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輕裳手裡的那張地圖是之前進入這裡之前便繪製的,但自從周遲說了這大概不是她之前知道的那個上古劍宗遺蹟之後,她便沒有再看過了。
這會兒開啟,看著地圖和前面的光景,倪輕裳之所以會覺得恥辱,是因為眼前的群山散開,當先前面的三座山,並排而立,山頂都泛著一些金色光華,這正和地圖上繪製的三聖山一模一樣。
那三聖山便是那座上古劍宗的宗門所在之處。
「可為什麼,咱們又能來到這裡?」
倪輕裳有些不理解,因為按著之前周遲的推算,以及他們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都可以知曉,這的確不是之前被探索過的地方。
但為什麼,最後那座上古劍宗所在,又出現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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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遲仰起頭看了看頭頂的兩顆天星,然後收回視線,說道:「我覺得有三種可能,第一種,那座劍宗遺蹟原本就建造在這個地方,只是機緣巧合之前,有一兩次開啟了,讓修士進來過。第二種可能,是這劍宗遺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之前只開放了劍宗遺蹟所在的部分,而這一次,是完全都開放了。」
「至於第三種可能,是我覺得最有可能的,那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劍宗遺蹟被現在這個世界吸納了,落到了這個世界裡,而後因為那劍宗遺蹟開啟,所以我們得以進入這個世界,但問題在於,錯亂之下,我們沒有進入那劍宗遺蹟里,而是進入了這個世界。」
周遲的推算有理有據,不過他並沒有將這個世界最有可能的身份告知倪輕裳,主要是怕旁生枝節。
倪輕裳聽得頭大,但之前被周遲說了一頓之後,也終於開始動腦,她思索了一番說道:「你是說,就像是一座小鎮子,原本在誰都沒辦法靠近的地方,但忽然有一天,鎮口落下了一座宅子,那座宅子正好接著鎮外,那這樣一來,這座小鎮便和外界建立了聯絡,不過我們從宅子的門走進來,卻沒有進入宅子,而是隨機落到了鎮子上的某一個地方了是吧?」
周遲聽著倪輕裳的分析,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倪仙子,總結得很好,我覺得就是這樣。」
倪輕裳說道:「但這個世界太古怪了,看著不像是咱們七洲的任何一個地方,難道妖洲那邊,是這樣的光景?」
巨大的草人,巨狼和大頭魚,還有根本無法用常理理解的地形,在倪輕裳看來,這跟一場夢差不多。
等等……夢?!
倪輕裳忽然想起來之前周遲看著那天上有兩顆天星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當時他說的是……
「興許是在別人的夢裡。」
想到這裡,倪輕裳抬起頭來,盯著眼前的周遲,一字一句說道:「周遲,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對不對!」
她的言語很篤定,從來沒有這麼篤定過。
之前她的確有些慌亂,加上某些特別的情緒,所以讓她無法正常思考,但現在,她終於開始認真思考的時候,她便在告訴周遲,自己也不是那種所謂的蠢人。
周遲看著她,沉默不說話。
倪輕裳也不說話,就只是這麼看著周遲。
周遲看著她,想了想,還是說道:「我們可能在一座墳墓里。」
倪輕裳一怔,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是不是瘋了,誰的墳墓能有這麼大?!除非……」
說到這裡,她整個人愣住了,因為就在這一瞬,她就想到了一種可能,那是自己師父閒聊時候講過的一些可能。
「除非……是一位青天的墳墓……」
倪輕裳看著周遲,一字一句地開口道:「只有青天的墳墓,才會用一個世界來做他的棺材!」
煉化一個小天地來做自己的棺材,這件事,手筆太大,尋常修士沒有這個本事,做不成。
倪輕裳輕聲道:「這是哪位青天的墳墓呢?難道是一位劍修的?」
這個推算,是倪輕裳從那座劍宗開始,然後有的推算,如果那位青天也是劍修,那麼吸引一座劍宗的遺蹟進入他的墳墓,好像也說得通。
在青白觀主李沛之前,世上當然有過劍修青天,不過期間好像有著數千年的空窗,當時那位劍道青天身死道消之後,劍修們沉寂了很多年,才有李沛站出來,補上了空缺。
「如果這是一座劍修青天的墳墓,你說不定能得到極大的機緣,很有可能……這是一位青天的傳承,而這位青天又正好是劍修,周遲,你賺大了!」
倪輕裳盯著眼前的周遲,而周遲則是扯了扯嘴角,「我並不覺得這會是一位劍修青天的墳墓。」
說完這句話,周遲便朝著前面走去,「反倒是這座劍宗就在眼前,在這裡尋到些東西,明擺著要比你說的那個實在的多。」
「你為什麼覺得不是劍修青天的墳墓?」
倪輕裳跟上周遲,兩人繼續在林間前行,只是離著那邊的那三聖山越來越近。
周遲頭也不回地說道:「太花里胡哨了些,興許有劍修喜歡這個調調,但喜歡這個調調的劍修,應該走不到最高處,成不了青天。」
這話說得簡單,但實際上並不簡單,身為劍修,周遲太清楚要往高處走,需要什麼樣的東西,之前所見,光怪陸離,怎麼都不像是一個劍修願意做的事情。
要知道,世人皆知,劍修除了自己的佩劍之外,別無他物。
這就說明劍修的心是所有修士里最純粹的那一類,而能走到青天的劍修,又會有什麼不同。
「你這個說法我並不能信服。」
倪輕裳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三聖山,說道:「我們這會兒難道不應該直接拋棄此處,去尋那青天真正的葬身之所嗎?在這邊浪費時間,不怕被人捷足先登?」
這可不是一般的機緣,青天兩個字拿出來,就足以讓無數人都心馳神往,換句話說,要是被人知道這就是青天的葬身之所,有著青天的機緣,恐怕別說雲霧,就是聖人之流,都會要踏足此處吧?
