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前路【一】
此刻。
聽到動靜，胡奇抬頭凝望過去。
發出動靜的源頭不是其他。
正是那一座身處雲靄深處，凌空懸浮的仙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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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仙庭由一座座通天宮闕組成。
一眼看去。
琉璃鎏金綴滿瓊樓玉宇，九重飛檐刺破霞光。
雕樑畫棟隨著雲捲雲舒若隱若現。
一片仙氣盎然之境。
但是此刻。
這座仙庭開始不斷震動。
琉璃金瓦變得斑駁不堪，裂縫如蛛網般隨著震動開始了肆意蔓延。
一根根金色的巨柱，被腐朽之氣纏繞，柱身的雕花脫落。
如同凋零的花瓣，一片片從高聳的殿宇上剝落，墜入無底的深淵。
周身散發的光芒逐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暗色澤的腐朽。
仙庭的中央，那座矗立的巨大封天碑傾斜向一側，周身光芒暗淡。
表面之上更是布滿了裂痕，仿佛隨時會碎裂成無數片。
仙庭的邊緣已經開始崩塌，金色的碎片如雨般墜落。
墜入了下方的虛無之中。
四周的雲霧不再輕盈飄逸，而是沉重如鉛，緩緩下沉，仿佛要將這片殘破的仙庭徹底埋葬。
整個仙庭都變得有些不穩定，有了崩塌的趨勢。
狂暴的能量如怒濤般向著四周不斷翻湧，讓原本巨大紫色裂縫變得愈發擴大。
而在胡奇的視角中。
仙氣盎然，連綿宏大的仙庭，不過是一個由無數命數絲線編織而成的巨繭。
如果說命數羅網是籠罩此方天地的大網的話。
那麼這巨繭就是大網的核心。
如今。
伴隨著扎拉索斯這位織命的死亡。
仙庭便如同是失去了力量的支撐，開始了崩塌毀滅。
若是不阻止。
其毀滅造成的破壞力甚至會波及到凡間。
看著這一幕。
胡奇神色如常。
不見他有什麼動作。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他身上亮起，如天河傾瀉，籠罩了這處空間。
一瞬間。
那狂暴的能量在金光的壓制下逐漸平息。
原本仙庭崩塌所逸散的狂暴力量被約束在一個極小的範圍。
根本無法再對周圍造成絲毫的影響。
而那道連同仙界與凡間的紫色巨大裂縫則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最終消失無蹤，天地重歸平靜。
仙界與凡間再次被隔離。
……
仙界內。
此刻，隨著龐大的仙庭坍塌，崩毀。
原本矗立在仙庭中央大殿之上的那一塊滿是裂紋的封天碑似乎是再也堅持不住。
無數道裂紋蔓延開來。
伴隨『嘭』的一聲沉悶聲響。
直接化作了一地碎片。
隨著封天碑的毀滅。
仙庭的崩塌速度加快了不知多少。
沒過一會兒。
原地仙庭所處的位置就變得空空蕩蕩。
但是下一秒。
在胡奇的感知中。
其中卻多出一道龐大的意志波動。
這道意志波動並非是來自扎拉索斯，對方已經徹底被胡奇殺了，自然也不會存在復活的可能。
如今這道意志是被扎拉索斯鎮壓的蒼州界世界意志。
吼！！！
突然。
虛空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隨之，一道低沉的龍鳴之音驀地在此方空間響徹。
聲音悠遠而空靈，仿佛是從遙遠的遠古傳來。
在這道龍鳴之下。
空氣如同水面開始微微翻湧，泛起一圈圈漣漪。
漸漸地，漣漪擴大，向四周擴散，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中甦醒。
下一刻，虛空裂開。
一頭巨大的銀龍緩緩浮現而出。
它的身軀修長，覆蓋著青藍色的鱗片。
生有水晶雙角的頭部高昂，雙目散發出幽深的光芒。
伴隨它的動作，身上柔順的鬃毛隨風輕輕飄動。
他的尾巴輕輕擺動，四肢強壯，爪子鋒利如刃，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
隨著它的出現，周身開始瀰漫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霧氣中隱約浮現出亭台樓閣、山川河流的幻象。
仿佛是其中存在著另外一個世界般。
它的口鼻呼吸間噴出一股淡淡的氣息，氣息中夾雜著五彩斑斕的光點，如同星辰灑落。
隨著它的呼吸，周圍的幻象愈發清晰起來。
「這就是蜃龍嗎？」
胡奇目光動了動。
對於這頭蜃龍的出現似乎早有預料。
並未感到太過驚訝。
在他突破到真神境後。
心靈之力因為靈魂的蛻變，化作了神魂之力。
相比之前強大了不知多少。
此方世界面積雖然巨大。
但也被他的神魂之力籠罩。
