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傳說?」
倪輕裳好奇地探過頭去,想要看看那木箱裡是什麼東西。
木箱裡,此刻放著一盒硃砂,無比鮮艷,只是看顏色,就知道和一般的硃砂不同,這絕對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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硃砂是符修必用之物,這東西就類似於劍修的飛劍一樣,根本無法被割捨,不過倪輕裳就覺得有些好奇了,這不是一座劍宗嗎?怎麼會有硃砂在這裡,這劍修也用得著?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更讓她覺得有些奇怪的東西,就在那硃砂一旁,疊放有些符紙,通體雪白,但周遭宛如有誰用極為機巧的手法,縫製了一些金線上去,那些金線乍一看沒什麼,但再仔細一看,這才能發現,那上面的金線其實更像是一條條極為細微的游龍,雖說只是簡單線條,但其中的氣魄,並不尋常。
「這是什麼?硃砂和符紙?劍宗怎麼會有這種東……啊,這難道是劍氣符籙?!」
倪輕裳看著眼前的那符紙,到底還是想到了,她雖然不是劍修,但對於劍氣符籙,還是知曉的,她更是知道劍氣符籙一共有好幾種。
最差的黃符,其次青雲,而後紫霄。
最好的,便是通體雪白的咸雪符。
可眼前的這些符紙,要說是咸雪符,卻不是通體雪白,這周遭的金線,又是怎麼回事?
周遲伸手放在那些符紙上,那些隱隱劍意此刻就如同極為細微的小刺一樣,不停地在刺向他的掌心。
那種鋒芒之感,讓周遲都有些恍惚。
其實這木盒裡的符紙不多,滿打滿算,十幾張而已。
收回手掌,周遲能看到自己的掌心有一片細微的紅點,那都是之前被那張符紙給弄出來的。
周遲這才說道:「傳說在咸雪符之上,還有一種劍氣符籙,名為庚白,那才是最好的符紙,只是時間太久遠,後世存下來的已經不多。再加上能製造出這樣符紙的制符師幾乎絕跡,所以這符紙,用一張便少一張,恐怕也只有西洲那些真正的頂尖大劍宗,才會有些庫存了。至於在世間,極少有人見過,所以我才會說那是傳說中的東西,只是沒想到,這樣傳說中的東西,此刻就擺在了面前,可惜只有十幾張而已。」
「這些斬白符,拿出去外面販賣,恐怕都要引動無數劍修來爭搶。」
周遲瞥了一眼倪輕裳,說道:「有了這些,就不算白來一趟了。」
倪輕裳對劍修雖說有些了解,但絕對不多,但既然知曉這符紙比那咸雪符都還要高上一層,她也就知曉,周遲這一次,絕對是有了大收穫。
「你這趟真沒白來,這東西,我光聽聽就知道了不起。」
倪輕裳笑了起來,「咱們的運氣,好像好了起來。」
周遲說道:「可惜沒有製作方法,要是真有這樣一本冊子,那才是真正千金不換的寶物。」
「別人心不足蛇吞象了,見好就收吧。」
倪輕裳翻了個白眼,「既然在這裡已經翻完了,趕緊去別處吧。」
周遲卻搖了搖頭,說道:「我要寫一張過庚白符。」
倪輕裳挑眉道:「就這麼忍不住,剛得到好東西,這就要動筆試試?」
周遲看了她一眼,說道:「這地方會有古怪,我要寫一張符,興許最關鍵的時候,能保命。」
聽到保命一說,倪輕裳也不攔著了,反倒是建議道:「那都寫了呢?」
周遲看她一眼,有些無奈,「別說我舍不捨得,就算是我捨得,我也沒這個本事把這些都寫了,那對劍氣的消耗,完全是你想像不到的。再說了,這些庚白符,留著等登天甚至是雲霧再寫,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倪輕裳嘿嘿一笑,也知道周遲說得有道理,這就不再多說。
周遲找了個地方,拆了些架子過來,搭了一個簡易桌子,然後將木箱裡的庚白符紙拿出一張,那一盒硃砂也是同樣被他拿了出來。
而後周遲取出了自己的那支籙筆,當初曾花重金購買的赤龍鬚。
倪輕裳也是有眼光的,看到那支籙筆就知道周遲對於寫就劍氣符籙一道,絕不是什麼門外漢,而實實在在應當是有過研究的。
她見過相熟的那些劍修里,倒是還沒聽說過有周遲這般熟稔寫就劍氣符籙的。
實際上,劍氣符籙雖說是劍修的手段之一,但實打實真在這一道鑽研的,並不多,周遲願意在這裡下功夫,也是因為過去那些年,大多數時候,只有自己一人。