一場大爭,那肯定是無法避免的。
周遲說道:「你根本找不到那地方,因為一點線索都沒有,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到處去找,先拿眼下能拿到的不好嗎?」
倪輕裳聽著這話,雖然道理很簡單,但她還是覺得很佩服,因為在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即便知道這個道理,也只怕會馬上拋之腦後,畢竟青天機緣幾個字,太重。
想到這裡,倪輕裳就不得不想起了之前的一切,她在進入這裡之後,都有一段時間很不像自己,可周遲卻沒有半點動搖過。
這樣的心智,實在是讓她覺得太可怕了。
光是這份心智,那就是萬中無一的。
更何況,這是一個從偏僻道洲里走出來的年輕人,這樣的人,不是更會對所有機緣都更在意嗎?!
倪輕裳深吸一口氣,看向周遲的眼神里,多了許多別的東西。
周遲不知道倪輕裳在想什麼,因為他這會兒也只是看著那三聖山,想著等會兒所見的劍宗遺蹟會是什麼光景。
……
……
三聖山是曾經看到過那三座山的人給取的名字,因為三座山頂都泛著金光,不似凡俗之地,更像是聖賢居住之所,所以便有了這個名字。
如今兩人來到山腳,便能看到一座已經爬滿藤蔓的山門。
山門極為高大,即便經歷了無數的歲月的洗禮,還是能感受到一種滄桑之感。
周遲更是在這裡感受到了一些似有似無的劍意。
倪輕裳看著這座山門說道:「的確是那座上古劍宗的遺蹟,曾有前輩來到此處,最後帶走了一柄飛劍。」
周遲看著她,有些好奇,「一柄飛劍?」
飛劍和劍修之間的關係,很多時候根本說不清楚,但總之不管是哪個劍修,都不會輕易在中途更換自己的飛劍。
倪輕裳點頭道:「那位前輩是一位劍修,從此處帶走了一柄不錯的飛劍,只是很可惜好像後來修為停滯,未能踏破境界,前些年便身死道消了。」
周遲說道:「若是他本就壽元不多,換了一柄飛劍之後,就明擺著需要重新去溫養飛劍,耽誤了時間,留給他破境的時間自然就不多了。」
「我聽人說,那位前輩是想要在那飛劍里尋到一些修行之法,只是沒有成功。」
倪輕裳搖了搖頭,這樣的故事,還是太多了。
周遲知道那個劍修的想法,無非是覺得那飛劍之前的劍主的劍道都傾注在那飛劍之上,既然那柄飛劍又選擇了他,說不準便能以飛劍為媒介,得到那位劍主的劍道。
但他失敗了。
這也是常事。
到底也不是所有的飛劍,都是那般……
總之飛劍有靈,總會有些飛劍會因為跟著一個心術不正的劍主,長久的侵染之下,性子也會跟那個劍主差不多。
這裡便是問題。
所以當原本的劍主身死之後,那柄早已有靈的飛劍,大概會影響新的劍主,可憐那位劍主,實打實沒有了多少壽元,被這麼一折騰,不死也得死了。
周遲收回心神,微微動念,指尖溢位一縷劍意,這是之前從那涼亭柱子上取下來的,雖說不知道有什麼用,但周遲總覺得這遲早會派上大用場。
微微動念,那縷劍意從周遲的指尖上落到了那石柱上,只是一瞬,那纏繞在石柱上的藤蔓此刻便被斬斷,就這麼掉落下來。
等到藤蔓掉落之後,兩人才能看到那石柱上的文字。
「借三尺劍斬不平事。」
「踏千山雪爭萬世名。」
那是兩行字,大概便是這座劍宗的宗旨所求了。
至於上頭,便是這劍宗的名字了。
「千山劍宗。」
……
……
周遲看著這座山門,記下石柱上的兩句話,然後拍了拍手掌,那縷劍意重新回到他的指尖,消散不見。
「走吧,上山看看,還能不能在這裡找到些什麼破爛。」
周遲仰起頭,其實還是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