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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太后降罪!

  第339章 太后降罪!

  日斜三竿,雲散風定。

  坤寧宮。

  「咣一—」

  薄瓷一摔,咣當碎散。

  上上下下,為之一寂。

  一股莫名滯悶與沉霾,越積越重,讓人為之一窒。

  卻見軟簾一撩,太后向氏鳳眸一凝,從上往下,斂眸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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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上,左右立椅。

  然而,卻並未有人入座。

  唯餘一人,低頭束手,恭謹正立。

  此人,赫然就是國舅向宗良。

  「哼!」

  一聲冷哼,書卷一摔,鳳眸含怒,讓人為之一栗。

  「娘娘,此中之事————」

  向宗良抬頭,就要辯解些什麼。

  就在這時。

  「嘭!」

  一聲重拍,傳遍大殿。

  「連區區家眷都約束不好,要之何用?」

  「來人,拖出去打二十板!」

  雍容之聲,怒意之盛,溢於言表。

  「諾!」

  一聲令下,自有幾名軍卒,邁步入內。

  「唰—」

  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什麼?!」

  向宗良一聽,大為意外,不免大驚失色。

  這————

  這都還沒開始問呢!

  問都不問,直接打板子?

  「娘娘息怒!」

  向宗良心頭一駭,果斷從心,伏身一拜。

  五大三粗的漢子,猛然伏拜,臉色蒼白,身子微顫,竟是一點也不敢抬頭。

  「娘娘,鳳體為重!」

  「息怒啊!」

  國舅爺吞著口水,跪了。

  作為一母同胞的兄妹,他可清晰的察覺到一點—一太后,是真的氣極了!

  君王一怒,伏屍百萬。

  太后非是君王,可也沾著一點「君」字。

  一旦其真的發怒,天下一府兩京一十五路,除了新帝與大相公以外,又有誰能不懼?

  向宗良,自然也不例外。

  二者乃是兄妹,此事不假。

  可,也是君臣!

  軟簾之下,太后一雙鳳眸,注目著一切,並未作聲。

  上上下下,唯餘一人匍匐,長汗直淌。

  越發沉悶,讓人窒息。

  「娘娘。」

  「還打嗎?」

  幾名禁衛止步,恭謹一禮,皆是一副遲疑之象。

  這般模樣,卻是在等待太后的決定。

  向宗良,一向都是京中較為特殊的存在。

  畢竟,這位可是太后娘娘的兄長。

  如今,國舅求情,太后不免有可能改變決定。

  「打!」

  「狠狠的打!」

  向氏鳳眸微凝,一揮手,沒有半點遲疑。

  「宋用臣,你去監督。」

  向氏說著,面上一怒,漫開一層薄紅,叱道:「但凡敢使了心眼,打得太輕,板子就落到爾等身上。」

  「是。

  大殿一角,走出一人,赫然是都知提督太監宋用臣。

  「諾。」

  其餘幾人,心頭一驚,也都連忙一禮。

  瞧這樣子,太后是真鐵了心要打板子了。

  不過,也不奇怪。

  誰讓國舅爺約束親眷不嚴,惹了大禍呢!

  旋即,三兩人猛的沖近,押著向宗良人,往外走去。

  「妹子!」

  「妹妹,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二哥哥啊!」

  一時,求饒之聲,連綿不斷。

  可惜,國舅爺的求饒,並未得到半分回應。

  「啊!」

  「妹子,我錯了!」

  慘叫之聲,越來越重。

  「唉!」

  一聲輕嘆,向氏秀眉微蹙,搖了搖頭。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也不想打國舅的板子。

  可是,不打不行啊!

  此次,小鄒氏和趙娘子,真的是闖了大禍了!

  盛氏一門,服喪掛白,正辦著喪事,哀慟不已。

  恰逢此時,小鄒氏和趙娘子,竟然敢說壞話。

  而且,還讓人逮著了。

  這樣的做法,說一句「大鬧靈堂」,也是半點不為過。

  大鬧靈堂!

