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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獻俘大典!

  第357章 獻俘大典!

  熙和元年,四月十七。

  三更風定,一片沉寂。

  太廟。

  卻見廟庭正位,一左一右,立有二壇。

  以左之壇,上有一方形石柱,半埋土中,上鋪中黃、東青、南紅、西白、北黑五色土,五色環鋪,井然有序。

  此之一石,名為「江山石」,半埋入土,卻是象徵江山永固,五色之土,合為五方五行,象徵天下五方。

  江山石、五色土,二者合一,也就是象徵著天下江山的的社稷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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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右之壇,上有漢白玉、鑄為石磴,上刻龍紋、海獸,昂首嘯天,鰭爪猙獰。

  若是立於此壇之上,正向注目,恰好就可窺見太廟一角,其中豐碑如林,牌位陳立。

  此之一壇,卻是太廟壇、又稱祖庭。

  左社右祖!

  這,卻是典型的獻俘大典之布局。

  凡是獻俘,皆有二獻。

  一獻江山,以示民貴君輕、愛民如子。

  二獻太廟,以示光大基業,江山有繼。

  恰逢今次,党項被滅,偽君李秉常遭到生擒。

  如此,卻是有了獻俘之事。

  卻見太廟壇上,以石欄相護,上有龍鳳章紋,飾以丹陛。

  正向之位,橫立一丈許木幾,上有牛、羊、豕三牲、五穀雜糧、若干祭器,一一陳置0

  時年八歲的新帝趙伸,上紅下黑,一身袞冕禮服,上有日、月、山、河、龍、華蟲、

  宗彝等十二章紋,頭頂通天冠,掛十二旒,大袖合攏,小臉之上,儘是嚴肅認真。

  一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雖是小小年紀,卻已有帝王之姿。

  自其以下,文武百官,宗室大臣,皆是束手肅立,斂聲凝神,緘默其口。

  上下左右,禁軍士卒,三步一人,持燎按刀,束甲肅立。

  上上下下,左社右祖,寂然無聲!

  「大相公。」

  一聲輕呼,一人走近。

  觀其一襲官袍,卻有別於其他人,更類禮袍,儼然是主管禮儀的太常寺卿黃中庸。

  祭壇之下,百官之上。

  江昭微闔著眼,束手凝神。

  一聽此聲,略一轉頭,附耳過去。

  「都準備好了。」黃中庸低聲道。

  「好。」

  江昭點頭。

  下一刻,大手一揮。

  「噹!」

  一聲鍾吟,餘音綿長。

  上上下下,一片肅然。

  —"

  「嗒」

  編鐘牛鼓,—一大作。

  黃中庸心中一肅,心神一斂,微垂著手,連忙大呼道:「吉時已到」

  「百官,拜!」

  一聲大呼,上上下下,文武大臣,有序下拜。

  大相公江昭手持祝文,一步邁出,聲如洪鐘:「維熙和元年,歲次甲子,四月辛卯朔,越十有七日丁未!」

  「臣,尚書錄事江昭,謹以清酌庶饈,敢昭告於皇祖列聖神位暨社稷之神曰:

  伏惟!

  西夏負恩,僭號構亂,西陲苦擾,邊塵不息。

  夫兵者兇器,陛下非好戰,實以安邊為念,以一統為志,命將出師,恭行天討。

  幸將士用命,所向披靡,以靖寰宇。

  今,偽主就擒,疆土復歸,萬民安堵,四海清寧。

  此皆列聖垂佑,聖主英斷,非臣等所能及也。

  謹隨天子獻俘告捷,伏乞神靈歆饗,永護大周,萬載無虞。

  尚饗!」

  「噹」

  一聲鍾吟。

  卻見黃中庸一步邁出,一聲大呼,高亢入云:「獻俘,偽君李秉常!」

  「嗒」

  「嗒"

  一種低沉的,摩擦著地面的,獨屬於囚車的聲音,沉沉入耳。

  百十禁軍,以及一干拓土功臣,十行十伍,推著檻車,徐徐入內。

  但見檻車之中,上下四方,皆是緊閉,唯留些許氣室,以供呼吸。

  一時,卻是難見「偽帝」之真容。

  文武大臣,不時側目過去,皆是略有好奇。

  獻俘大典,這本來就已經相當稀奇。

  獻的俘,竟是党項偽帝,這就讓人更是稀奇。

  就是不知,這亡國之君,究竟是何種模樣?

