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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七年!

  第377章 七年!

  新年,一月初七。

  一篇公告,不長不短,從大理寺中傳出。

  銀行一案,正式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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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犯,為一方安撫使,封疆大吏,心性不定,遭人算計。

  從犯,為一干地方大族,心懷叵測,暗中設局,拉人下水。

  一切,都太過於讓人意外。

  這一來,不免一傳十,十傳百,遂相傳開,驚起軒然大波。

  論及勢頭,一時無二!

  此之一案,說是開年第一大案,也是半點不假。

  好在,輿論就像一陣風—

  風頭來的快,去的也快。

  不足百十日,一切平復,儼然歸於常態。

  上上下下,一片安寧。

  新年一至,諸項治政,自是逐一落實。

  安民治政,與民休息!

  凡此方針,也即「仁政」。

  這是上一年就定下的執政方針,自此數年之計,治政天下,皆在於此。

  時至今日,大周推行新政,兵強馬壯,可謂是真正的天下一霸。

  於外,蠻夷龜縮。

  於內,天下太平。

  有此二點,上下一心,推行仁政,勵精圖治,自可一片盛世之象。

  終於。

  天下大治,政通人和!

  悠悠歲月,七年即過!

  熙和九年,二月初七。

  汴水,東水門。

  卻見江渚左右,禁軍戍衛,五步一人,十步一哨,長矛鐵盾,自有禁中風範。

  更有黃幄一座,帝御龍袞,立於正中,讓人為之一肅。

  「這一艘大船上,可有相父?」

  一聲輕疑,似有似無。

  「十之八九,便是錄公。」一人尖聲道。

  卻見江水之上,隱隱之中,一支桅杆高懸,上掛一面錦旗。

  粗略一觀,赫然是國旗。

  然,卻見船體模樣,並非是官船,而是私船。

  時至今日,天下之中,有資格在通行中私掛國旗的人,無非兩手之數。

  也即,內閣大學士、樞密副使,以及一干較為特殊的外戚。

  除此以外,別無他人。

  這麼一算,大船之上為何人,卻是不難猜。

  「呼!」

  「朕有點想他了。」

  十五六歲的少年,身披龍袍,一伸手,自有人呈上一大盅冰鎮蜜水。

  「咕嘟」

  「咕嘟」」

  卻見其半抬著頭,灌了兩口,一副舒爽的模樣。

  「陛下..

  」

  一名太醫,侍於左右,面上略一遲疑,走近兩步。

  「上消之症,宜清熱潤肺,生津止渴。」

  「蜜水、甜茶、香飲子之類,還是少飲為妙,以免病久不愈,徒勞傷身啊!」

  少年的啜飲的動作一滯。

  旋即,一臉的認真,注目過去:「古之君王,皆有嗜好。」

  「商之紂王,樂舞與酒,耽于田獵。」

  「秦之始皇,嗜好求仙,樂於煉丹。」

  「漢之武帝,酷愛狩獵,以至於占用民田。」

  「魏晉君主,十之八九,樂於書法繪畫,清談玄學,亦或是痴迷佛法。」

  「凡此之類,朕就不一一列舉。」

  「甚至於,就連大名鼎鼎的唐太宗,也有酷愛狩獵,沉迷煉丹之嗜好。」

  趙伸一嘆,搖頭道:「朕這一輩子,嗜於甜食,就這一種嗜好。」

  「難道,連這也不行?」

  「古來君王之嗜好,大都傷國傷民,大興土木,以致民生大亂,百姓哀怨。唯朕之嗜好,僅限於一人爾。」

  趙伸搖著頭,反詰道:「這樣的嗜好,難道也不行?」

  「朕,終究不是聖人啊!」

  「更何況」」

  話音一轉,趙伸注目於江面之上,那艘正徐徐駛來的大船。

  他平和道:「就連聖人,也未必不曾嗜於甜食。」

  「這——」

  太醫一禮,臉色一垮。

  這一位,可是大相公一手教導大的。

  論起辯論之術,誰能辯得過他啊?

  談古論今,引經據典,堪稱出口就來。

  這種水平,莫說是區區一太醫,就算是廟堂上的文人,辯得過官家的,恐怕也是少之又少。

  「可,就連大相公,也曾傳書入京,勸諫於陛下啊!」

  「上消之症,忌甜忌膩,方為修養之道。」

  賀宏文臉上一苦,不太甘心,又勸了一次。

  相父?

  趙伸動作一滯,點了點頭。

  「朕知道了。」

  一伸手,手中盅湯便被人撤了下去。

  「來人,上梨湯吧。」

  賀太醫見此,心頭一松。

  果然!

  唯有大相公,才能治得住陛下。

  趙伸一瞥,有些無語。

  根據太醫的診治,上消之症,宜忌甜忌膩,以梨、甘蔗、荸薺、蓮藕、百合、銀耳之類,煮水飲用,減輕肺熱。

  但是,梨湯也是甜的呀!

