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神醫駕到
張公謹趕到定襄之後,與李靖發生了激烈的爭執,並揚言要彈劾李靖,縱兵劫掠,目無軍紀。
李靖帶的三千精騎只是劫掠小件金銀物,而代州軍見狀,只要見著值錢的東西便搶,還有人犯了李靖的軍規,被蘇定方砍了腦袋。
這著實有些丟臉,正副總管爭吵之後,劫掠活動告一段落,接下來是十萬多人的安置問題。
李陌提著鼓囊囊的袋子,跟許青山碰了個正著。
他見許青山兩手空空,忍不住道:「你怎麼當府兵的,不會搶東西?」
許青山沒有解釋,而是朝著身後喊道:「出來吧,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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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從帳篷中走了出來,警惕的盯著四周。
李陌驚駭的看著許青山手裡染血的刀,「你不要命了,那個乃是死罪,門口還掛著幾顆腦袋呢。」
許青山不是自詡痴情漢嗎,在外面憋瘋了?這女人姿色並不出眾啊。
許青山白了他一眼:「我要去找將軍,你去不去?」
雖然李靖默許劫掠,但偷偷就好,李陌不會去縣公面前晃,於是搖了搖頭。
許青山快步朝著帥帳而去,婦人趕緊跟上。
李陌本想說,把錢財分他一半,但想到許家的家底,算了,跟許家一比,他才是窮人o
許青山很勇啊,犯了死罪,不把這婦人殺了滅口,還帶著人去找縣公。
他趕緊追了過去,至少替老許說說好話。
許青山剛進帥帳,便被親衛拿下,李靖怒喝:「許兵曹,你視我軍法如無物。」
親衛來報,許青山進了一個突厥人帳篷,殺了突厥男人,正在霸占女人。
膽小的女人此時卻衝過來拉扯親衛,「你們放開他,放開他。」
不是突厥女人,說的是關中話,李靖揮了揮手,親衛放開了許青山。
「將軍,可否將她送到青山村,交給吳勇?」許青山懇求道。
李靖瞪了親衛一眼,這跟匯報的完全不一樣。李德獎說許青山怕妻,不敢在外面瞎混,果不其然。
「說清楚。」
許青山道:「她是涇陽人,武德九年被擄到了這裡,她的丈夫被殺死,那突厥人待她
如牛馬,末將砍了他。」
「你為何獨獨救她?」在定襄,這樣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她有個女兒叫阿靜,在涇陽縣的得安堂。」許青山在得安堂答應過孩子們,若有機會,替他們找找父母。
來北疆這麼久,只碰到了這麼一個。
李陌掀開了帘子,「許參軍,得安堂早不在了,阿靜住在村子上。」
又是一個意外打了許青山一個措手不及。
婦人的眼裡卻冒出了光,一個人這麼說,她不信。可還有人也這麼說,很可能是真的。
她跪下去,重重的磕頭。
許青山一把將她拉起來,又對李靖道:「將軍,還請成全。」
這麼多降人,讓她跟著大部隊,很容易發生意外。許青山的身份太低,說話沒有份量,只要李靖願意囑咐,于氏才有活路。
「讓她去侍奉蕭皇后,等路過青山樓時,自己離開。」沒有哪個地方比蕭皇后處更安全,李靖做了安排。
一切安置妥當之後,李靖率領三千騎兵,起行前往白道,準備與東邊的李績部,一同截擊頡利。
李陌受許青山所託,沒有再次跟隨,而是跟隨押送俘虜的隊伍返回長安,並負責押送同僚的戰利品。
許青山依舊跟在李靖身邊,他騎著戰馬,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有些想家了。
長安或許也下雪了吧。
長安小雪,遠沒有定襄的風雪大,因此也沒有北面冷。
但此刻,有人的心裡,卻冷得刺骨。
執失思力是這樣的,他完全想不到,兩年時間而已,突厥需要仰望大唐了。
兩年前,他見李世民時,自己是趾高氣昂的。
雖然當時被李世民恫嚇,很快丟了風度。但那時候,乃是突厥大軍壓境,威逼長安。