  「嗒」

  「嗒」

  一聲一聲,一步一步。

  檻車,越來越近。

  直至一「咔!」

  檻車打開。

  一人,從中走出。

  觀其一身囚服,上掛枷鎖,儼然是一副囚犯的模樣。

  唯一的區別,或許就是李秉常並不狼狽。

  作為君主,即便名義上是偽君,但也是君主。

  一些對於君主該有的尊重,還是會有的。

  除了略有疲態,以及有些手足無措以外,李秉常並無潦倒之狀。

  當然,這所謂的「並無潦倒之狀」,也是相對於正常的百姓來說。

  若是以君王身份為基準點,李秉常儼然也是狼狽的、潦倒的。

  除了李秉常以外,不遠不近的,還有十幾人。

  其中,有的披著囚服,也有的並未披著囚服。

  披著囚服的,不出意外,卻是西夏宗室中人,大都是堪稱重臣一樣的存在。

  並未披著囚服的,有兩人,卻是李清與景詢二人。

  「臣某等奉天討罪,擒獲偽主李秉常,及其屬眾,謹獻闕下。」

  以顧廷燁、王韶、張鼎三人為首,一干拓土功臣,一步邁出,鄭重一禮。

  太廟壇上,小皇帝平靜點頭,稚聲道:「辛苦諸位愛卿了。」

  「陛下言重!」

  一禮即過,一干功臣,有序下拜。

  「爾等,上前跪拜!」

  一聲大喝,傳遍上下,卻是黃中庸。

  鼓樂之聲,越發激越。

  話音一落。

  除了李清、景詢二人以外,其餘之人,連帶著李秉常,都被禁軍暫押,匍匐叩拜。

  凡此十餘人,無一例外,皆是從心低頭,連連下拜。

  至於李清、景詢,皆是戴罪立功之輩,並不在獻俘之列。

  此二人,卻是被安置在了百官末位,以觀獻俘。

  「噹」

  鍾吟綿長。

  「陛下。」

  江昭垂手,一步邁出,適時呈上祭文。

  「謝過相父!」

  太廟壇上,小趙伸恭謹一禮。

  旋即,身子一正,恭謹下拜,認真念道:「維熙和元年,四月十七,甲寅!」

  「嗣天子臣趙伸,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太祖太宗、高宗世宗,暨列聖之靈:「太祖太宗、高宗世宗,肇基垂統;列聖相承,德被寰宇。今有西陲党項,僭號背盟;偽君秉常,肆虐邊黎。

  賴社稷垂佑,將士用命,克奏膚功,梟酋系頸,醜虜蕩平,輿圖復整,海宇再清!

  謹擇吉日,肅陳太廟。

  左奉社稷,五色昭坤德之厚。

  右薦祖庭,圭璧表乾元之尊。

  三牲粢盛,式陳俎豆,鐘鼓喤喤,神其格思!

  茲將逆酋李秉常,獻俘闕下。

  伏願:

  江山永固,如石鎮四方之土。

  基業長隆,若日升九霄之巔。

  兵戈永戢,黎庶安泰。

  神歆明禋,萬世其昌!

  尚饗!」

  「噹」

  鐘聲一振。

  趙伸站起身子,三步兩步,走至燎爐。

  一丟。

  唰!

  篝火裊裊,祭文便化作一片飛灰。

  其後,便是獻酒禮。

  一連著,還有祭祀社稷、灶神、鼓神、太廟之臣...

  獻俘儀式,自三更始,及至五更末,方才正式達成。

  文德殿。

  燭火輕搖,裊裊長燃。

  丹陛之上,新帝趙伸嚴肅認真,扶手正坐。

  自其以下,文武大臣,有序肅立。

  「宣」」

  「偽帝李秉常、拓土功臣覲見!」

  一聲大呼。

  凡拓土功臣,三五十人,以及俘虜李秉常,相繼入殿。

  值得一提的是,李清、景詢二人,也在功臣之列。

  「臣等,拜見陛下!」

  「罪人李秉常,拜見大周皇帝陛下!」

  「李清(景詢),拜見陛下!」

  三五十人,齊齊一禮。

  「免禮。」

  丹陛之上,小趙伸伸手虛扶。

  「謝陛下。」

  眾人又是一禮。

  「相父。」

  趙伸揉了揉眉心,目光下移,一副求助的模樣,輕喚了一聲。

  「諾。」江昭瞭然,一步邁出。

  其餘人見此,也不意外。

  本來,涉及功臣封賞,肯定得是君王開口主持的。

  這也是典型的施恩的一大環節,有助於收買人心。

  但是吧。

  一來,趙伸年僅八歲。

  老實說,就單是太廟祭祀上,趙伸能一五一十、半點無缺的念出祭文的有關內容,就已經算得上是非常優秀。

  但,也就僅此而已。

  八歲,還在學文的年紀!

  這樣的年紀,對於一於庶政,自是不太懂的。

  自然,也沒法主持朝政。

  二來,趙伸也是真的累了。

  獻俘儀式,自三更到天亮。

  對於文武大臣來說,都是一種不小的體力消耗。

  更遑論,八歲稚子?

  有此緣由,恰好「相父」還是值得依賴的人,趙伸自是選擇放手。

  躺平,難道不好嗎?