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有幫手,就只能自己給自己找些幫手,因此才有了這些劍氣符籙。
現如今,周遲或許能被說成這劍修一脈里,最會寫劍氣符籙的幾人之一了。
如此說興許還有些廣泛,至少在年輕一代的劍修里,周遲應該是撰寫劍氣符籙最好的幾人之一。
提起赤龍鬚,周遲屏氣凝神,運轉自己體內竅穴的劍氣。讓自己處在一個最好的狀態下,這畢竟眼前的符籙,並非一般,要是出了紕漏,那可就是太浪費了。
撰寫劍氣符籙,消耗劍氣的數量是巨大的,這大概也是許多劍修不願意在這上面多花時間的原因,畢竟不是誰都是像是周遲這般,擁有整整九座劍氣竅穴的存在。
這會兒周遲膽敢在此地撰寫劍氣符籙,其中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九座劍氣竅穴里都是劍氣充盈,哪怕此刻抽乾一座劍氣竅穴,對他來說,影響也不大。
要不是如此,他如今也不敢這般做事。
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完全平靜下來之後,周遲握住赤龍鬚,在那盒硃砂上蘸滿硃砂,之後落筆於那庚白符紙上,開始撰寫劍氣符籙。
一時間,這座多寶洞裡,劍氣激盪,四處遊走,幾乎只在一瞬間,便填滿了這座多寶洞。
倪輕裳一怔,她也感受到了這些鋒利的劍氣,尤其是最開始的一瞬,那劍氣直接抹掉了她的一縷髮絲。
那種鋒利程度,絕不是一般劍修能夠比擬的。
倪輕裳神色複雜,眼前的年輕人,別的不說,在劍氣這一條路上,絕對下了極大的苦功的。
都說武夫能吃苦,但設身處地去想,倪輕裳覺得,恐怕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要比大多數的武夫都要更能吃苦,甚至吃了更多苦。
畢竟是從小地方走出來的人,如果不是能吃更多苦,受更多罪,如何能和世上最頂尖的年輕劍修相提並論?
難不成他的天賦,真要比柳仙洲要更高不成?
周遲不知道這會兒倪輕裳的想法,只是屏氣凝神,整個人都沉浸到了那庚白符紙上去了,這種符紙的製作更難,要求的材質和制符師的手藝都要比咸雪符高出數十倍,但相應的,效果自然不同。
就拿現在來看,這庚白符紙吸納周遲劍氣的速度,就要遠勝於咸雪符。
吸納劍氣的速度這般過分,等到釋放劍氣的時候,那速度又會是何種光景?
周遲暗暗讚嘆,這庚白符怪不得如此稀有,的確也是理所應當的。
時間緩緩而過,周遲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寫符之中,而倪輕裳也得以在這個時候感受到周遭的劍氣,先是充盈一座石洞,而後開始緩緩朝著周遲那邊流動,最後重新被吸納入那符紙之中。
等到所有劍氣盡斂,周遲這才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庚白符,已經撰寫完畢。
周遲深吸一口氣,沒想到這次撰寫劍氣符籙的速度如此之快,但也沒想到這一張符籙,就已經將他一座劍氣竅穴里的劍氣一掃而光了。
不過他眼中卻滿是興奮,別的不說,光是眼前的這張庚白符,周遲便感覺得到,這威力絕不是十張八張的咸雪符可以比較的,這是一種質的變化,無法用數量來描繪。
「怎麼樣?」
倪輕裳看著周遲,有些好奇。
周遲點點頭,「沒有浪費這張庚白符,還算不錯,不過我感覺,想要發揮這東西真正的作用,還需要一些準備。」
周遲沒有明說,是他覺得那支赤龍鬚不夠,那支籙筆的確已經不錯,可以最大程度減少劍氣的損耗,但那是針對咸雪符來說的,如今這庚白符,又是不同光景了。
不過想要找到一支更好的籙筆,那還是不容易的。像是這諾大一座劍宗,也不見得有幾支,當然了,就算是那幾支,最後不也被人搜颳走了?
周遲壓下心中的想法,知道想要拿到新的籙筆,還要機緣,並不是現在孜孜以求就能得到的。
周遲收起那張庚白符,沒有立即朝著外面走去,而是朝著這暗室的一側石壁走去,臉色尋常,但眼神明顯在告訴倪輕裳,這暗室還有古怪。
「還有?!」
倪輕裳都有些羨慕這傢伙了,這明擺著是一個不知道多少人都來過的地方,按理說都早該被翻個底朝天了,但周遲一來,硬生生發現了一處暗室還不夠,這看樣子,難道還有一層暗室?
