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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盤絲大仙

  黃花觀後山,紫府洞中。

  一道流光划過天際,沒入洞中。

  這是吳妄留在張天師身邊的分身,如今天師劫數圓滿,重歸仙籍,他這分身自然歸來。

  他輕笑一聲,如今看來,這任務好像也不是很難,就是多花費一些時間罷了。

  他取出玉帝給的名單看了看,距離下一個需要他照看的神仙還有二十多年呢!

  正好閉關這麼久,可以出關透透氣。

  一開始,他怕張天師有什麼閃失,基本上都在全神貫注的關注。

  畢竟是第一個任務,沒想到出奇的順利,根本用不著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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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也算有了經驗,下一次,他也有一點想法,可以快速幫助其歷劫。

  拋開腦中思緒,吳妄起身走了出去。

  洞外天光正好,透過石隙灑落光柱,塵埃在其中悠然起舞,靜謐祥和。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周身氣機圓融無礙,一步踏出,已至洞外。

  清都山百年未見,依舊山花爛漫,靈禽啼鳴,一派生機勃勃。

  他信步走向平日最喜歡的觀雲亭,遠遠便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語聲傳來,與往日的清寂截然不同。

  待走近一看,吳妄不由微微一愣。

  只見那漢白玉的石亭中,竟是琳琅滿目,擺滿了各色珍饈佳肴。

  靈果壘成小巧寶塔,仙釀盛在透明的琉璃盞中漾著微光,玉盤裡是精心烹製的獸禽珍饈,異香撲鼻。

  七姐妹今日竟都換上了格外明艷的盛裝,雲鬢高聳,環佩叮噹,正猶如穿花蝴蝶般忙碌著。

  紫蛛指揮若定,安排著席次。

  赤蛛和黃蛛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盆盆奇花異草點綴在亭角。

  藍蛛和碧蛛在調整著懸掛的七彩琉璃燈,素蛛和彩蛛則端著最後幾碟點心擺上桌案。

  她們笑語盈盈,眼波流轉間皆是歡快,儼然一副要舉辦盛大宴會的模樣。

  這是…?

  吳妄心下詫異,莫非今日是什麼特殊日子嗎?這麼隆重?

  他含笑走上前,輕聲笑道:「今日是什麼日子?竟勞動姐妹們擺出這般大陣仗?莫非是我閉關太久,錯過了什麼了嗎?」

  身著絳紫衣裙、氣質最為雍容沉穩的紫蛛聞聲回眸,見他出關,眼中閃過欣喜。

  她正要開口,一旁穿著碧綠衫子的碧蛛已經像只小鳥般飛了過來,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很是親暱道:

  「師兄!你出關啦,真是雙喜臨門,正好給你接風洗塵,自然要隆重些,不過嘛...」

  她狡黠地眨眨眼,壓低聲音道:「主要還是沾了那位新鄰居的光哦!」

  「新鄰居?」

  吳妄挑眉,清都山方圓百里皆是他的道場,何時來了需要七姐妹如此鄭重招待的鄰居?

  「對啊對啊!」

  碧蛛嘰嘰喳喳,連珠炮似的說道:「師兄你閉關這一百多年,咱們清都山三十里外的盤絲嶺,可來了位了不得的仙子呢!」

  盤絲嶺?

  仙子?

  吳妄有些懵,盤絲洞裡面的幾位,不都在這黃花觀嗎?

  「哦!那是何方神聖啊?」吳妄問道。

  碧蛛鬆開挽住的手,轉身揹著手,俏皮地一歪頭,朝前輕盈地蹦了一小步,突然轉身伸手比畫道:

  「這位鄰居自號『盤絲大仙』,名叫紫霞,長得那叫一個天姿國色,性子又有趣,見識還廣博,我們姐妹都可喜歡她了。」

  「時常邀她過來品茶論道,聽她說些天奇聞軼事呢!今日這宴席,本就是為她遊歷歸來設的。」

  她轉過身正對著吳妄,伸出蔥白玉指輕輕挑了挑師兄的下巴,眨眨眼,「正巧師兄你出關,是不是沾光了?」

  紫霞仙子?

  吳妄一怔,他走錯劇本了?

  至尊寶還在五指山下壓著呢!

