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臂佛,天南魔頭。
其本名不詳,原是天南佛門俗家弟子,後因不忍佛門清規戒律而墮入魔道,在殘忍殺害數十位同門師兄弟後,攜《金剛經》叛出師門。
後為躲避佛門追殺隱姓埋名十餘年,近年間武功大成才在天南江湖現身。
此獠一出現在江湖,天南佛門便聞訊而動,派出護法弟子若干圍殺對方,沒成想卻被功力大成的他掌斃弟子,重創護法,硬生生殺出重圍,就此闖下鐵臂佛的名頭。
事情到這兒,其實還屬於江湖糾紛。
大乾立國至今,已近三百載。
若是春秋鼎盛之時,自然可以說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江湖?
這江,是大乾的江;湖,是大乾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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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你和你家掌門,都是大乾的子民。
若是不服,朝廷天軍第二天就能封山滅門,誅你九族。
有句笑話是這樣講的。
一個孤兒要想尋親,最好的方法不是到衙門報官,而是去行大逆之舉。
這樣不出一個月,朝廷就能把你九族全揪出來。
物理意義上雞蛋搖散黃,蚯蚓豎著劈。
可如今。
三百年風雨縹緲。
大乾。
說句不好聽的,早已是國運傾頹,日薄西山,對江湖的掌控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天下宗門林立,到處都是不服管束的江湖兒郎。
各地藩王也是蠢蠢欲動,圈地自居,大肆拉攏江湖門派,隱隱有不臣之心。
這種情況下,朝廷即使是有心,也很難徹底限制住以武犯禁的江湖人。
因此,江湖人殺來殺去,只要鬧得不是太過分,朝廷一般是懶得管的。
畢竟,鐵臂佛殺的那些佛子佛孫,說不定都沒在大乾上過戶口。
可鐵臂佛此人,也不知是天生的魔頭還是什麼。
其殘忍殺害佛門弟子後,後續竟又在天南犯下多起大案。
手段殘忍,駭人聽聞,甚至驚動了天南那位靖遠王。
鐵臂佛這才被天南官府打為魔頭,聯名追殺。
近日不知為何,又流竄到了天洲境內。
蹄噠蹄噠——
劍雨華牽著小母馬阿花,走在京城繁華的街道上,邊走邊出神。
鐵臂佛此人在江湖上被佛門追殺,在官面上又被官府追殺,可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種時候,他最好的選擇應該是逃去北涼,或者遠遁南蠻。
沒事來京城幹嘛?
真活膩歪了?
劍小華今天剛到衙門,還沒來得及享受享受身為夜鱗總捕愜意的摸魚生活,就被大白團團王爺給逮住了。
嘮叨了一通不說,還親手給他指派了任務——調查天南魔頭鐵臂佛的行蹤。
之所以是調查而不是緝拿,是因為鐵臂佛武功高強,不好對付。
據夜鱗司推測,此人修習佛門真功《金剛經》已至大成境界,在宗師中都算強手。
而據夜王大人觀察。
劍小華不過初入宗師門檻,也就刀法還看得過去,八成不是這魔頭的對手。
要對付對方,怎麼也得加上羅剎鬼和夜叉鬼這對宗師守門員,三人合力才穩妥。
臨行前,姬鈺虎怕『劍莽莽』又犯愣,還特意叮囑他要小心行事,以調查為主,切記不可與對方正面衝突。
劍雨華聽到這話,倒也沒覺得自己被小瞧了,非要找鐵臂佛碰一碰證明自己。
他只是有些犯愁。
京城百來萬人,夜王大人就給了鐵臂佛這仨字。
他就是有心跟人家碰一碰,也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人。
人鐵臂佛又不可能主動送上門來給他砍。
唉——
劍雨華步履不停,很快走過天冠街,來到承德街。
如今時間還早,他打算先看看夜王大人賜的宅邸,再買點菜回槐蔭巷的小家。
聽夜王大人說,這宅子是個兩進大院,外院內院加起來得有十來間屋子。
就是有三妻四妾都夠住。
要是租出去,還能養倆外室。
也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住滿的機會。
要不,先把女俠姐姐騙進來?