  封建時代,這樣的行為,說一句生死大仇,也是半點不假。

  所謂禍從口出,莫過如此。

  如此大禍,不教訓是不行了。

  「唉!」

  又是一聲嘆息。

  向氏搖著頭,略有愁容。

  以往,她與大相公有過謀劃,主要是準備讓國舅主動犯錯,從而牽扯出中宮,並藉此打壓國舅,讓國舅老實起來。

  不過,單就此事而言,前置條件實在太過繁雜,不太好設局。

  自然,一幹事宜也就被擱置了一段時日。

  此次,倒是頗為符合。

  國舅惹了禍,也牽扯出了中宮。

  但是吧————

  這種犯錯的方式,不是向氏想要見到的情況。

  適當犯錯,中宮予以兜底,兼之與大相公交換過意見,對方也會略有包容。

  如此一來,你好我好,自是好事。

  可,這次犯的錯太大了。

  靈堂鬧事,太離譜了!

  「打!」

  「重重的打!」

  向氏心頭一氣,不禁向外又喊了一聲。

  她是真的怒了!

  這種禍都敢惹,可見她打壓國舅的選擇,從未有錯。

  「啊!」

  「娘娘!」

  慘呼之聲,一起一落,頗有節奏。

  半響。

  板聲消失。

  「啟稟娘娘,二十板子,已然打完。」

  太監入內,恭聲上報導。

  「嗯。」

  「本宮瞧一瞧。」

  向氏點了點頭。

  一步兩步,蓮步輕移,走到了宮門。

  就在宮門外不足十步,向宗良正在趴著不動,長汗直淌,低低喘息。

  二十板子。

  說重不重,說不重也重。

  不重在於,二十板子幾乎不會致命,也不會有較大的傷勢。

  甚至於,都達不到躺床的地步。

  一般來說,修整一二十日,也就養好了。

  重則在於,板子打起來是真的痛。

  二十板子,都足以讓人臀部失去一兩天的知覺,也足以讓人為之發怵。

  「唉!」

  向氏嘆了一聲,揮了揮手,低聲道:「去,將大相公請進宮來吧。

  「此外,小鄒氏、大鄒氏和趙氏。」

  「讓人也打一打耳光,以免得不長記性。」

  「是。」

  其中一名太監,身披紫衣,領了旨意,退了下去。

  其實,大鄒氏算是有點冤枉。

  大鄒氏此人,並未罵人,也並未附和。

  不過,有道是長姐如母。

  小鄒氏幹的事,實在是太過猖狂。

  逢此狀況,管教不力,就是罪責。

  更遑論,連著幾次謾罵,大鄒氏都並未出言打斷,僅僅是象徵性的勸阻。

  這種做法,也該打一打耳光。

  就像是向氏準備為兄長兜底一樣。

  大鄒氏,也必須承擔相應的罪責。

  當然,這其中肯定也有一定的出氣的緣故。

  主要在於,小鄒氏才是真正的主犯。

  相較之下,趙氏反而給人一種「被帶了節奏」的感覺。

  沒有小鄒氏,趙氏也就不會亂說壞話,自然也就不會牽扯到國舅。

  「哎喲!」

  「妹妹,你是不是還漏了一人啊?」

  就在這時,國舅似乎是望見了向氏,不禁喊了一聲。

  「國舅以為,漏了誰?」向氏面上一冷。

  —」

  向宗良一望,心頭有點慫。

  可,強烈的不公感,還是讓他說了出來:「朱發。」

  「朱老二可是小鄒氏的丈夫。」

  「此次的事,乃是小鄒氏和我娘子一齊乾的。」

  「朱老二,他怎麼沒被傳喚入宮呢?」

  「嘶一」

  向宗良呲了呲牙。

  他是真的覺得不公平。

  禍是兩位女眷惹的。

  就算是約束親眷不力,該當作罰。

  可,怎麼就只打他一人呢?

