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久違的出行,高橋咬咬牙,還是選擇了新幹線的商務艙。
看著坐在按摩椅上享受的小羽,高橋忍不住問道。
「大熱天的,還穿黑絲,不臭嗎?」
「你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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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皺了皺鼻子,用小皮靴狠狠地蹬了一下坐在對面的高橋。
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穿的是裙子,慌忙又將腿收了回去。
「老哥你不知道嗎?如果不穿襪子出門,容易導致腿部脂肪增加,會讓腿變粗的。」
高橋笑了笑,畢竟是這個年齡的妹子,喜歡打扮是正常的。
他胳膊撐著腦袋,架在胸前的小餐桌上,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
新幹線呼嘯著穿過關西平原,一路由大阪往西南駛去。
車窗像一塊移動的畫布,從都市鋼筋森林逐漸過渡到山地丘陵,再到稻田成片的鄉野。
再往後,山勢低緩下來,地平線逐漸開闊。
忽然間,一抹湛藍從遠方躍入眼帘。
「哇……」小羽坐起了身,望著窗外不由自主地輕聲感嘆。
那是瀨戶內海——日本四大海域之一。
位於日本本州、四國和九州之間,海域內分布著上千座島嶼,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群島景觀。
高橋的老家——大三島,就在今治市的北方,與竹原市,三原市,尾道市隔海相望。
從車內看去,瀨戶內海如同一片碎銀灑落的海灣,夾在島嶼之間,波光粼粼。
海面倒映著斑駁的雲影,點綴著來往緩行的小漁船。
有的船正慢悠悠地靠岸,有的在拖著漁網,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浪痕。
「小羽,看那邊——那是尾道市吧?」
「嗯,是的,」小羽點點頭。
「小時候坐船去島上,最喜歡靠在船欄看海鷗飛來飛去。你記得嗎?」
「記得啊。」
「你小時候說過,要嫁給那個能撈最多海膽的人。」
「那是小學的事了你還記得啊?」小羽的耳根微微泛紅,噘著嘴嘟囔道。
「當然記得,我當年為了撈海膽,腳還被礁石劃了三道口子呢。」
小羽噗哧笑了。
列車繼續行駛著。
一路經過西條市,很快便到達了終點今治市。
「列車即將到達今治市,下車時請注意不要遺忘物品。」
「到了?」小羽從睡夢中清醒,眨了眨眼。
這是個沒有B站、沒有抖音,甚至連觸屏手機和翻蓋機都還沒誕生的年代。
行動電話倒是有,只是又大又重,還得拉根長天線才能接通信號。
高橋的包里就裝著一隻大哥大,除了偶爾打個電話,基本派不上別的用場。
所以嘛,新鮮過後,坐新幹線這種事……真的是挺無聊的。
「嗯,到了。」高橋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隨著車廂內的廣播再次響起,列車已經駛入今治市的車站。
「嘟嘟嘟.......」聽見響聲,高橋慌忙從背包里拿出那部大哥大。
「摩西摩西。」
「喂,高橋,是我,義男。你和小羽到哪了?」」
「啊,義男叔,我們剛剛下了車。」
「那好,你們往前走一點,我的車就在那邊。」
電話掛斷。
「我爸打來的?」小羽伸了個懶腰,慵懶地問道。
「嗯,咱們往前走走吧,叔叔就在前面。」
二人沿著車站的指示牌來到出口附近的街道。
今治市雖然不是大城市,但熱鬧的街區上卻充滿了溫暖的人氣和生活氣息。
走在街上,溫柔的海風帶著鹽味,輕拂過二人。
高橋邊走邊四處張望,看到了不少和毛巾相關的本館。
沒錯,今治毛巾是全日本頂級的毛巾品牌,以吸水性好、觸感柔軟著稱。
原來,高橋父親總會帶著高橋還有結城一家,來今治市購物,每次都免不了帶一些毛巾。
不過,今天高橋倒也沒有特別想去買毛巾作為伴手禮。
他從東京回來,自然是要帶一些東京特有的東西。
雖然說東京是一個很現代化的都市,但是也有很多具備特色、比較地道的老東京特產。
這次回來前,他和小羽從淺草買了「人形燒」,還去銀座買了「今戶燒招財貓」之類的工藝品。
二人沿著海岸沒走多久。
在不遠處的路邊,看到了一輛極其顯眼的「Toyota Hiace H100」麵包車。
車旁,一個穿著舊工裝褲、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在抽菸。
他皮膚曬得黝黑,肩膀寬厚,正盯著路邊的錄像帶出租店。
伴隨著風鈴聲,能聽見店內正在播放J-Pop。
他盯著貨架上擺著的《北斗神拳》《城市獵人》之類的VHS正在愣神。
一雙眼睛有點不怒自危的感覺,看著有點嚇人。
「老爹!!」
小羽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的父親結城義男,遠遠地就叫了起來,拋下還在步行的高橋。
一邊揮舞手臂,一邊大叫著跑了過去。
聽見熟悉的聲音,結城義男也是一愣。
他回過頭,看清楚是小羽後,臉上立刻綻開了粗獷的笑容,將手中的香菸踩滅在腳下。
「小羽!」
他張開雙臂,一把把女兒抱了個滿懷,「好久沒回來了,都快不認識了。」
結城義男轉頭看到慢悠悠走來的高橋,嘿嘿一笑。
「小高,這裡可比東京涼快多了吧,你終於捨得回來看看了。」
義男拍了拍高橋的肩,又指了指錄像帶出租店,突然間跟高橋介紹了起來。
「這家店二十年了,以前我還在那兒租《仁義的墳場》看,現在還有得租,算是個活化石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接過二人手中的背包和行李,打開了「Toyota Hiace H100」的後備箱。
......