這一次,他很是恭敬,「陛下,我主頡利可汗,願臣服大唐,永為藩屬。」
李世民對這位強壯的突厥人,有幾分愛才之意。
這是一個猛將,可頡利總把他當成外交使者用,李世民覺得有些可笑。
也怪不了頡利,突厥人讀書少,很難培養一個合格的外交官。
瞧瞧大唐,唐侍郎在北面立下了大功,皇莊工坊的羊毛從沒斷過。
李尚書和唐侍郎是好樣的,這還沒有親自攻打突厥,頡利便破了膽,前來求和。
只是突厥人的承諾,當他放屁就好了,沒必要當真。
「他既然願意臣服,為何不自己來?」李世民問道。
「太上皇曾臣服於突厥,未見他親往可汗牙帳拜見。」執失思力低眉順眼的答道。
頡利可汗又不是蠢貨,親自來長安,不是自投羅網嗎。
突厥人雖然讀書少,但中原人的狡詐,在草原上廣為流傳,咄苾沒有那個膽子。
李世民直直的盯著眼前的粗獷壯漢,這可與渭水之盟的那個漢子截然不同了。
這話有些戳人脊樑,大唐立國之初,的確向突厥稱臣納貢,可那只是權宜之計。
真是好膽啊,李世民道:「你不怕朕殺了你。」
執思失力再拜。「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若陛下執意如此,外臣甘願受死。」
李世民忽然笑了,頡利投不投降無所謂,眼前之人,倒是十分有趣,「執失思力,你可願降?」
執失思力再拜,「主尚在,外臣不敢降。我主真心歸降,還請陛下應允。」
唐軍打到了家門口,頡利不得不真心,可要是唐軍撤離,只怕他立馬又會反覆。
李世民更添幾分欣賞,此人遲早為大唐所用。
「使者且先在館驛住下,朕與大臣商議之後,再給你答覆。」
執失思力不再多言,跟著內侍出了大殿。
這是一個猛將,不能放他回去幫助頡利。先不予答覆,拖住頡利,給李靖創造條件。
讓武德年間的那些老臣們去商議,他們慣會拖泥帶水。最近有不少人彈劾李靖遷延不前,白白耗費糧草。
但李世民全都壓了下來,他相信李靖不會令他失望。
「陛下,孫先生來了。」王安從殿外快步進來稟告。
「哪個孫先生?」李世民有些疑惑,鮮少看見王安如此急躁。
王安道:「神醫孫思邈。」
李世民連忙起身,快步往殿外走去。
盼了一年,酒精送了一車,終於將孫先生釣來了長安。
李世民快步走到殿外,只見一青色道袍,鬚髮半白的老人,身體挺直,不見半分佝僂。
同樣的年紀,太子少師李綱老態龍鍾,腿腳不利索,走路都有些費勁。而這位,比五十多歲的人都硬朗。
但李世民年輕,只是驚詫,還沒到羨慕的年紀。
老人見李世民到來,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老道拜見陛下。」
「先生總算來了,快請進。」李世民熱切道。
孫思邈與李世民一道進入殿中。
「王安,賜座。」
二人坐定後,孫思邈問道:「陛下為何托我之名,禁止近親成婚,此乃善事,何不以朝廷命令頒布。」
孫思邈去年在外遠遊,行醫救世,並沒有固定的居所。
他聽到了民間傳言:孫神醫說,近親成婚,有害子嗣。
孫思邈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擔心有奸人以自己的名義坑害百姓,於是開始了調查。
真理最不怕調查,孫思邈對發現這個問題的醫者十分的佩服,只是想不通為什麼會以自己的名義來告誡天下人。
他又不缺名聲,名利於他如浮雲。若能治病救人,惠及天下,乃是他生平所願。
有人打著他弟子的名義行騙,他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人贈予名望。
孫思邈去年便想來長安,找這個人談一談,直覺告訴他,此人對於醫學有獨到的見解0
但直到今年正月歸家後,才順路來了長安。
李世民笑了笑,「此乃太醫甄權發現的,怕百姓不信,故而借用了先生的名義,還請見諒。」
孫思邈揮了揮手,不以為意。他見過甄權,與其弟甄立言在針灸術和養生之道比較出名,怎的還研究起了生育之術?
