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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山雨欲來,暗流涌動!

  第266章 山雨欲來,暗流涌動!

  文德殿。

  燭焰灼灼,丹墀煌煌。

  文武百官,有序肅立。

  粗略一望,或慍怒,或驚駭,或凝重,或驚疑不定,或暗自低頭.

  丹陛之上,官家趙策英扶膝垂手,頭頂十二旒,臉上鐵青沉冷,一雙龍目向下注目,冷得嚇人,攝人非常。

  其下,陛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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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朱漆木椅橫立,大相公江昭肅坐闔目,面無表情,不形於色。

  一君一相,文武百官,皆不作聲。

  自上而下,死寂沉沉,肅殺遍布,有著一種難言的壓抑。

  落針可聞,半分不假!

  從頭到尾,都有一種山雨欲來之勢。

  文武百官,一左一右。

  不時有文官注目於武將一方,眼中儘是忌憚、慍怒。

  軍改風聲傳出不久,大相公就遭人公然刺殺,兇手究竟是文臣亦或是武將,實在是一目了然。

  當然,以文臣的習性來說,通常也不會以刺殺為手段,這是破壞政鬥規則的方式。

  唯有粗鄙武夫,膽大包天,目無王法,敢於搞一些驚世駭俗的大動作。

  只是

  這可是大相公啊!

  聖寵不斷的兩代重臣、宰執天下的百官領頭人,更是古今罕有的變法功成者。

  連這樣的人,武將竟然也敢刺殺,實在是驚為天人!

  遙想慶曆八年,有人動用禁軍刺殺先帝。

  如今,更是公然刺殺大相公。

  何其猖狂?!

  文臣注視不斷,不少武將暗自低頭,驚疑不定。

  究竟是誰,膽大包天,連大相公都敢刺殺?

  不就是軍改嗎?

  大相公要軍改,那就軍改嘛!

  就算是有矛盾,也可以談嘛!

  何至於南郊祭祀,公然刺殺?

  一時間,君王宰相,文臣武將,目光流轉不斷,但卻無人主動作聲。

  不難窺見,不少人心頭都有怒火。

  不似大吼大叫的怒,但其中蘊含的怒意卻是絲毫不差。

  特別是官家、大相公,以及變法既得利益者,都是相當震怒。

  官家心頭震怒,主要是千古一帝、世宗皇帝的期許差點就成了黃粱一夢。

  事實上,官家志向宏大,意欲實現大一統的志向並不是什麼無人知曉的秘密。

  就連大相公向官家拋出的「千古一帝」的餅,也並不是太大的秘密,不說人人皆知,起碼也都是略有耳聞。

  不過,人重在有自知之明,大相公能向官家畫餅,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向官家畫餅。

  官家樂於吃大相公畫的餅,主要是大相公真的有本事助其實現大一統。

  其他人沒這樣的本事,貿然畫餅,無非是東施效顰,惹得君王厭煩。

  大相公震怒,自是怒於有人刺殺,朝不保夕。

  變法既得利益者震怒,主要是怒於變法利益差點化為飛灰。

  大相公是變法唯一核心,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就目前的布局來講,一旦大相公受刺亡故,根本無人可穩住變法局面。

  其最終結果,自是變法利益受到擠壓,亦或是乾脆消散得一乾二淨。

  這誰能不怒?

  「呼!」

  甘國公輕呼一口氣,手持笏板,一臉的慍怒,眼中卻是忍不住浮現驚慌之色。

  刺殺失敗、刺客被俘!

  要是不出意外,官家肯定讓人撬刺客的嘴。

  一旦刺客真的吐出一些東西,那後果絕對是不堪設想!

  可問題就在於,他還沒有半點阻撓的辦法。

  官家下令,一日不查出真兇,一日不放百官散職。

  文武百官,根本就連退散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從中作梗,阻撓真兇追查?

  「唉!」

  嘆息一聲,甘國公微低著頭,暗自祈禱。

  這種狀況,除了官家和大相公二人以外,余者皆無自由,即便是國公爺,也唯有束手就擒,唯有祈求老天開眼!