  學會躺平,也是一種本事!

  「李秉常,你走近來。」江昭束手,漠然道。

  「是。」

  李秉常一震,連忙應聲。

  觀其恭謹走近,納頭便拜。

  「罪人李秉常,拜見大周皇帝陛下!」

  「拜見錄公!」

  「免禮。」

  丹陛之上,趙伸淡淡點頭。

  江昭垂手,見李秉常恭謹非常,也不意外。

  說白了,李秉常也就是十五歲的孩子。

  如今,一連著見了兩個大場面—獻俘與朝會。

  當此之時,恐怕早已心頭大駭,魂不守舍,擔憂著朝會上的宣旨內容。

  畢竟,此次朝會上的宣布結果,基本上就可決定其下半生的結局。

  「竊以西夏蕞爾,本屬藩方。」

  「自元昊僭尊,屢干天紀,擾我西陲之境,殘我赤子之民,絕我歲幣之盟,毀我烽堠之備。歷數世而稔惡,積百弊以成讎。」

  作為大相公,天天都過手庶政文書,一些政治話術,可謂章口就來。

  江昭一臉的嚴肅,沉聲道:「按理,汝遭生擒,本該殺之祭旗,以藉太祖、太宗、真宗、高宗、以及先帝在天之靈。」

  「這——

  「」

  李秉常一聽,身子一顫。

  旋即,又是心頭一松。

  本該!

  這一詞,也即意味著一定的「反轉」。

  他的結局,應該不是祭旗。

  果然!

  就在下一刻。

  「然」

  江昭話鋒一轉,沉聲道:「陛下仁慈。逆酋既已歸命闕下,當示朝廷寬仁之典。」

  「敕:赦李秉常僭逆之罪,封為西平公,賜第京師,子孫降等世襲,世居汴京,以彰德化。」

  降等世襲!

  世居汴京!

  李秉常心頭一松。

  這也即意味著,自他以後,子孫後代,起碼還能有四代富貴,累五世富貴。

  公侯伯子男!

  此為五等爵位。

  大周一代,幾乎不封「子」、「男」二等爵位。

  就算是開國年間,也幾乎不封子爵、男爵。

  一來,子、男之爵位,實在是高不成低不就。

  一般來說,勛貴體系獨立於官僚體系,兩者並無聯繫。

  但,若是真要掛鉤在一起,也不行不行。

  也即,國公對應內閣大學士,國侯對應三品以上,伯爵對應五品紅袍以上。

  當然,這僅僅是理論上的對應。

  就實際而言,國公是萬萬難以碰瓷內閣大學士的。

  不過,從中也不難窺見,若真是以此為對應,也就使得子、男二等爵位,對應的竟然五品以下的官位。

  老實說,這實在是太過拉低勛貴爵位的檔次!

  二來,常規狀態下,公、侯、伯三種爵位,已然足以支撐起勛貴體系。

  若真是五等爵位,添上了子、男二等,反而會給人一種畫蛇添足的感覺。

  也正常因此,京中幾乎沒有子爵、男爵一說。

  然而,這並不影響律例上有此等級。

  作為降等世襲的爵位,從理論上講,李秉常一脈,就是能降等四次!

  如此一來,連帶著李秉常本人,可不就是五輩人的富貴?

  五世富貴!

  李秉常鬆了口氣,大有劫後餘生之感,連忙大拜:「罪臣,叩謝陛下!拜謝錄公!」

  「嗯。

  「」

  「免禮。」

  丹陛之上,化作無情的「免禮」機器,揮了揮手。

  江昭又道:「其黨李清、景詢,棄暗效順,功在軍前,亦當酬庸。」

  「即日起,李清封為陽武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景詢封為江陰伯,亦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以昭激勸!」

  世襲罔替!

  一侯一伯,皆是世襲!

  文武大臣,皆是抬頭,注目過去。

  當然,更多的是還是純粹的注視。

  李清、景詢二人,幾乎是賣了整個西夏。

  有此封賞,也不足為奇。

  大殿正中,李清、景詢二人,相視一眼,皆是大喜。

  江大相公,果真信人也!

  「臣李清(景詢),拜謝陛下,拜謝錄公!」

  二人一步邁出,重重一拜。

  「嗯,免禮。」

  趙伸點點頭。

  「此外,亦有拓土功臣,功績卓然。」

  江昭注目下去,沉聲道:「百年國祚,滅國之功,實是罕有。」

  「偽臣西夏,更是連年侵擾邊疆,罪責滔天。」

  「而今,覆滅其國,實是大快人心。」

  「功勳卓著,實該彪炳史冊,澤被千秋!」

  話音一落,自有內官走出,高聲道:「門下,制曰:

  朕聞千秋功業,功在社稷,功在..

  「7

  一時,傳詔之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