  「國舅以為,本宮為何不讓其入宮?」向氏面色越來越冷,反問道。

  「不知。」二十板子下去,向宗良老實了一點。

  當此之時,甚至都有點不敢直視妹妹。

  「蠢!」

  向氏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叱道:「因為朱將軍,沒有一個妹妹,乃是中宮太后。」

  「本宮,從來就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如今,插手此中之事,從來都僅有一個緣由——」

  向氏目光微冷,注目過去,徐徐吐道:「僅是因為,一干禍事,牽扯到了國舅!」

  此中之事,核心源頭在於小鄒氏與趙氏。

  從理論上講,要想給予教訓,自是得傳見小鄒氏與趙氏,作出處罰。

  不過,太后並未傳見此二女。

  無它,小鄒氏和趙氏的一些醃攢事,太后根本就不想插手。

  她也從不是好管閒事的人。

  小鄒氏的鍋,太后不會背。

  但是,國舅爺的鍋,她得背一背。

  作為太后,向氏插手此中之事,從來都僅有一個緣由一這一件事,牽扯到了國舅向宗良!

  趙氏是向宗良的正妻。

  如今,趙氏在盛氏一門的靈堂上亂說話,自然也就牽扯到了國舅爺。

  你惹了禍,自然也會有禍來惹過來。

  相應的問題,若是不妥善處置未免惹人仇恨,遭到報復。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教訓」一說。

  否則,向氏根本就懶得插手此事。

  向氏搖著頭,心頭一氣,秀眉一蹙,不禁又揮手道:「打!」

  「再打五板子。」

  一時,板聲又起。

  「娘娘,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蠢啊!

  向氏一嘆,連連搖頭。

  真以為入宮被打是什麼壞事嗎?

  不!

  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無它,這意味著國舅已經被罰了,太后要為他兜底了。

  太后讓人入宮,並打了人,下一步是什麼?

  讓人請大相公入宮,敘話求情,中宮低頭!

  如此,一旦大相公給了面子,國舅和趙氏的禍事,自然也就隨之消失,一筆勾銷。

  反觀,沒有入宮的朱將軍。

  太后沒有打朱將軍,也就相當於朱將軍一點懲罰沒有。

  小鄒氏可是得罪人的主要人物之一。

  其罪責,又豈是幾巴掌就可解決的?

  朱將軍受其牽連,一點懲罰都沒有,可能嗎?

  太后不罰人,大相公和越國公自會罰人。

  只不過,這可就不是打板子那麼簡單了。

  畢竟,向國舅的禍事,本質上是二十板子、太后面子以及中宮低頭,三者合一,方才抵消的。

  這樣的分量,實在是太重了。

  以朱氏一門的底蘊,又豈能有本事消災?

  得罪了大相公,還想有好?

  「朽木,不可雕也!」

  向氏微微搖頭。

  藉此機會,也該打壓國舅了。

  她這二哥,真的是只有小聰明,而無大智慧。

  長久留在中樞,遲早惹更大的禍。

  越國公府,暮蒼齋。

  「唉!」

  一聲輕嘆。

  一伸手,銜起一枚蜜餞,盛明蘭眉頭微蹙,略有憂愁。

  「哈哈!」

  「小娘子,為何唉聲嘆氣啊?」

  一聲朗笑,顧廷燁負手徐行,甫入其中————

  旋即,非常自然的摟住娘子,輕吻一口。

  「我還能為何嘆氣?」

  盛明蘭嚼著蜜餞,依偎過去,低聲道:「自然是為了祖母的事情。」

  「嗯。」

  顧廷燁點了點頭,心有預料。

  「沒事的。」

  「小鄒氏和趙氏,僅是在堂外說了兩句。」

  「宮中有旨,為祖母追封了誥命以及諡號,還有一干祭品、葬品。」

  顧廷燁和聲安撫道:「料來,老人家九泉之下,也可安息。」

  「我嘆氣,倒不是為了這個。」

  盛明蘭搖了搖頭。

  「祖母入葬,宮中一日三道旨意。」

  「此中之事,自然是足以讓祖母心頭安寧的。」

  「那娘子為何愁眉不展的?」顧廷燁問道。

  盛明蘭沉吟著,輕聲道:「我就是在想,怎麼才能教訓小鄒氏、趙氏。」

  「這兩人,可都是皇親國戚。」

  「稍有不慎,怕是會得罪宮廷的人,徒惹麻煩。」

  儼然,對於小鄒氏與趙氏,盛明蘭還是心有顧忌,憂虞忌憚。

  畢竟,皇權時代嘛!