  「滋~!」

  「滋~!」

  冷風輕吹,上上下下,唯余淡淡的火燭燃燒,讓大殿有了點聲響。

  不過,這一點聲響非但不能消去沉寂與壓抑,反而讓其更甚。

  甚至,就連一呼一吸,似乎都變得困難了不少。

  半響。

  丹陛之上,趙策英黑沉著臉,打破沉寂。

  「近來,有人上呈了一道文書,告密刺殺大相公之事。朕與大相公皆是半信半疑。」

  趙策英沉聲道:「誰承想,竟真是有膽大包天之徒,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於南郊大禮之上,公然刺殺國之柱石。」

  「此中行徑,罪不可赦,必得一究到底!」

  一句話,不輕不重隱含了不少信息。

  一、有人告密。

  二、大相公是主動以身試險,餌敵上鉤。

  三、事先知曉歸知曉,但刺殺卻是實實在在已經發生的行徑,官家還是一樣震怒。

  文武百官,不時有人相視一眼。

  短短一句話,影響不大不小。

  官家、大相公、既得利益者,該震怒還是一樣震怒。

  畢竟,有人刺殺大相公的惡劣行徑乃是實打實的事實。

  有準備的餌敵上鉤,僅能說明大相公勇謀兼備,並不能讓此惡劣行徑的根本性質有任何變化。

  要是非得說有什麼影響,無非就是說明武將中也不乏一些知恩之人,不能一鍋蓋打死。

  「權知開封府章衡。」趙策英沉聲點名。

  「臣在。」章衡一震,大步走出。

  「都察院院長王安石。」

  「寧遠侯顧廷燁。」

  連點兩人,顧廷燁、王安石二人相繼走出。

  其中,受政績大考影響的緣故,刑部右侍郎、金紫光祿大夫王安石已然銜兵部尚書、都察院院長,由從二品晉為正二品。

  當然,其兵部尚書之職僅僅是虛銜,核心職權仍為都察院。

  趙策英一伸手,掏出一頁白紙,傳給了三人:「著爾三人,不惜一切代價,追查、抓捕真兇。」

  「寧可殺錯,不可放過!」趙策英冷聲道。

  刺殺有人告密,使得江卿安然無恙,可這並不代表他就心頭不怒。

  一次刺殺可告密,十次、一百次呢?

  萬一有一次沒有人告密,豈不意味著朕就要失去「傳家寶」?

  為震懾宵小,該殺就殺!

  寧可殺錯,也絕不姑息一人!

  君王一言,儘是肅殺。

  章衡、王安石、顧廷燁三人,皆是一震。

  「諾。」

  三人一禮,大步往外走去。

  有了紙條,也就等於是借著答案推過程,查案難度幾乎為零。

  說是查案,但實際上就是核實一二而已。

  三人一走,大殿上有了些許低微議論聲,但大致上還是以「靜」為主。

  唯有一人,身子止不住的微微發抖。

  甘國公!

  甘國公持著笏板,大汗長淌,心頭儘是惶恐。

  好消息,不必阻撓真兇的追查。

  壞消息,有人告密。

  甘國公不斷的咽著口水。

  十餘紈絝,不是一起謀殺了一名五品小官作為投名狀嗎?

  這都能有人告狀?

  那.

  究竟要不要主動自首?

  僅是一剎,甘國公就暗自否認。

  不行!

  萬一,這是官家欲擒故縱的圈套呢?

  而且,這會兒主動自首,估摸著也不會有「減刑」一說。

  但願老天開眼,名單上沒有甘氏一門吧!

  更鼓三通,星子稀疏。

  火燎長街,戈橫通衢。

  一縷縷火光,自大內向坊巷急速漫開,弓刀出鞘,甲葉錚鳴,驚得夜鴉撲翅,嚇得巡鋪噤聲,戛然收聲。

  「封門!戒嚴!」

  一聲喝令,京畿重地,十步一衛,盡皆執矛披甲,佩刀肅立。

  熊熊火光、森森兵甲

  火把連綿,幾乎照徹了汴京。

  經濟日益繁榮,大周並無真正的宵禁一說。

  名義上有宵禁,但實際上是名存實亡,並不宵禁。

  也因此,一些勾欄瓦舍、茶肆酒樓、戲樓茶園,幾乎是燈火徹夜長明。

  不過,今日註定是例外。

  浚儀橋,令國公府。

  丈許木幾,擺著幾道小菜、幾壺小酒。

  以甘寧、羅義為首,十餘紈絝子弟圍聚在一起。

  他們,在等結果!