劍雨華走到氣派小院門前,正暗搓搓想著該怎麼把女俠姐姐騙回家當『媳婦』,卻冷不丁聽見:
「公子,你住這?」
「嗯?!」
劍雨華抬眸看去,看見個一身白衣,神情清冷的姑娘。
白衣姑娘身後,還站著個一身淡紫色訶子裙,頭戴翠玉珠釵,墨發挽作貴婦髻的絕美夫人。
狐媚眼勾人,瓜子臉水媚。
肌膚滑如凝脂,宛若最上乘的溫潤寶玉。
眼角下還點著一枚硃砂痣。
妖而不媚,說不出的動人心魄。
跟個九尾妖狐轉世似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那狐媚夫人眨了眨眼眸,朱唇輕啟:
「公子~~」
————
承德街,遠處一座小樓二層。
兩道身影在窗前對坐,透過窗扇,剛好可以看到遠處的動靜。
一人瞧著四十出頭,身量高大,肌肉賁張,腦門光滑如明鏡。
面貌倒是普通,只是有一道狹長的豁口橫貫面龐,為其增添了幾分凶唳,讓人望而生畏。
此人正是天南魔頭鐵臂佛。
另一人中等身材,面容藏在黑袍中,看不清具體面貌。
此時,鐵臂佛正直勾勾盯著遠處的水媚婦人:
「她是蘇天琅的女兒?」
「不錯,不過不僅是靖遠王的獨女,還是大乾皇太妃,金枝玉葉,萬萬人之上......」
鐵臂佛抬手打斷:
「我不管那些,你們說能殺蘇天琅的女兒,我才來的。」
「如果我發現你們騙我,就是結了因果,我會捏碎你們的腦袋。」
黑袍人輕笑了一聲,不知是在嘲笑他的大言不慚,還是在笑其他的什麼:
「她確實是幽妃無疑,你把她殺了,靖遠王肯定生不如死。」
「要是不是呢?大乾皇太妃怎麼會出現在宮外?你們騙我。」
黑袍人聽見這話,也不著惱,而是笑道:
「鐵臂佛,你一路走來殺了多少人?不是就不不是唄,殺錯個人又能怎麼樣?」
嗖——
鐵掌破空。
黑袍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掐住喉嚨,像拎小雞仔一樣拎了起來。
咔咔——
鐵掌微微握合,筋骨逐漸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黑袍人感受著脖頸間傳來的駭人力道,臉色發青,不住的拍打著對方古銅色的粗壯臂膀,卻無濟於事。
他盯著那張普通,卻又深刻的粗糲臉龐,終於有些慌了。
對面,鐵臂佛眼眸無悲無喜,一字一頓:
「天理循環,因果報應,殺錯人,會遭報應,到了十殿閻羅那兒,會被投進畜生道。」
「下輩子,我還想當人。」
「你不讓我當人,就是與我結了因果,我殺你不會遭報應。」
?!
這人有病?
黑袍人感受著脖頸間不斷加重的力道,瞳孔猛縮,從喉嚨里發出意味不明的呻吟。
鐵臂佛微微鬆手。
「嗬嗬——」
「我沒騙你,那人真是幽妃,消息是從上面傳下來的,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從宮裡跑出來。」
「我發誓真沒騙你。」
鐵臂佛徹底鬆開了手,點點頭:
「嗯,按約定,事成之後,我會加入你們。」
他媽的,誰稀罕你這瘋子加入?
黑袍人下意識拿手捂住發青的脖頸,抬手一指:
「你還得多殺個人,幽妃旁邊那小子看見了嘛,把他也宰了。」
「亂殺人,也會遭報應。」
黑袍人這次算是學乖了,咬牙解釋道:
「你先殺了幽妃,就算加入我們了。」
「這小子跟我們結了因果,殺他不會遭報應。」
「什麼因果。」
「......」
什麼因果?
這小子天生跟他們犯沖行了吧!
還沒入京呢,就殺了來投奔的血爪鷹。
這也就罷了,一個覬覦龍骨圖的嘍囉而已,早晚是要死的。
可他後續竟然又莫名其妙的宰了石凶。
石凶雖然也是個小角色,但他作為牙子買賣的黑手套,手上掌握不少東西。
要是有留下帳本什麼的,不知道能咬出多少人來。
更別提夜王遇襲一事兒了,雖然不是他們做的,但那晚要是沒這小子,那不知道哪來的偽天人槍客八成就得手了。
夜王一倒,夜鱗司群龍無首之下,甚至有望成為助力。
可這一切,全讓這小子毀了。
不僅被毀了,刺殺夜王失敗後,面對滿城搜捕,夜黨再次元氣大傷。
被端掉好幾個據點不說,就連朝中人手,都有人落馬。
刺帝案是他們策劃的不假,可夜王這事兒,真跟他們沒關係啊!
平白趟了雷,替人背了黑鍋,還半點好處沒落到。
這因果,夠不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