周遲沒有理會她,只是在一處牆壁停下,伸出手微微感知,的確是在這裡感受到了一股細微的劍氣波動。
這劍氣波動極為細微,即便是他之前,其實想要探查都很難找到,而之所以被他發現這裡有古怪,是因為剛剛撰寫劍氣符籙,真正靜下心來,加上那些劍氣在那個時候,將一座多寶洞的所有所在,都掃過一次。
這樣一來,周遲才得以在劍氣收束的時候,感知到了這裡的問題。
「這裡有一座極為細微的劍陣,布下這陣法的前輩,劍道修為,讓人佩服。」
周遲緩緩開口,他在這裡感受到了那座細微劍陣,雖說已經時隔多年,這殘存的劍陣依舊保持著運轉,從精細程度來看,要是當初布下劍陣的時候,周遲這種外人,不管怎麼都不可能開啟。
而周遲很清楚,即便是到了此刻,想要強行闖這道劍陣,那劍陣後面存放的東西,也會因此而崩碎。
這座多寶洞,暗室里的這些東西已經是珍寶了,而這些珍寶現在看起來還不是最核心的東西,那麼最核心的東西會是什麼?這劍陣裡面,到底存放著什麼?
周遲沉默了片刻,這才敲定了法子,畢竟是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如今的這劍陣距離崩碎瓦解已經不遠,是可以試著去破開的。
他的指尖溢位一抹劍意,那並不是他自己的劍意,而是進來之前在那涼亭上攫取的,如今他要靠著這縷劍意來幫著自己偽造身份,讓那劍陣誤以為他修行過千山劍宗的劍道。
那縷劍意緩緩往前掠去,果不其然,很快便落入劍陣里,那劍陣並沒有什麼反應,反倒是任由這劍意進去了。
這說明第一步成功了,但接下來的第二步,周遲也不敢保證是否可以功成。
因為那縷劍意實在是太微弱了,想要憑著它拆解那座劍陣,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之後周遲要將自己的劍意渡入其中,幫著那縷劍意去拆解這座劍陣。
但問題就在於,他雖說可以用之後的劍意去儘可能模仿前面的那縷劍意,但肯定會有不同,因為那縷劍意在周遲的體內時間還不長,他還沒完全熟悉那縷劍意。但其實就算已經有足夠多的時間,在不知曉千山劍宗最核心的劍道修行之法的前提下,周遲都很難真的能做到完全一模一樣。
如今只能賭一把了。
隨著更多的劍意進入那座劍陣中,那座劍宗開始微微顫動,就像是沉睡已久的凶獸,在這個時候,要睜開自己的眼睛了。
周遲額頭上滿是汗珠,此刻他的壓力也很大,但他卻知曉,絕不能半途而廢,甚至要加快速度。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過去幾瞬之後。
就連倪輕裳在這個時候,都聽到了一陣破碎之聲。
那石壁上有石屑簌簌下落,最後露出一個洞口出來。
「呼……」
周遲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這才放鬆不少。
倪輕裳看著眼前石洞裡的那個缺口,隱約可見裡面有一個琉璃做的盒子。
「又被你找到好東西了。」
倪輕裳咬了咬牙,她說是來找那塊裹屍布的,可問題的是,裹屍布能不能找到還兩說,可這會兒的周遲,明擺著是收穫頗豐了。
不過倪輕裳艷羨是艷羨,可卻不會生出什麼要分東西的想法,她很清楚,周遲找到這些東西,全憑著他自己,有沒有自己,那壓根沒有關係。
自己根本都沒有出力,卻想要在這個時候分一杯羹的話,就顯得有些過分了。
「拿出來看看,那是何物?」
雖說沒有起分東西的心思,但倪輕裳還是充滿了好奇,想要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什麼都好,不要是一柄飛劍就行。」
周遲伸手,從那石洞裡拿出來那個不大的琉璃盒子。
然後倪輕裳湊了過來,看向那琉璃箱子,發現裡面只是安靜放著一面銅鏡。
那銅鏡樸實無華,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甚至也感受不到上面任何的氣機流動,周遲開啟琉璃盒子,拿起那面斑駁銅鏡。
銅鏡入手,也無異樣,這就是尋常的東西,要不是存放在這個琉璃盒子裡,恐怕早就腐朽,化作飛灰了。
「就是一面破銅鏡?用得著藏的如此深?」
倪輕裳有些不解,周遲卻沒說話,只是將銅鏡放回琉璃盒中,收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能得到那些庚白符,這多寶洞,便不是白來一趟了。
「走吧。」
周遲看了一眼倪輕裳,倪輕裳嗯了一聲。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只是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周遲忽然止住腳步,搖了搖頭。
「將自己的氣息收起來,儘量不要外露。」
周遲以心聲開口,「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