  就在這時

  金鐵交戈,甲冑相碰。

  十餘紈絝子弟,齊齊一震,連忙走出去,透過門縫觀望。

  卻見千百禁軍,五步一人向外鋪陳,自有禁中特有的肅穆之氣。

  「這——」

  安寧侯次子陳彪望了兩眼,不免緊張起來,低聲道:「怎麼來了禁軍呢?」

  「這不廢話?」

  甘寧連連皺眉,駁斥道:「大相公遭到刺殺,禁軍豈能不戒備森嚴?」

  大相公遭到刺殺,無論功成與否,禁軍都肯定會森嚴戒備。

  這不稀奇。

  「唉!」

  「就是不知刺殺成了沒有?」平涼伯次子李宥注視過去,一臉的憂慮。

  其餘紈絝子弟也都是差不多的狀態,面上儘是憂慮,患得患失。

  刺殺大相公,這可是一等一的重罪。

  事實上,就在羅義「獻計」不久,心頭就暗自有些後悔了起來。

  可惜,不巧甘寧定下規矩,讓紈絝子弟一齊設計殺了秦州的一位五品同知,以此作為「投名狀」。

  五品紅袍,即便是地方官,理論上也是入了「高官」行列的人。

  這種官階的臣子遭到襲殺,一樣是罕有的重罪。

  這一舉措,算是徹底焊死了紈絝子弟們的退路,唯有一頭走到黑。

  「大相公就算是文韜武略,也一樣是一條命。」

  東昌侯次子秦彥眼神閃爍,徐徐說道:「以有心算無心,十人一齊刺殺,大相公定是在劫難逃!」

  索性,三更半夜,視野相當之差,就算是秦彥眼神異樣,卻也無人察覺到半分不對勁。

  當然,就算是白天,也未必有人可察覺到不對勁。

  畢竟,策劃刺殺大相公,有著些許緊張也實屬正常。

  「言之有理。」

  令國公次子羅義附和道:「以羅某之驚天智慧,計劃可謂天衣無縫,大相公定是十死無生。」

  幾句安撫,十餘紈絝子弟心頭皆是安定不少。

  「有人走動巡查,都低聲些。」甘寧皺著眉,囑咐道。

  禁軍巡查,引起注意可就有點不妙。

  然而,安寧侯次子陳彪卻猛地色變:「不對!」

  「寧遠侯過來了。」

  十餘紈絝,齊齊色變,連忙注目過去。

  百十步外,寧遠侯顧廷燁披著甲冑,手執長刀,一臉的嚴肅。

  「嗒、嗒、嗒!」

  一道道甲冑聲,越來越重。

  「砰砰砰!」

  「開門,禁軍受詔查人。」

  幾聲敲擊,十餘紈絝面色大駭。

  「難不成被發現了?」陳彪面色一變,慌張道。

  「莫急。」

  令國公次子羅義連忙低聲安撫道:「莫要說大相公十死無生,就算是大相公活了下來,禁軍追查真兇也斷然不可能如此火速。」

  「待會兒,就說是一齊飲酒,莫要胡亂說話。」

  羅義叮囑一聲,手腳微抖,大喊道:「來了!」

  「嗒~!」

  門閂拉開,以顧廷燁為首,幾十禁軍齊齊入內。

  「喲!」

  「都在這兒呢!」顧廷燁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

  「顧二哥。」

  羅義上前一步,一臉的緊張兮兮:「這是出了什麼大事啊?」

  「上一次禁軍戒嚴,還是先帝駕崩之日呢!」

  顧廷燁注視過去。

  「是啊!」

  「上一次森嚴戒備,尚且是先帝駕崩!」

  「顧某也不知其中內情。」顧廷燁嘆息道,淡淡道:「或許,羅二郎可以為顧某解惑呢?」

  解惑?

  羅義面色一變,連忙賠笑道:「顧二哥可莫要說笑。」

  「是你在說笑。」

  顧廷燁面色一冷,擺手道:「都抓起來。」

  一聲令下,禁軍齊動。

  「顧二哥,這是為何啊?」

  「顧二哥,我是良民!」

  「我招,我都招!」

  一時間,驚呼不斷。

  寅時末(近五點)。

  文德殿。

  文武百官,盡皆肅立。

  「啟奏陛下,章、王、顧三位大人,已追查出真兇,特於殿外求見。」司禮掌印太監通報導。

  「讓他們進來吧。」趙策英坐正身子,擺手道。

  僅是一剎,文武百官,盡皆來了精神。

  真兇,究竟是何人?