  一炷香左右。

  「慢靠!」

  「帶攬!」

  一連著,幾聲大呼。

  卻見江渚之上,不時有販夫走卒,力士挑夫、戍吏水手,熙攘往來。

  大船,徐徐泊岸!

  船頭之上,一人身披紫袍,衣袂飄飄,負手肅立,自有一種從容姿態。

  一身氣度,堪稱鶴立雞群。

  這人,可不就是江昭?

  「那是—

  「6

  江昭略一低頭,不免一怔。

  黃幄!

  陛下?

  「嗒」

  「嗒」

  大船泊穩。

  一步一步,江昭大步甫上。

  直至「陛下!」

  一聲沉呼,江昭大步走近,鄭重一禮。

  「微臣江昭,拜見陛下。」

  「相父!」

  時年十六歲的趙伸,頗為激動,連忙上前扶人。

  「相父,我可想你了。」

  「陛下!」

  江昭一副又欣慰又感動的模樣。

  「相父,這幾年可好?」

  「甚好甚..

  「」

  一時,君臣相契,一片和諧。

  江府,書房。

  書案之上,文書陳列。

  江昭扶手正坐,不禁頗為追憶。

  七年!

  自熙和二年起,已過了七年。

  這七年中,發生的事,實在是不少。

  其中,熙和二年,發生了兩件大事。

  上半年,興軍擾攘!

  自熙和二年起,大軍便正式北上,實行擾攘政策。

  不出預料,成效非凡。

  事實上,從大周正式打敗「遼夏聯軍」的那一刻起,便已意味著天下局勢大變。

  一切,已然攻守易形。

  遼國,已然落魄。

  大周,成了幾大政權中軍事實力最強的存在!

  如此一來,即便是擾攘,遼國也無非是遣使斥責一二,根本不敢與大周全面開戰。

  擾攘之策,已成!

  自此以後,年年擾攘,敵消我長。

  下半年,大娘娘沒了。

  大娘娘曹氏,時年六十有三,終究還是沒有熬過時間的摧折。

  好在,對於這一時代來說,六十三歲已然是一等一的長壽之象。

  大娘娘的病故,也算是在天下人的預料之中。

  熙和三年,時年十三歲的江珣,搗鼓出了新的東西。

  工業革命,有了新的成效。

  磨粉機、碾米機、麵條機!

  此類之物,論起原理及實操,並不算難。

  甚至,根據江珣自述,難度還在紡織機之下。

  但是,對於這一時代來說,作用卻是半點也不小。

  以往碾米、磨粉,大都是倚仗石磨的「小農經濟」。

  也即,一戶人自給自足。

  這也就使得,天下之中,除了汴京以外,幾乎不會有售賣的磨好的米麵。

  無它,不好提價!

  米麵,本就是民生之物,價錢不高。

  就算是碾作了粉,也根本不好提價。

  提的低了,對不起自己的汗水。

  提的高了,其他人根本就不會買。

  一根筋,兩頭堵。

  其實,磨麵的辛苦,人人皆知。

  但是,真的為此而大肆拔高價錢,百姓卻又認為不值。

  如今,不一樣了。

  有了磨粉機、碾米機,一干作坊就能「走量」。

  一斤麥子與一斤面的價差,也就一兩文錢。

  一兩文錢,代替磨麵之辛苦,百姓還是捨得花的。

  更遑論,還有麵條機。

  麵條與麵粉,本質上又不一樣,更能賣價。

  由此,就滋生出了不少新的職業。

  一時,小農經濟,不免一興。

  此外,煤礦業也有了不小的發展。

  典型的一點,就是江珣造出了抽水機,可為百姓大肆打造水井。

  這一工具,可謂是相當的益於民生福祉。

  一些較為乾旱的地帶,說是藉此煥發生機,也是半分不假。

  也正是在這一年,紅薯、玉米,正式試點推行。

  熙和五年,海氏沒了。

  海惜蕊病重,撐了三年左右,終究還是沒了,終年六十一歲。

  也正是這一年,江昭正式返鄉,服喪守孝。

  次年,正月十一,江忠也沒了,終年六十五歲。

  江昭繼續守孝。

  根據大周禮制的規定,若是父母連喪,存在「抵期」的問題。

  就像是江昭,為母守孝一年,父親也沒了。

  逢此狀況,服喪期便存在一定的「重疊」狀態。

  為母守孝,從理論上講,乃是從熙和五年到熙和八年。

  為父守孝,從理論上講,乃是從熙和六年到熙和九年。

  其中,從熙和五年到熙和七年,這兩年都處於「重疊」狀態。

  這也就使得,這一部分時間,江昭是為雙親一齊服喪。

  重疊的一部分,便是「抵期」。

  也因此,雙親病故,江昭卻是不必連著守孝七年。

  根據禮制,僅服喪四年即可!

  熙和七年,也有一件大事。

  陛下病了!