「海辺の三叉路橫切って(穿過海邊的三岔路)」
「タクシーだけ待ってたの(等待著計程車)」
「あなたは通りの向う側(你在街道的對面)」
「霧が低く流れてる(晨霧低低地流動著)」
「靴の底には砂がつまって(鞋底進了沙子)」
「痛いから(有些疼痛)」
「逆さに振れば二人だけの夏が(回望獨屬於二人的夏日)」
「こぼれるわ(記憶滿溢而出)」
白色的豐田海獅H100行駛在島波海道上。
路兩旁留有自行車道,偶爾會閃過一些騎行的遊客。
車內,嵌在儀表台正中,一台黑色塑料面板的車載電台閃著磨舊的金屬光澤。
其中播放的正是松田聖子在1983年出品的歌曲「邁阿密的凌晨5點」。
電台面板左側,是旋鈕式音量與頻道調節。
右側則有五六個實體按鈕,標著「FM」、「AM」、「TAPE」、「EJECT」等英文縮寫,已經被時間磨得發白。
大概還有20分鐘,三人就能夠到達大三島老家了。
一路上,高橋有些心不在焉。
聽著結城義男跟他說著小鎮這些年的發展,以及附近海域的環境污染等等話題,高橋只能勉強應付著。
在他的記憶中,原主當初離開家鄉前往東京,自己的老爹和義男叔多少有點不滿。
如今自己突然離職回家,如果不老實交代,自己心中也有點過意不去。
他忽然伸手扭動旋鈕,將電台音量調低。
「叔,我其實是離職了。」
說完這話,他瞥向了右手邊正在專心駕駛的結城義男。
「這次回來,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老家這邊找點事情干。」
出乎高橋意料的是,結城義男滄桑的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波動。
「小高,既然這樣,我看看能不能介紹你進漁協吧。」
「你老爹還給你留了艘船呢。」
義男沒有扭頭看向副駕駛的高橋,語氣中略帶平淡。
「爸,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坐在后座的小羽突然從二人中間探出腦袋。
「這有啥震驚的,最近兩年經濟不好,大家都知道。」
「我聽上次過來採購漁貨的老闆說,他一個朋友因為炒股、炒房,一夜之間破產,已經跳樓了。」
「其實,年輕人只要肯吃苦、肯動腦子,在哪裡都能過得好。」
「前提是活下去。」
結城義男透過中間的後視鏡,看向盤腿坐在后座的結城小羽,後者露出吃驚的表情。
「我不也沒問你考大學的事嘛,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吧。」
坐在一旁的高橋,聽完結城義男的話,從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叔,我一定好好干,在老家干出一番成績。」
「你這小孩,怎麼跟你爹一樣。」
「男孩子,別輕易許諾什麼,先好好看,好好學。」
「這可不比你在大城市做會計簡單。」
聽著義男發自肺腑的話,高橋聲音不禁大了起來。
「是!義男叔叔!我這就開始學!」
「好!很有精神!」
「ε=(´ο`*))欸??」坐在後排的小羽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
什麼時候高橋成會計了??
......