  甘國公緊咬著牙,心跳加速,面容猛地紅了起來。

  約莫十息左右,三人相繼入內。

  「臣章衡、王安石、顧廷燁,拜見陛下。」三人齊齊一禮。

  「真兇可查了出來?」趙策英沉聲問道。

  「臣讓刑部的人審訊了刺客,並抓了名單上的人審問,皆是招供,且供詞一致,合乎邏輯。」

  顧廷燁持手一禮,恭聲道:「除此以外,真兇名單相較於告密者呈奏的名單來說,略有補充。」

  「嗯。」

  趙策英擺手道:「那就交於大相公觀閱吧。若是無誤,便一一拖出來治罪。」

  「諾。」

  顧廷燁行了一禮,呈上名單。

  江昭拾起名單,闔上的雙目適時睜開。

  文武百官,齊齊注目過去。

  兇手,都有誰人?

  江昭持著名單,向著武將一方一一掃視。

  終於,江昭平和道:「甘國公、甘寧父子二人。」

  話音一落,百官齊震。

  既是震驚,也是恍然。

  震驚,自是震於甘國公是真兇。

  畢竟,甘國公可是樞密副使。

  論起地位實權,皆是堪稱武將頂端的人物之一。

  這樣的人,竟然是行刺真兇!

  恍然,也是恍然於甘國公是真兇。

  也唯有樞密副使一級的人物,有膽子安插人手刺殺大相公!

  「什麼?」

  一丁點倖存的僥倖,終是消失得一乾二淨。

  甘國公一震,腿腳發軟,癱軟不起。

  「官家、大相公,我是冤枉的啊!」甘國公顫抖著身子,無謂的掙扎道。

  文武百官,齊齊注視,自有禁軍走近,拖走甘國公。

  「令國公次子羅義。」江昭繼續念道。

  「這——」

  「我兒也有摻和?」

  令國公一震,腿腳大軟,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怎麼還有羅氏一門的事呢?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有的,僅僅是上來拖人的禁軍。

  「唉!」

  長嘆一聲,令國公癱軟著,禁閉雙目。

  坑爹啊!

  特麼的,一介紈絝子弟,沒事搞什麼騷操作,竟然刺殺大相公?

  僅是一剎,不少兒子紈絝的武將心頭暗自狂跳。

  令國公次子,而非令國公父子!

  這說明令國公並未參與刺殺,而是被紈絝兒子給連累。

  但,連累歸連累,這並不意味著令國公就會判的輕。

  以官家對大相公的重視,有人刺殺大相公,大概率會判及「誅族」。

  令國公,教子無方,一樣得死!

  既然令國公是這樣,那他們的紈絝兒子,會不會也……

  不時有人,暗自戰慄,心頭狂跳。

  「安寧侯次子陳彪!」

  「平涼伯次子李宥!」

  ……

  十餘名字,一一宣讀。

  直到……不再念名。

  武將一方,皆是如蒙大赦,齊齊鬆了口氣。

  幸好,紈絝兒子沒有太坑!

  丹陛之上,趙策英淡淡道:「抓人吧!」

  「暫且都抓三族。」

  「刺殺重臣,位同謀反。公然刺殺,罪加一等;刺殺大相公,罪加二等!」

  「具體是誅三族,亦或是誅九族,待朕與大相公商討一二,自有定論。」

  「就這樣吧。」

  趙策英漠然道:「禁軍抓了人,百官即可散去。」

  「至於京中城門,仍准進不准出。」

  君王漠然,引得不少武將心頭大寒,身子一顫。

  這是要誅三族起步啊?

  就連從犯都是抓的三族!

  那主犯……主犯的上限是什麼?

  以大相公在官家心中的地位,主犯……

  誅九族?!

  「散朝——」

  ……

  其後,連著兩三個時辰,儘是禁軍抓人、捕人。

  哀嚎、哭泣、慘叫不斷。

  抓捕範圍之廣、人數之多、動作之速,可謂古今罕見。

  官家,竟是有夷滅將門之象。

  不久,百官散去,消息傳開。

  一時間,京中大震!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