因此，他立刻便是察覺到了此界的不對勁。
蒼蜃界。
因為其本身就是一頭死掉的蜃龍屍體所化。
蜃龍，傳聞本身便擁有操控幻境的能力。
而眼前這位蜃龍本身更是一位達到了真神層次的存在。
雖然已經死去不知多久。
但殘留下來的肉身依舊化作了一個世界，滋養了萬千生靈。
原本蒼蜃界的這個名字也是因此得來。
後來。
在扎拉索斯建立了仙庭，種下命數羅網。
為了控制此界的命運，這才將其改名成了蒼州界。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此界妖族乃是天命。
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頭真神境的蜃龍妖所化。
胡奇看著眼前這頭銀色的蜃龍。
其目光雖然幽深。
但卻沒有半點靈動，只有一種略微呆板的神智。
原本的那頭真神境蜃龍已死。
而眼前這頭。
不過是在漫長的時間中，自這頭死去的蜃龍屍體中誕生的一個模糊意識罷了。
關於這點。
他是在吞噬扎拉索斯的記憶後得知。
若非如此。
即便是一個真神的殘魂，也不可能是扎拉索斯能夠對抗的了的。
更別說將其鎮壓，封禁在這仙庭中。
真神就算只剩下一縷殘魂，所能夠展現的威能也遠超使徒級巔峰。
二者的生命層次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只不過，能夠殺死一頭真神，難不成是另外一頭真神所為？」
胡奇則是想到了其他的方面。
真神層次，已經跳出了時間的束縛。
根本就不存在壽元枯竭的問題。
但這並不代表不會被殺死。
比如之前獲得三眼元蛇的傳承記憶。
那位真神存在的三眼元蛇也照樣身隕，間接導致後面的三眼元蛇種族被從靈界中清除。
而做出這一切的應該就是那位白王。
眼前的這頭真神境蜃龍應該也是如此。
只不過，想要殺死一頭真神境的存在，對方修為最少也是真神境才有可能做到才是。
看到這一幕。
原本胡奇因為突破真神後有些自滿的心境為之一震。
真神很強，但也並非是無敵的，不會死。
雖然很難被殺，但依舊有著隕落的風險。
當然，胡奇倒是不用太過擔心，他與其他的真神不同。
結合了覺醒的太宇銜蛇血脈天賦:永恆之環。
他最多只能被削弱，根本無法被徹底殺死。
不過，這也並非絕對。
伴隨他的實力增長，對於強大存在的認知也愈發清晰。
難免不會有一些詭異，強大的手段能夠抑制他的永恆之環天賦。
或者對方殺不死他，直接將他永久封印起來。
這時。
這頭世界意志所化的蜃龍顯然也注意到了胡奇的存在。
不過在感受到胡奇身上屬於真神的氣息後，它只是低聲嗚咽了幾聲。
並未對胡奇表露任何的敵意。
見此一幕。
胡奇想了想。
伸出手，手掌攤開。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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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銀色的光芒出現在他的手中。
一眼看去，其上有無數線條流轉，仿佛能夠組成任何的形狀。
正是太初煉妖籙。
此刻，伴隨胡奇意念一動。
其上符文線條收斂下去。
出現一團柔和的銀色光芒。
這個東西不是其他，正是扎拉索斯這頭織命分離剝奪的妖族天命。
也是此方世界的一部分本源。
因為無法毀掉，扎拉索斯才將其放逐。
如今在脫離束縛之後。
徑直向著蜃龍飛去。
而這蜃龍則是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張開口將其一口吞下。
只是瞬間。
這頭蜃龍眼中就恢復些許靈光。
隨後，這頭世界意志化作的蜃龍看了一眼胡奇。
低聲嘶吼了一句。
身軀擺動，徑直向著胡奇衝來。
下一秒整條蜃龍全部沒入了胡奇的體內。
一瞬間。
胡奇可以清晰的感知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掌控。
此界，仿佛化作了他身軀的一部分，可以自由的操控。
此方世界的意志竟直接認主，交出了自身的全部權柄。
胡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是此界妖族成仙，殺死扎拉索斯，又歸還了妖族的天命。
按照命運的話術來說。
蒼州界本身欠他一個大因果。
當然。
僅僅如此。
並不足以讓這頭蜃龍做出這種行為。
最重要的是胡奇如今的實力。
真神。
即便它想要反抗，也無能為力。
世界意志本身並無自我意識與私心，它所行的一切，皆是為了順應世界本身的發展方向。
目前情況下。
保全蒼州界最為理智、最優的選擇，便是交出自身的一切，認胡奇為主。
然而，胡奇還未來得及細細體會這種感覺。