  時年十四歲的趙伸,患上了消渴之症。

  對於消渴的定義,古代醫學上較為寬泛。

  但實際上,其實就是糖尿病。

  這一病重,在古代醫學中,有「三消」之說。

  上消者,肺燥。

  為治此症,宜清熱潤肺,生津止渴。

  中消者,胃熱。

  為治此症,宜清胃瀉火,養陰增液。

  下消者,腎虛。

  為治此症,宜滋陰固腎,服六味地黃丸。

  三種狀態,基本上也就與糖尿病的早期、中期、晚期一一對應。

  趙伸尚且年少,病症不是太重,自然也就是上消。

  唯一的壞消息,或許是趙伸不太忌口。

  準確的說,其實是趙伸嗜糖。

  糖水!

  特別是冰鎮的糖水,趙伸異常偏愛,一天不喝就難受。

  隱隱中,儼然是有些上癮。

  為此,江昭幾次傳書入京,予以勸諫。

  就反饋來說,頗有成效。

  趙伸飲用糖水的頻率,已然大大下降。

  只是,還是會時不時的偷喝,亦或是以梨湯代替糖水,讓人為之無奈。

  熙和七年,天下太平,並無大事。

  其後,熙和九年,正月十一。

  一干服喪,正式結束。

  也恰是這時,京中傳詔,江昭又一次起復入京。

  「呼」

  一伸手,一盅輕抬,濃茶入口。

  書案之上,文書攤開,江昭不時凝神注目。

  就總體來說,七年之中,天下有了不小的變化。

  除了「事」以外,「人」的變化也不小。

  六之中,攏共有過兩次較為大型的政績大考。

  也即,熙和四年和熙和七年。

  兩次政績大考,足以讓宦海都更替一代人。

  其中,王安石已然致仕榮休。

  作為變法先鋒,王安石其實並不年輕。

  他是天禧五年(1021年)生人。

  五十五歲的他,於熙和元年入閣。

  其後,一連著入閣了七年,並於熙和七年,致仕榮休。

  如今,卻是在應天府書院任職,擔任院長,專於學術,繼續發光發熱,以求千古流芳。

  章衡也致仕了。

  相較於王安石來說,章衡的宦海壽命更長一些。

  熙和七年,章衡便已入閣。

  其後,連著七年入閣。

  直至一熙和四年。

  這一年,海惜蕊重病難治,江昭隱隱中已然有了歸鄉的跡象。

  為此,卻是主動退位讓賢,將首輔的位子讓於了章衡。

  如此,章衡繼續留任,宰執天下三年。

  同一時間,禮部尚書李清臣入閣。

  熙和七年,時年五十八歲的章衡,致仕還鄉,榮歸桑梓同一年,章惇入閣。

  江昭、章衡、章惇、蘇軾、蘇轍、曾布、曾鞏!

  凡此七人,為【嘉佑七子】。

  其中,江昭、章衡二人,起點更高,功績更豐,入閣自然也就更早一些。

  其餘幾人,除了曾鞏以外,進步速度都相差不大。

  不過,真要論起來,蘇軾的政治智慧,還是欠缺不少。

  章惇、蘇轍、曾布三子,水平都不低,相差不大。

  但,銀行一案,終究還是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蘇轍的進步速度。

  熙和元年,此三人都是正三品。

  其後,兩次政績大考。

  理論上,也就是兩次大型提拔。

  這樣的進步速度,其實是夠不著入閣的。

  若欲入閣,唯有跨級!

  銀行一案,不出意外,卻是影響到了蘇轍的跨級。

  曾布與章惇二人相差不大。

  但,在聲名上,卻是有不小的差距。

  章惇有「三章」的佳話,蘇轍有「三蘇」的佳話。

  唯有曾布,於聲名上,略有欠缺。

  如此,自然也就未曾跳級。

  好在,蘇轍、曾布二人,也都不是自怨自艾之輩。

  兩人還都年輕!

  一經拼搏,卻也進步不小。

  時至今日,一者已是禮部尚書,一者已是都察院院長,都是響噹噹的正二品大員。

  章衡一致仕,大相公的位置,也就空了出來。

  不過,也不知為何,官家卻是並未欽點首輔,僅是讓大學士張躁暫代披紅之職。

  有首輔之實,而無首輔之名!

  張躁此人,乃是馮京一脈的人,性子較軟,治政風格以穩健為主。

  一般來說,凡是陛下說的,他都答應。

  凡是大相公幹過的,他都不敢改。

  就總體來說,卻是頗為中庸。

  這一年中,一件較為大型的政令都未曾頒布,說是無情的蓋章機器,也是半點不為過0

  當然,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或許是一件好消息。

  「呼!」

  江昭一抿濃茶,搖了搖頭。

  不過,凡此種種,都局限於某一行業,或是單一的某一人。

  對於真正底層的百姓來說,並無太大影響。

  七年時間,仁政推行,天下大治。

  一時,糧米新低。

  上上下下,可謂一片欣欣向榮,不乏盛世之象。

  「嗯」」

  往事已矣,活在當下!

  江昭略一抬頭。

  一伸手,從書案上拾起一張紙,作沉吟狀。

  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也是他入京以來的,第一道堪稱重量級的差遣——

  為陛下找媳婦!

  為天下選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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