二十分鐘後,大三島,大三島藤公園旁。
街道盡頭拐角處,一家掛著藍白布簾的小店靜靜佇立。
門前風鈴輕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柴魚香氣。
「就是這家啦!」小羽眼睛一亮,拉著高橋小跑過去。
布簾上寫著「手打冷烏冬」,字體有些斑駁,看起來年代久遠。
木門半掩,裡面傳來顧客輕聲交談的聲音,還有筷子碰撞碗沿的清脆聲響。
一進門,涼爽的空調風撲面而來,讓人頓時從悶熱中解脫出來。
店內不大,十來張桌子坐得七七八八,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或者旅人。
靠窗的位置正好空著,小羽歡快地跑過去坐下,脫下小皮鞋,把腳輕輕往椅子上一搭,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高橋坐下後隨手拿起菜單,掃了一眼。
果然是冷烏冬為主打,還有愛媛縣特色的炸竹輪天婦羅、柑橘風味的小菜拼盤等夏日限定。
「你看這家店裝潢挺有味道的。」
高橋一邊說著,一邊望向牆上的老照片。
「這種昭和風格的店,現在東京都不多見了。」
「哼哼,我就說這家對味吧。」小羽得意地翹起嘴角。
「小羽,把腳放下來!」
「好好好老爹,你別凶我嘛。」
坐在高橋旁邊的結城義男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對面的小羽。
很快,眾人的烏冬和小食就上齊了。
在日本,吃麵是要發出聲音的,聲音越大,代表面越好吃。
三人大口咀嚼著,顯得相當愜意。
「義男叔,等會我就直接回家了,伴手禮就留在你車上了,替我向阿姨問好。」
高橋一邊大口嗦著烏龍麵,一邊對身旁的結城義男說道。
「這麼急著回去幹嘛,你那邊的老房子收拾還得半天吧,不如今天晚上到我家住?」
「對啊對啊」小羽接腔道。
「趕緊吃你的!等會吃完了給你媽也打包一份去。」
「她還在忙著婦女協會那邊的事情,今天估計很晚才會回來。」
看見義男白了她一眼,結城小羽慌忙低下頭裝模作樣地又吃了起來。
高橋趕忙接過話茬道:
「叔,我回去給我爹留下的東西再整一整,看看還剩下哪些漁具,明天你就帶我去魚協那邊拜拜碼頭吧。」
「哎,不急。」
義男擺擺手,將筷子放下,正經道。
「那些老傢伙跟我還有你爹都是老熟人了。」
「最近比較忙,等忙完,我自然會找機會介紹你進去。」
「這些天你先在島上休息休息,這裡和東京各方面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你先適應適應。」
「好吧,謝謝叔叔。」
聽到結城義男這麼說,高橋也不再多說什麼。
很快,一行人吃飽喝足。
義男開著車,將高橋帶到了他的老宅子門口。
在與二人揮手告別後。
高橋站在石階前眺望眼前的老宅。
這棟兩層小樓藏在半山腰,一面靠山,另一面則可俯瞰瀨戶內海。
微風吹來,夾著潮濕的鹽味與山林青草的香氣。
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一陣風帶起院子裡的樹葉。
他腳下的雜草已蔓延到石板之間,曬衣杆上掛著晾乾的捕蟹籠。
進入屋內,空無一人。
雖然結城一家每過一段時間都會來幫高橋打掃一番,但是此刻地面的榻榻米上已經殘留了不少浮灰。
現在已經接近下午4點,顧不得耽誤,高橋趕忙收拾起來。
他將老爹的遺像擦拭乾淨,虔誠拜了三拜,又將自己的小屋和客廳都打掃了一番。
最麻煩的莫過於院中的一間小房了。
那是高橋父親用來當儲藏室的地方。
一開門,一陣灰塵揚起,嗆的高橋睜不開眼睛。
「咦,這個盒子是什麼?」
本來高橋倒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在老爹去世的時候,家裡的很多東西都已經清空了。
但是,在打掃的過程中,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小木盒子。
上面的鎖已經脫落,高橋輕而易舉地就打開了它。
裡面有個很小的東西。
他湊近一看,是個呈心形的小吊墜。
海藍色半透明,有種玻璃質感。
吊墜正中,隱隱有細微的光紋在流動,像是呼吸一般。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拿起這吊墜細細查看。
但在高橋剛碰到它的剎那,一股灼熱又冰冷的感覺順著掌心湧入手臂。
「嗡——」
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一瞬,海風停了、蟬鳴停了、連遠處的浪聲都模糊了。
吊墜像是融化了一般,化作一道光芒沒入了他的掌心。
下一秒,高橋只覺得腦海里多了什麼東西。
【綁定成功:幸運系統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