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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國舅要告狀!歲計!

  第331章 國舅要告狀!歲計!

  熙豐九年,二月十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昭文殿。

  疏木橫幾,上置文書,一一鋪陳。

  江昭扶手正坐,拾著文書,注目審閱。

  卻見其披紫掛玉、金符魚袋、貂蟬籠巾,自有一股攝政天下,盡在掌握的沉毅從容。

  就在其左側,還有一人,手中執筆,不時書就。

  觀其模樣,七八歲的樣子,披著十二章紋,頭頂通天冠,可不就是新帝趙伸?

  自二人以下,左右立椅。

  凡入座者,或朱或紫,約莫有五十來人。

  無一例外,都已披上了官袍,不再是麻衣素服。

  以慣例論之,龍馭遐升,以日代月,舉國服喪。

  為此,文武大臣,都得服喪二十七日。

  恰逢今日,卻是過了服喪期限,上上下下,都已恢復了服飾。

  往後的日子,生活低調樸素,便無大礙。

  「嗯」

  一道文書入手,江昭沉吟著,注目下去。

  「開始吧。」

  「吏部、都察院。」江昭點名道。

  這卻是一年一次的百司歲計。

  其實,相關歲計文書,都在上年年末就已經呈了上來。

  一般來說,其實年末上呈,次年一月就得歲計議政,以免耽擱天下庶政。

  不過,枝節橫生,意外突發。

  上年,先帝病重,連連昏迷,偶然風寒,甚至是神志不清。

  如此,自是沒有歲計的精力。

  而大相公江昭,又是一月下旬方才抵京。

  入京不久,官家便病重亡故。

  這一來,自然是得以喪儀為重。

  歲計議政,論起重要性,自然是一等一的存在。

  可,論其根本,也無非就是對上一年治政的「年末總結」。

  總結性的庶政,重要性註定低於突發性的庶政。

  如此一來,歲計議政自然也就推遲了不少。

  大殿正中,都察院院長宋懷、吏部尚書王安石,二人相繼走出。

  自治平三年一跪,宋懷的宦海仕途,可謂是風生水起。

  熙豐元年,其被擢假兩浙東路安撫使,以正三品掌從二品大權,位列封疆大吏。

  熙豐四年,「假」字被去,就此轉正,為從二品實權大吏。

  熙豐七年,江昭自貶,特意為江系的人安排了職位,宋懷卻是趁勢上位都察院院長,銜兵部尚書,位列正二品。

  凡此種種,不說是飛升,卻也相差不大。

  驚天一跪,更是惹得不知多少人暗中唾棄。

  嗯,也讓人艷羨!

  「拜見錄公。」

  一左一右,二人垂手,齊齊一禮。

  錄公!

  這一稱呼,卻是源自於江昭的【錄尚書事】一職。

  錄尚書事!

  這是兩漢、魏晉時代的特殊職銜。

  凡授銜者,位在三公之上,可代君行事、總攝百揆、裁決軍政、任免百官。

  不過,這並不是單獨的官職,而是一種類似於「加銜」一樣的存在。

  也就是說,被授銜者,十之八九還有一種實權性官職,或為丞相,或為大將軍。

  《晉書》記載:「以太宰司馬孚錄尚書事,總攝百揆。」

  《後漢書·霍光傳》記載:「光以大將軍錄尚書事,輔少主。」

  類似的,江昭自然也就是「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錄尚書事,輔少主」。

  凡是被授予【錄尚書事】的人,基本上就是實際的掌權者。

  古往今來,為了彰顯尊榮,通常也就會稱呼「錄公」、「大錄」。

  就像是霍光,其為博陸侯,就被尊稱為「博陸錄公」。

  東晉司馬道子為會稽王,也被尊稱為「會稽王錄」或「大錄會稽王」。

  當然,江昭是不太注重類似的稱呼的。

  無論是稱呼江公、錄公,亦或是大相公,都是一樣的,並無太大區別。

  反正,江昭是感受不到區別的!