  正思索間,天邊忽有一朵祥雲悠悠飄來。

  那雲彩與尋常仙雲不同,色澤瑩白,邊緣卻透著淡淡的紫金霞光,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靈動與飄逸韻味。

  雲頭輕巧地降至觀前,祥雲散去,現出一道窈窕身影。

  只見來人身著一襲素白如雪的長裙,樣式簡單,並無過多紋飾,緊裹著凹凸有致的身段兒。

  腰支盈盈一握,更顯得胸脯兒圓圓滾滾,衣料在陽光下流轉淡淡珠光,更襯得她肌膚似雪,晶瑩剔透。

  容貌清麗絕倫,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眸子尤其引人注目,清澈如山澗清泉。

  她青絲如墨,僅用一根簡單的青玉木簪松松綰住,幾縷髮絲垂落頰邊,隨風輕拂。

  右手中提著一柄造型古雅的連鞘長劍,左手纖細手腕上戴著一串細金鈴鐺。

  行動間,鈴鐺發出極輕極脆的「叮鈴」聲響,不顯吵鬧,反而如仙樂般悅耳,更添幾分出塵之意。

  來人含笑抬眸,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亭中唯一的男子——

  吳妄身上。

  剎那間,她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怔忡。

  她感到吳妄身上有一種自然而然的熟悉感,那感覺飄忽即逝,快得如同錯覺。

  她隨即化為盈盈笑意,目光看向七姐妹,落落大方,不見絲毫侷促,「幾位姐姐,小妹來遲了,莫要見怪…」

  「紫霞妹妹來得正好!」

  紫蛛笑著迎上前,親暱地拉住她的手腕,引著她走向吳妄,「快來見過我家師兄。」

  說完又看向吳妄,「夫君,這位便是我們方才提起的盤絲嶺之主,盤絲大仙——紫霞仙子。」

  「紫霞仙子。」吳妄拱手。

  他看向紫霞的裝扮,與他記憶中的紫霞仙子一般無二,看來不是同名同姓之人。

  紫霞仙子斂衽回禮,姿態優雅,聲音清脆如泉:「紫霞久聞顯化真君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非凡,幸甚。」

  她目光在吳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清澈坦蕩,隨即自然轉向滿桌佳肴,掩口輕笑,「幾位姐姐真是…如此盛情,倒叫紫霞惶恐不安了。」

  宴席之上,氣氛頓時變得歡快起來。

  七姐妹顯然極喜歡這位新朋友,圍著她坐下,你一言我一語,問著她最近的遊歷見聞。

  紫霞仙子言談風趣,毫不怯場,將她遊歷中的見聞緩緩道來,時而吟誦幾句意境悠遠的詩詞,引得眾女時而驚嘆,時而嬌笑不已。

  吳妄大多靜靜坐在主位,偶爾品一口仙釀,含笑聽著。

  他想起,紫霞仙子劇本中,是佛祖座下燈芯所化,逃出靈山,尋找意中人。

  是孫悟空嗎?

  吳妄見她與七姐妹說話時,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自己,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困惑。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絡。

  紫霞仙子玉頰微紅,更添艷色。

  她把玩著手中的琉璃盞,眼波流轉間,似有憧憬,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悵惘,輕聲道:

  「說來也不怕姐姐們與真君笑話,我離家遠遊,一是天地廣闊,心生嚮往,想看看這紅塵萬丈,三界風光。」

  「二來…也是為了尋找一個人。」

  「哦?妹妹要找何人?是仇家還是故人?」心直口快的赤蛛好奇問道。

  紫霞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執拗與天真,她反手輕輕撫過身旁那柄紫色劍鞘的古劍:「非是仇家,亦非故人。」

  「甚至…我也不知他究竟是何模樣,但我心中知曉,他是這世間唯一能拔出我這柄紫青寶劍的人。」

  她指尖划過冰冷的劍鞘,語氣卻異常堅定,「他若出現,我定然認得,他便是我的意中人,我的…如意郎君。」

  亭中頓時微微一靜。

  這般浪漫又帶著宿命色彩的說法,對於七姐妹這些自幼一起長大,後又共同嫁給吳妄的她們來說,既新奇又令人觸動。

  碧蛛最先反應過來,雙手捧腮,眼中幾乎要冒出星星:

  「哇!這豈不是像人間話本里說的千里姻緣一線牽?命中注定?紫霞妹妹你一定能找到的!」

  紫霞但笑不語,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宴席至半,吳妄起身去旁邊再取一壺新釀的靈酒。