大量的記憶畫面便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這些記憶，既有關於蒼州界的種種過往，也包含了那頭真神層次蜃龍本體的部分記憶片段。
作為真神，蜃龍早已超脫時間的束縛，活了不知多久。
其記憶之浩瀚，堪稱恐怖。
儘管殘留的記憶僅是冰山一角，但其中所蘊藏的信息量依舊龐大得令人窒息。
如此龐大的記憶衝擊，若換作一位使徒級的存在，恐怕早已深陷其中，甚至可能迷失自我。
這並非危言聳聽。
任何生靈的自我認知，本質上都是由過往的記憶所構築。
一旦驟然接納過量的陌生記憶，便極有可能在認知的洪流中迷失方向，陷入身份認同的混沌之中。
不過，這對於如今的胡奇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這些記憶過於零散，尚需一些時間整理。
同時，他也正好藉此機會，穩固一下自身進階真神後暴漲的力量。
……
時間回溯到此前。
就在胡奇突破真神的那一刻。
須彌之海最深處。
一股莫名的震動如同漣漪一般傳遍整個靈界。
這股震動極為隱晦。
即便是實力達到使徒級極限的存在也無法察覺。
唯有真神層次的強者，方能感知到這一絲異動。
對於這樣的動靜，其中的真神只是略感驚訝。
在他們無限的壽命中，這種情況並非首次出現。
這種動靜。
從某種程度上可以看做是靈界在為新神的誕生，舉行的慶祝儀式。
如今這種情況，顯然是意味著有一尊新的真神晉升了。
真神凝聚神性，即便世界破滅，亦能長存。
達到這一層次的存在，不管是在須彌之海哪一層中，都是真正的強者。
每一位真神的誕生，都會在須彌之海中留下屬於自己的獨特烙印與氣息。
這並沒有什麼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
突破真神時，實力與資質越強，須彌之海反饋的靈性迴響次數也就越多。
……
在一片蒼白色的世界中。
兩道身影靜靜對峙，仿佛時間在此刻凝固。
左側是一位身著灰色西裝的老者，手持一根雕刻著骷髏頭的拐杖，頭頂的黑色禮帽低垂，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留下一抹陰影。
右側則是一位被耀眼白光籠罩的身影，背後展開十二隻羽翼，每一片羽翼都仿佛由純粹的光芒編織而成。
她站在那裡，宛如光明的化身，神聖而不可侵犯。
若是胡奇在此，定能認出，這正是曾追殺他的白王。
而在二者的遠處，一座巨大的水晶天平矗立，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哦，又有真神晉升了嗎？」
紳士老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頭。
露出一張深眸高鼻，皮膚蒼白的陰鷙面容。
他口中發出的聲音嘶啞而怪異，像是某種怪物在低語。
那聲音若是被普通人聽見，恐怕會瞬間精神崩潰，陷入瘋狂。
他的目光轉向白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與其進行這無用的對峙，不如我們來賭一把如何？就賭這位新晉真神的靈性迴響次數。
誰猜得最接近，眼前這東西便歸誰所有。」
白王並未立刻回答。
似乎是在思索。
「可以。」
半晌，白王終於開口，聲音清冷而悅耳。
「那好，我猜五次。」
老者低笑一聲，似乎對對方的選擇早有預料。
在對方答應的瞬間，他直接率先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數字。
五次，這是一個平衡值。
正常情況，真神晉升後的靈性迴響，都在這個數值上下。
起伏不會太大。
可以說這個數字無疑是最為穩妥的。
「七次。」
白王沒有在意對方這點小把戲。
說出了自己猜測的數字。
話音落下，水晶天平上浮現出一白一灰兩團光芒，天平微微晃動，最終持平。
緊接著，天平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籠罩此地，象徵著賭約的成立。
即便是他們這樣的存在，也無法違背。
咚——
第二道靈性迴響傳來，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很快，來到了第五道。
第五道結束之後。
並未有新的震動傳出。
「看來是我贏了。」
老者微微一笑，但笑容很快凝固在臉上。
——咚！
第六次靈性迴響再次傳出。
緊接著是第七次、第八次。
迴響頻率相比之前，更快頻繁，往往是上個迴響剛剛結束，下一個便響起。
隨後。
直到第十次靈性迴響傳來，才徹底停下。
一時間，不止是二者。
須彌之海中，所有的真神層次存在，在這一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