  「熙豐七年的歲計文書,可還有印象?」

  江昭垂著手,平和問道。

  「記得。」

  王安石、宋懷二人,皆是點頭,頗為從容。

  宦海為官,可登高位者,無一不是天資稟賦的讀書人。

  這樣的人,一生就兩件大事—一忙於政鬥,忙於庶政。

  不出意外,通曉歲計文書,僅僅是基礎操作。

  當然,這其中,也有「複習」過的緣故。

  大相公入京,為了了解天下治政,非常有可能會審閱上一次的歲計文書。

  但凡是聰明人,肯定都會「複習」一二。

  反正,謹慎一點,總是不會有誤的。

  江昭注目著,淡淡向下掃去。

  旋即,頗為滿意點了點頭。

  天底下,聰明人還是很多的。

  就他觀察,除了寥寥一兩人是汗流俠背、如坐針氈以外,其餘的幾十人,大都從容不迫,儼然是有過準備。

  「既然記得。」

  江昭擺了擺手,平和道:「那就連著熙豐七年的歲計文書,也一齊上報吧。」

  「諾。」

  兩人相視一眼,行了一禮。

  「熙豐七年,吏部聯合都察院,考核天下路、州、縣官員四萬一千人,小吏三十七萬五千人。」

  「其中,考為稱職者一萬人,常平者兩萬八千人,不稱職者三千人,或擬貶職,或免黜。」

  「其中,免黜官籍者三百七十五人,免黜小吏三千三百餘人。」

  「此外,更有致仕者兩千三百人,入仕者三千一百人。」王安石一臉的嚴肅,相關數據,信手拈來。

  「熙豐八年,免黜官籍者三百九十人,免黜小吏三千二百人,暫定致仕者兩千二百人,入仕者三千一百人。」宋懷補充道。

  吏部和都察院,兩者的職能頗為相像。

  區別在於,吏部是從大局上考核官員的政績,都察院則是具備一定的監察職能,從具體的政令上予以考核,注重政令的推行,以及實質效果。

  兩者職能相似,上報的文書內容,自然也就大差不差。

  當然,細枝末節上肯定會有區別。

  就總體而言,都察院的文書,要詳盡不止一籌。

  不過,相關內容實在是太過繁雜,不適合歲計上報。

  「嗯。

  「」

  江昭點頭,沉吟著,罷了罷手:「都察院的一干文書,單獨呈一份上來。」

  「諾。」

  「戶部、銀行。」江昭點名道。

  戶部尚書馮許、銀行行長海文仁,相繼走出。

  「拜見錄公。」

  江昭淡淡點頭。

  「啟稟錄公,熙豐七年,戶部開支合五千七百萬貫,進項合一萬又七百二十萬貫。」

  「熙豐八年,戶部開支合五千七百萬貫,進項合一萬又三百八十萬貫。」

  111

  「其中..

  "1

  馮許垂手,恭謹的匯報著。

  江昭一伸手,拾過文書,一邊聽著,一邊審閱起來。

  自熙豐六年以來,連著兩年,戶部的稅收漲幅都不大。

  上一次,有江昭主持的歲計議政,也即熙豐六年的歲計。

  彼時,開支是六千四百萬貫,進項是一萬又三百七十萬貫。

  也就是說,單就進項而言,連著兩年,基本上沒漲。

  並且,熙豐八年還是下降趨勢。

  這是很不正常的。

  且知,棉花、海貿、邊貿,都在不斷的擴大規模。

  從理論上講,稅收應該是還有不小的上漲空間。

  特別是棉花,這是完全空白的市場,且原材料大都源自於交趾。

  交趾是殖民地!

  交趾上貢的棉花,註定是極其的便宜。

  而就在這種低買高賣,且市場龐大的狀況下,稅收漲幅竟然不大!

  不出意外,卻是宏觀經濟有了問題。

  其核心緣由,也不繁雜一老百姓不敢花錢了!

  官家病重,大相公遭貶,兩大核心支柱,一下子都沒了。

  於是乎,百姓擔心天下大亂,自是不敢花錢。

  百姓不花錢,市場需求就縮減,稅收也就隨之變少。

  「嘖~!」

  江昭注目著,眼皮微挑,經濟上行的時代,一旦有了半點滯緩,都會非常的凸顯。

  不出意外的話,韓絳怕是得被人罵死了。

  「啟稟錄公,熙豐七年,銀行儲蓄款為四萬七千萬餘貫;熙豐八年,銀行儲蓄款為四萬九千萬餘貫。」銀行行長海文仁上報導。

  江昭扶手,點了點頭。

  一般來說,宏觀經濟有了問題,百姓急於存錢,銀行的存款肯定會瘋狂上漲但就實際來說,銀行僅僅是正常上漲,並沒有受到宏觀經濟的影響。

  無它,銀行的客戶都是大客戶,存款都是幾萬貫以上的大商。

  而這些人,但凡不是有太大的動亂,幾年以來的存款幾乎都不會有太大的波動。

  「繼續。」

  「兵部、軍械監。」

  向府,正堂。

  「嗒」」

  「嗒」

  卻見國舅向宗良,雙手背負,臉色微沉,一步一動。

  一起一落,踱步聲,越來越重。

  自其以下,還有一人,大致五十來歲的樣子,扶手入座,一臉的失落。

  「國舅爺——

  」

  那人一臉的遲疑,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舉薦文書,乃是一月就呈了上去。」

  「如今,已是二月十七。」

  「粗略一算,過了足足二十日有餘。」

  「這...不會是留中不發了吧?」中年人微低著頭,遲疑道。

  此人,名叫徐方,卻是國舅向宗良舉薦的人!