  紫霞亦恰好站起,蓮步輕移,欲取一枚遠處案几上的水晶糕。

  兩人在亭邊交錯而過,衣袖拂動間,吳妄的鼻端似乎嗅到一股極淡雅的、奇特的香氣。

  那並非尋常花香或脂粉香,反而像是…燈燭燃燒後留下的暖香,混合著某種如同月華般的冷香,矛盾卻又奇異和諧。

  同時,紫霞腕間那串金鈴,極其輕微地「叮」了一聲,吳妄下意識側望而去。

  紫霞仙子的腳步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吳妄一眼,兩人四目相對。

  氣氛有些微妙,吳妄只得頷首示意,各自取物。

  又閒談約莫半個時辰,紫霞仙子便起身告辭,言道還需去他處遊歷尋人,不便久留。

  七姐妹雖不舍,卻也知她心有所系,挽留不住,便一起送她至觀外。

  望著那道白衣身影駕起祥雲,翩然遠去,漸漸融入天際絢爛的晚霞之中。

  碧蛛還在雙手合拳,感嘆不已:

  「紫霞妹妹真是至情至性之人,就為找一個不知姓名、不知模樣的意中人,便敢獨自遊歷四方,真是又勇敢又浪漫…」

  吳妄負手而立,山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想起那鈴聲,那奇特的香氣,還有她看自己時那探究又困惑的眼神…

  不禁微微搖頭,看向一旁的碧蛛,伸手攬住她那纖細的腰肢,「走了,師兄讓你好好浪漫浪漫...」

  山中歲月最易過,彈指又是二十載春秋。

  自那日紫霞仙子來訪後,清都山的日子重歸寧靜。

  吳妄也不再閉關,時而與七姐妹耳鬢廝磨,時而教導六耳與小蟾、小青修行,日子過得充實而平淡。

  七姐妹則繼續她們的修行,時而打理道觀,時而相約去清都山三十里外的盤絲洞做客。

  與那位特立獨行,偶爾歸來的盤絲大仙相聚閒談,聊一些女兒家的閨房話,情誼日漸深厚。

  她們還會帶回一些紫霞遊歷所得的稀奇小玩意,或是聽來的趣聞,說與吳妄聽。

  這一日,六耳與小蟾、小青他們聯袂而來,告訴吳妄,他們想下山遊歷。

  吳妄想了想便同意,也該讓他們獨立了,雛鷹總有翱翔天空那一天。

  他從五莊觀學來的都復刻不少在黃花觀,如今他們三人武藝神通亦不弱,只是缺乏鍛鍊。

  玉不琢不成器,這個道理他懂,師尊也說了,修行非枯坐可得,紅塵萬丈,亦是道場。

  他給了三人各一件保命之物,又細心囑咐一番,讓他們不可持強凌弱,亦不可為非作歹等等。

  三兄弟又向七位師娘道別,獲得不少稀奇古怪的保命之物。

  黃蛛給丹藥、碧蛛給毒藥、紫蛛閒時煉製的法器、素蛛給陣旗等等......

  要不是吳妄出言阻止,這七姐妹要把他們哥仨武裝到牙齒,顯然是小貂那件事,讓大家有了陰影。

  他不禁莞爾一笑。

  原來大宗門弟子下山歷練,就是這般光景。

  而如今,他就是這個大宗門。

  他們三人離去不久,守門的黑獾來報,收到一封來至翠雲山的請帖。

  吳妄接過請帖一看:

  「哇哈哈哈!吳兄弟!俺老牛有後了。

  你嫂子爭氣,給俺生了個帶把的大胖小子,哭聲那叫一個響亮,像打雷一樣。

  俺給他取名紅孩兒。

  快快快,別磨蹭,帶上好酒,來俺翠雲山芭蕉洞,咱們兄弟必須好好喝他三天三夜,不醉不歸!

  ——牛魔王。

  吳妄彷佛都能看到牛魔王那興奮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模樣。

  吳妄不由莞爾。

  自己的到來,牛魔王與孫悟空並未結拜,對他也算頗為真誠,紅孩兒出世......

  確是大喜事,值得慶賀。

  他告知七姐妹一聲,帶上幾壇佳釀與一塊煉製的長命鎖,便駕起遁光,離了清都山,徑直往那翠雲山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