  「嗯?」

  「就這?」

  顧廷燁一聽,卻是一怔,為之啞然。

  說來說去,妻子就僅僅是為了此事而嘆氣?

  「娘子。」

  「如今,可是子川在攝政。」

  顧廷燁平靜道:「且不說江山社稷,皆由子川一人。

  「便是文人治世,士大夫與趙氏共天下,也足以讓人不懼中宮。」

  「區區皇親國戚,何足為懼?」

  盛明蘭默然。

  她知道,丈夫說的是實話。

  大姐夫可是宰輔大相公。

  單就是這一點,就足以不懼中宮。

  區區外戚,更是路邊一條。

  更遑論,大姐夫還是攝相,並非是常規性的大相公。

  「可,陛下是會長大的呀!」

  盛明蘭遲疑道。

  她在考慮一個問題——政治清算。

  欺負外戚,應該是不會被君王容忍的吧?

  「陛下?」

  顧廷燁一詫,不禁搖頭一笑:「娘子,你這就是杞人憂天了。」

  「嗯?」

  盛明蘭不解。

  「如今,陛下年僅七歲。」

  「他年,若欲掌權,起碼也得是十年以後。」

  「區區外戚的陳年往事,陛下怎麼可能記十幾年呢?」

  「再說,陛下可是子川一手帶大的。」

  「在陛下心中,莫說是區區外戚,就算是太后娘娘,怕也未必及得上子川啊!」

  顧廷燁笑著,目光抬遠:「此外,你太小瞧子川的政治手腕了。」

  「放心吧。」

  「祖母的事,有我。」

  「有子川!」

  沈府,正堂。

  「玉珍,你惹禍了呀!」

  沈從興負手渡步,頗為焦急。

  靈堂鬧事!

  這事,實在是太大了。

  天下一府兩京一十五路,恐怕也唯有寥寥幾人可兜底。

  就算是先帝在世,怕也不會攔著大相公和越國公報復人。

  「我沒惹禍。」

  小沈氏臉上嚴肅,鄭重道:「這禍,乃是小鄒氏和趙氏惹的,與是沈氏一門,根本就沒有關係。」

  「沒有我大義滅親,這事還不一定被人知道呢!」

  「再說了。」

  「就小鄒氏和趙氏的性子,就算是此次不點明,日後也會惹出大禍。」

  此言一出,沈從興心頭微安。

  「話是這樣說。」

  「可,小鄒氏說到底也是為兄的姨妹,就怕受到牽連啊!」

  沈從興微垂著手,眼中不乏擔憂之色。

  「沒事的。」

  小沈氏安撫道:「兄長是先帝的舅舅,大相公肯定會網開一面的。」

  「自此以後,沈氏一門與小鄒氏撇清關係,自可相安無事。」

  「這也是小盛大娘子意思。」小沈氏補充道。

  「這樣嗎?」

  沈從興心頭一安。

  「那就好。」

  朱府,正堂。

  從上往下,左右立椅,主次有序。

  粗略一望,大致有十人左右。

  凡此中之人,主要有興安伯朱中孚、長子朱舉、次子朱發、小鄒氏,以及一干耆老。

  ——

  朱將軍「聖旨到」

  一聲尖呼。

  「公公。」

  興安伯抬手一禮,身子微顫道:「不知公公此來,有何旨意?」

  「太后有旨,打小鄒氏的巴掌。」

  公公說著,雷厲風行,招手道:「來人,打。」

  話音一落自有幾名太監上前,拉著人反手壓住。

  「啪」

  「啪一」」

  一巴掌勝過一巴掌,越來越重。

  「官人,救我。」

  「救我呀!」

  僅是幾巴掌,臉上就已然見紅。

  小鄒氏哭腔著,連忙喊冤。

  朱將軍微低著頭,卻是一點也不敢吱聲。

  甚至,隱隱中還略有慶幸。

  要是打幾巴掌,就能解決問題的話。

  好像,也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