
隨即她轉過身,看向身旁兩位精靈王。
「沙拉曼德王,你先前往決勝地點布置。」
「露娜王,繼續隱藏我們的氣息,不要讓貴客察覺異常。」
沙拉曼德與露娜,兩位存在了漫長歲月、名動世間的精靈王,此刻卻像是參與某場新奇遊戲的孩子一般,臉上滿是興奮之色,幾乎笑得合不攏嘴。
唯獨希魯夫女僕長神色始終肅穆:
「此戰,我等務必要幫助陛下達成心愿,讓她重新變回五百年前那個勤政賢明的精靈女皇。」
「明白。」
「遵命!」
…………
…………
一望無際的六色森林鋪展至視野盡頭。
齊格飛被蒂塔尼亞牽著穿過層層樹冠,翱翔於洛斯林德大樹海上空,朝著遠方的湖光森林飛去。
然而,面對這片連巨龍都會為之驚嘆的壯麗景色,齊格飛卻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思,目光不斷飄向身旁的蒂塔尼亞。
高等精靈不是一種連魔力都沒有,一旦走出樹海就會瞬間暴斃的太古生物嗎?
齊格飛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
「陛下,從您的安全角度考慮,我們是不是應該儘快前往議廳,商談援軍的事情……」
「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離開樹海。」
蒂塔尼亞已讀亂回,自顧自地陷入回憶。
「就是因為你。」
「陛下……援軍……」
「我當時就躺在你的懷裡。」
「……」
這你媽對話根本進行不下去啊!!
齊格飛在心底怒吼出聲,臉上卻完全無法表現出來。
一旁的蒂塔尼亞則自顧自地望著遠方,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笑容。
「那時候,你巡禮來到洛斯林德。聽聞我的處境之後,什麼都沒有多想,直接抱起我離開了大聖樹,說要帶我看看奇蘭大陸的風景。」
「我告訴你,自己離開大聖樹太久會有生命危險。結果你知道你說了什麼嗎?」
齊格飛嘴角抽搐,只能順著她的話問:
「我……說了什麼呢?」
「你說——」
蒂塔尼亞學著巴魯姆克的語氣,認真道:
「只要在我死掉之前,把我送回來不就好了?」
齊格飛:「……」
「仗著自身強大的力量,就這樣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
蒂塔尼亞昂起頭,翠綠色的眼眸帶著幾分哀怨。
「巴魯克,你不覺得當時的你很不講理嗎?」
「啊,確實……」
操你媽!這個巴魯姆克就是個臭傻逼!
巡禮給我巡好的呀!到處沾花惹草!他就不能像自己一樣,做個正經本分的老實人嗎?!
齊格飛在心底瘋狂咒罵。
「後來,我因為富魔力環境窒息昏厥。」
「啊?」
齊格飛聽得眼珠一突,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湖光森林的邊境,頓時臉色一變。
「陛下,我們還是儘快回去吧。」
蒂塔尼亞卻仿佛沒有聽見,只是出神地望著遠方。
繁華城市、綿延山脈、流淌的河川,盡數映入她翠綠色的眼眸。
「不過……那當真是,我這一生所見過最美的景色。」
精靈女皇的聲音輕得像風,環繞在她周身的旋風突然消散,失去支撐的身軀就這麼直直朝下方墜去。
「陛下?!」
齊格飛臉色驟變。
背後赤紅龍翼猛地撐開,雷霆自翼骨之間噴薄而出,整個人如同墜落的流星般俯衝而下。
「蒂婭!」
千鈞一髮之際,白髮龍人一把抱住精靈女皇,將她穩穩接入懷中,落在森林之間。
「蒂婭!你沒事吧?醒醒!」
連齊格飛自己都沒有察覺,情急之下,他脫口而出的是一個他從未聽聞過的名字。
「嗯。」
懷中的蒂塔尼亞緩緩睜開眼,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半分驚慌。
「當時……你也是這樣抱著我的。」
齊格飛一怔。
「你看。你分明全都記得。」
齊格飛心頭一跳。
他連忙將女皇輕輕放回地面。
深吸一口氣,平復翻湧的情緒後,他神情重新變得嚴肅。
「陛下。我不知道這一月以來,您對我產生了怎樣的誤會。但有一點,我必須向您說明。」
齊格飛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碰。
啪。
清脆的響指聲中,漆黑封皮的漫遊手冊憑空閃現。
「我的名字叫齊格飛,是一個神秘客。我在四年前來到奇蘭大陸,並占據了這具身體。在此之前,我已經擁有完整的二十年人生。」
他說到這裡,認真看著蒂塔尼亞,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我可以明確告訴您,我不是巴——」
一根白玉般纖細的手指,忽然輕輕抵在了他的唇前。
「話,先不要說得太滿哦~」
蒂塔尼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盯著齊格飛的眼睛,聲音溫柔,卻帶著意味深長的篤定。
「巴魯克,你知道嗎?你並不是第一次使用【落葉歸根】了。」
「……」
「………什麼?」
齊格飛的瞳孔緩緩收縮。
「你……你說什麼?」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臉上的從容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什麼叫……我不是第一次?你把話說清楚——」
「對了~」
精靈女皇忽然雙掌一合,露出燦爛笑容。
「說起來,你當年在裂谷戰爭時穿過的裝備,就保存在這附近。我帶你去看!」
話音落下,她甚至不給齊格飛反應的機會,直接轉過身,提起裙擺朝遠處跑去。
只留下白髮龍人呆滯在原地,一時無言以對。
「我靠北……」
蒂塔尼亞分明沒有任何超凡力量,可此刻,齊格飛卻總感覺自己好像被對方拖入了「史詩領域」,掙脫不得。
這就是做了幾千年統治者的帝王心術嗎?
「我不是第一次使用【落葉歸根】……」
齊格飛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也就是說,這具身體裡的靈魂,曾經也被【生命樹形】抽離過一次……怎麼會?
這個念頭在齊格飛的腦海中泛起驚濤駭浪。
他抬眼看向遠處回過神朝自己招手歡笑的蒂塔尼亞,沉吟良久,最終攥緊拳頭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
蒂塔尼亞所說的「過去的裝備」,被保存於湖光森林的戰爭博物館之中。
這裡收藏著大量洛斯林德歷代戰爭留下的軍史遺存。
從遠古高等精靈與龍種的戰爭,到對魔戰爭中的兵器、旗幟、甲冑,皆被按照年代完整保存。
其中,自然也包含五百年前裂谷戰爭時期的遺物。
齊格飛望著眼前沉浸於清澈湖光中的事物,眼眸微微睜大。
那是一套冷黑色的全身甲,線條簡潔而凌厲,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厚重的胸甲與肩鎧上留下了大量細密的劃痕。
最醒目的是肩甲處繫著的一根鮮紅袖帶,上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卻仍能辨認出上面編號與姓名:
【奇蘭聯軍對魔第四軍特別行動部隊·巴魯姆克】
齊格飛有印象。
他曾在夢中見過這身甲冑。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
卻在這時,一旁的蒂塔尼亞忽然一步上前,搶在他前頭從水光中取出了那具滿是血污與傷痕的黑鐵甲冑,然後緊緊擁入懷中,
就這麼當著龍人的面,埋下頭狠狠地、猛猛地、美美地,吸了一大口!
「……」
「………」
齊格飛呆若木雞地僵在原地。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