  「留中不發?」

  向宗良沉著臉,袖袍之下,拳頭緊握,一副頗為不自在的樣子。

  無它,臉有些掛不住了!

  宦海入仕,舉薦他人,乃是一件相當正常的事情。

  百年國祚,也從來不乏一些仕途坎坷、懷才不遇的人,受到舉薦,一步一步,就此平步青雲。

  從本質上講,這也算是一種政治投資。

  而且,通常來說,回報率也是相當的可觀。

  不過,這其中其實也有著一定忌諱。

  打包票!

  這就是最大的忌諱。

  一般來說,但凡涉及舉薦,無論成功與否,都可讓其他人心存恩念,懷恩記德。

  但,「打包票」是例外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打包票,本質上就是半場開香檳。

  萬一舉薦沒成,就非常容易讓被舉薦人大為失落。

  如此一來,成仇與否不知道。

  但,肯定不會太過懷恩記德。

  也因此,但凡是善於舉薦的宦海老手,基本上不會有任何「打包票」的行為。

  嗯.....向宗良給人打包票了!

  其實,這事也不是特別複雜。

  無非是先帝駕崩,皇后垂簾,讓向宗良產生了一股天下盡在瓮中的錯覺。

  人嘛,一高興,就愛吹牛逼。

  作為國舅爺,向宗良從來就不缺他人的恭維。

  偶然的一次被人恭維,向宗良連著幾次裝逼,渾身可謂大為舒暢。

  一時興起,也就「打包票」為人舉薦。

  其實,就以向宗良的視角來說,區區舉薦一位四品小官,真心不是什麼大事他可是國舅爺!

  而且,還是妹妹在垂簾聽政的國舅爺。

  這種狀態下的國舅爺,不說堪比半個皇帝,起碼也是宰輔重臣都得敬重的程度吧?

  舉薦四品,有問題嗎?

  沒問題!

  老實說,即便是現在,向宗良也自認並未有任何誇大其詞。

  可問題就在於,出問題了。

  文書呈上去,過了二十來天,愣是沒半點反應?

  這種狀況,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舉薦之事十之八九是黃了。

  這不,被舉薦人心頭著急,都找上了門。

  打了包票的事情,沒成。

  這臉,還怎麼掛得住啊!

  「不急。」

  向宗良臉色微沉,壓了壓手,連忙安撫道:「子正,萬萬莫急。」

  「如今,新帝尚幼,中宮垂簾聽政。」

  「廟堂之上,百官議政,都有太后的過目。」

  「這其中,可能是有些許差錯。」

  「但..

  」

  向宗良咬著槽牙,鄭重道:「區區轉運使,定是囊中之物。」

  「倘若不成,我這張老臉,就不要了!」

  人活一世,就重在臉之一字。

  國舅爺,也是要臉的。

  堂堂國舅爺,連區區轉運使的職位都搞不定,威嚴何在?

  沒了威嚴,且叫他如何有臉自處?

  更別說,他還有意一點一點的發展門生故吏,壯大外戚黨呢!

  萬事開頭難,舉薦轉運使一事,必須得成!

  「如此,就拜託國舅爺了!」

  國舅二次許諾,徐方自是無話可說,也不敢胡亂糾纏,唯有連忙應下。

  「下官告退。」

  徐方一禮,恭謹非常。

  跑官,就得有跑官的態度。

  徐方是入仕之人,自然不會在禮節上有差錯。

  「嗯。」

  向宗良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擺了擺手。

  不足十息。

  正堂上下,唯余國舅爺一人。」

  —」

  人一走,向宗良的臉色,猛然一垮。

  觀其眉頭緊蹙,臉色黑沉,一拍木幾,自有一股憤懣不滿的氣度。

  「區區轉運使,連這也卡著?」

  「某可是國舅爺啊!」

  向宗良咬著槽牙,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轉運使,正四品地方官。

  老實說,這一官位不低,好歹也是一地的三把手,執掌財政、稅收、漕運,可謂位低權高。

  但,也絕對沒有想像中的高。

  天下一府兩京一十五路,合一十八「路」級建制。

  也就是說,單是轉運使,天下就有足足一十八位。

  若是算上一些京中的從四品、正四品,以及三品以上的大臣。

  轉運使的位次,基本上得排在兩百名以上。

  這樣的職位,都是宰輔、內閣大臣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他是國舅爺,且是中宮垂簾狀態下的國舅爺,地位堪比宰輔重臣。

  這種情況下,舉薦一人為轉運使,有問題嗎?

  「哼!」

  一聲冷哼。

  向宗良一揮衣袖,大步邁出。

  他要入宮告狀!

  他倒是要瞧瞧,到底是誰卡主了他的舉薦?

  這日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