觀他有些不信,李世民連忙岔開了話題,「先生,朕命人給您送的酒,可有收到?」
明知故問!孫思邈不僅收到了,用完之後,還找官府之人向李世民討要。
「酒精能防止傷口化膿,這莫非也是甄太醫所創?」
李世民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請陛下准許我,見甄太醫一面。」孫思邈目光柔和的看向李世民,仿佛看穿了一切。
李世民仔細思量了片刻,「王安,先退下。」
王安離開之後,李世民低聲道:「先生,此言出自朕口,入得您耳,莫讓第三人知曉。」
孫神醫乃神仙中人,這個秘密告訴他也無妨。
「老道不是多嘴之人。」孫思邈第一次見皇帝這般神神叨叨的。
「有其他地方之人,被太上老君以魂穿之術,帶來了大唐。」
饒是孫神醫,也被李世民的這番言論,驚得有些失色。
雖然眼前的皇帝弒兄殺弟上位,但看他主政的這兩年,乃是明君,怎麼患了失心之症o
天下眼看著將大定,千萬別再生事端啊,「抬手。」孫神醫道。
被一個神醫要求抬手,就算是李世民,也有些無措,他伸出了手。
孫思邈號了脈,舒展了眉頭,「陰虛火旺,最近可有失眠?」
李世民點頭,最近一直記掛北面的戰事,的確有些焦心。
「小問題,太醫們能治,陛下若無其他的事,老道告退了。」孫思邈起身準備離開。
一國之君,為了留下他,竟然連這麼離譜的謊言也編造,孫思邈有些感動,但他真的志不在功名。
他一個道人,對太上老君十分尊重,可仙家之事,與凡俗太遙遠,不可信也。
李世民知道有些匪夷所思,但許哲帶來的種種,完全證實了。
「先生去見一見釀造酒精之人,便會信了。」
孫思邈微微一笑,「不是甄太醫嗎?」
李世民稍微有那麼一絲尷尬,「王安,帶孫神醫去見那人。」
王安知道那人是誰,自從他聽了許哲的勸,便不提名字了。
他帶著孫先生出了皇宮,孫先生有坐騎,一架牛車,車夫是一個憨厚的中年漢子。
孫思邈上了牛車,王安的馬車在前面領路,出了宮門,直奔馮家莊而去。
馮家莊的莊戶都是勤快人,節日還沒過完,便迫不及待的整理田地,以備來年春耕。
因此道上,沒多少行人。
馮家莊外面的大道上,有一匹健壯的馬,而馬背上卻有兩個人。
許哲正在教王萱騎馬,他有些失策了,選的日子不對。這大冬天的,隔著厚衣服,就算貼著,感覺也不是那麼美妙。
「郎君,你藏了什麼東西?」王萱坐在前面,有些害羞。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非是許哲不想藏,只是興奮之餘,有些藏不住。
「你別動,好好的拉住韁繩,控制住方向。」
王萱疑惑道:「郎君,騎馬不動,怎麼騎馬呢?」
她竟然還有心情調侃。
許哲感慨,還好是冬天,若是夏天,更不好解釋。他掐了掐王萱的腰,「你還敢頂
嘴!」
「郎君饒命,不敢了。」王萱笑著討饒道。
這愉快的聲音,驚動了前面的馬車,王安掀開了帘子,驚呼:「許駙馬。」
許哲看見王安,笑聲戛然而止,立馬垮了臉。
李世民的消息真是靈通啊,自家阿娘剛回青山村。
他才第一天與王萱共馬,王安聞著味兒就來了。
咋滴,東宮還有大片土地需要春耕,特來抓他這個壯丁回去墾荒嗎?
許哲抓住王萱的手,調轉馬頭,猛揮韁繩,朝著莊子狂奔。
跑是跑不掉的,但他絕不會給王安好臉色,他們簡直得寸進尺。
王安以袖掩鼻,看著騰起的塵土,呆住了。
孫思邈掀開了車簾,「那人在何處?」
在孫思邈眼裡,那人只怕跟他的年紀相當,乃是一個看透世事的長者。
那人就在眼前,只是跑了。
王安指了指前面的莊子,「神醫,就在前面的莊子上。」
許駙馬真是有意思,他跑得了,可馮家莊跑不了。
馬車和牛車,繼續駛向馮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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