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昨日 他者 幻痛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白書鳶停穩了車，隨意掃了一眼，發現莎莎面朝的地方，是高架附近的廢棄工地。
塔吊已然全部生鏽，鐵鏽的顏色幾平與天空融為一體，但結構還算完整，離徹底散架大概還有幾年。
香農計數器，在指向那片區域時，讀數也沒有出現任何值得警惕的波動。
沒什麼資源，也沒什麼危險。白書鳶點了點頭。
隨後，停車，放下了莎莎。
「天黑之前回來。」
她只是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不過，雖然這裡相當安全，她想了想，還是需要一些安全措施，防止意外的發生。
她從斗篷中掏出了一枚純白的晶體，顯然，這是被魔法少女們稱之為祝福的東西。
她沒有吸收其中的魔力，反而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小心翼翼地灌入晶體表層。
祝福是一次性的消耗品，這個操作並不能讓它儲存更多的魔力，只是讓其中的一部分魔力耗散，被帶有自己痕跡的魔力取而代之罷了。
這樣的話，如果將其碾碎的人不是魔法少女，或者並不去吸收其中的魔力，那麼它被
碾碎後，逸散到空中的魔力便會帶來某種細微的波動。
只要有過針對性的練習，魔法少女就可以在數十公里內捕捉到這陣無聲的波動，就像聽到遠方的鐘聲一樣。
所以，白書鳶給她的，只是一枚求援信號彈。
「有危險的話，捏碎就行。」
她把改造後的晶體塞進莎莎手裡，不再多言，駕駛著摩托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高架路的盡頭。
莎莎好奇地看著這枚白色的晶體，一個奇怪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意識深處冒了出來。
如果現在就把它捏碎，會怎麼樣？
白書鳶會立刻掉頭回來嗎？會生氣麼？還是僅僅只會問一句「為什麼」？
————不，不對。不能有這樣的想法。
她記得，夏昭昭把這種衝動稱之為「作死」。
在繼承來的記憶碎片裡，「葉莎莎」就因為類似的想法，屁股在年幼時吃過不少的巴掌。
白書鳶會打她麼？不會。
但是，她知道這樣做不對。這是白書鳶給的、很重要的東西，所以，應該妥善保存才行。
於是，她想了想，掀開頭蓋骨，將這個白色的晶體放了進去，放在了腦組織的旁邊。
人類會用保險箱來保管珍貴的東西，她想。
而這裡，就是一個相當堅固的保險箱。
做完這一切，她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轉身向著那片廢棄的工地跑去。
工地上空無一物，沒什麼值得她留意的東西。沒有什麼奇形怪狀的野生聚合體，甚至連形狀奇怪一些的廢鐵都沒有。
哈基汪和哈基蜥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一切都讓她感到有些無聊。
莎莎抬起頭，視線越過那些未完工的樓房，落在了那幾台鏽跡斑斑的塔吊上。
她突然有了個想法。
魔法少女們，都會飛，還曾經帶著她，升到過很高很高的地方。
她很喜歡那種飛在空中，風和雨從耳邊掠過的感覺。
那麼，既然魔法少女們不在，那就自己來好了。
於是，她乾脆從塔吊的底部，一點一點地爬了上去，就像爬童話故事中巨大的豌豆藤一樣。
哈基蜥並沒有跟上去，只是在下面默默看著。
它似乎知道這是相當耗費體力且沒有意義的事情，不過，莎莎也沒有逼它。
但哈基汪不行。
莎莎直接向著它下達了指令，讓它切換成廣式雙馬尾形態，隨後，跟上去。
攀爬的過程比想像中要長，風似乎也稍微大了一點點，終於，她爬到了駕駛艙的頂端。
學著記憶中那些表演雜技的小丑，她小心翼翼地張開雙臂，保持平衡，然後，一步一步地向著吊臂盡頭走去，俯瞰著周邊的風景。
站得高，確實看的好遠。猩紅色的天幕之下，無數的樓房像是樂高積木一樣堆在了一起，當然，有些破敗，沒有積木那麼光鮮亮麗。
而向下望去，灰色的高架橫亘在建築群中，上面依稀有車輛與人影閃過，是那些倖存
者們。她甚至看到了銀行大樓，好小。
和先前被夏昭昭扛著飛起來不一樣，這種獨自靜靜俯瞰世界的感覺，倒也不錯。
但她辛辛苦苦爬上來，可不是為了欣賞風景。據點頂部的風景更好看。
她只是覺得，這裡更高。
更高，就意味著，可以飛得更久一點。
哈基汪在她的命令下，已經到了吊臂的盡頭。它的哈基腦雖然原始，但是似乎產生了些不妙的預感。
莎莎命令它將翅膀變大，隨後，握住了它的腿，縱身一躍。
哈基汗的蜚蠊目翅膀在空中無助地撲騰著，顯然無法負擔莎莎的體重。
「噗嘰。」
塔吊底部，在哈基蜥的注視下，那兩坨形狀奇怪的肉餅緩了好久，才各自恢復了自己本來的形狀。
廢物哈基汪————不，不對，好像不能怪它，是自己的問題，莎莎想。
莎莎陷入了思考。
幸好剛才把那枚白色晶體放進了頭蓋骨里。不然的話，就憑剛才那一下，肯定已經碎掉了。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有了一個點子。一個很好很好的點子。
她記得自己剛才，摔成了肉餅。
餅狀，這個形狀，很有用。如果可以再薄一點，像紙飛機一樣薄的話，似乎是一個非常符合流體力學的方案。
她站起身，再一次走向塔吊。這一次，她沒有再帶上可憐的哈基汪。
第二次攀爬比第一次熟練了許多，她很快就爬到了頂，隨後，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自己的身體結構上。
手臂和軀幹之間長出翼膜，並且儘量讓自己變得扁扁的，像一隻蜜袋鼯一樣。
隨後，她模仿著那種動物的樣子，張開四肢，縱身一躍。
剛跳出去的一瞬間，感覺還不錯。風托住了她的身體，確實有了一絲短暫的懸浮感。
然而，下一秒，她就立刻感覺到，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翻滾，如同一個破塑膠袋一般。
天空與地面在她的眼前交替出現，讓她感到天旋地轉。
「啪。」
這一次倒是沒有摔成肉餅，但是這樣的旋轉，讓她維持了好久的圈圈眼。
不過，她並沒有氣餒，一次一次地嘗試著。
她發現，學蜜袋鼯似乎也不比人容易。
她不斷地微調身體的傾斜角度，翼膜的硬度，四肢伸展的幅度，最終甚至長出了一根尾巴作為尾翼。
最終，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之後，終於如同滑翔機一般，從塔吊頂端滑翔到了底部，並平穩著陸，雙腳穩穩落在了地面上。
成功了，這讓她感到相當興奮。
雖然，可憐的哈基蜥和哈基汪已經在這裡罰站了不知多久了。
她很滿意現在的進步。雖然並不是真正的飛行，只是滑翔，但對她來說，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她開心地在腦中記錄著自己先前的經驗。
首先，滑翔的時候，身體要變得非常扁平，而且要硬。一旦軟下來，就會變成塑膠袋，開始亂晃、轉圈。
其次，轉向需要用身體的細微動作，不能擺動手臂，而是微微轉頭、沉肩，或者乾脆在一邊的手臂上長出個配重塊，這個更方便。
而且，最重要的是，想去哪裡，眼睛就需要看向哪裡才行。
原來，飛行是這麼複雜的一件事，她想。
但真的很有趣。
滑翔實驗暫時告一段落。
接下來，她帶著哈基汪和哈基蜥在這附近轉悠著，尋找一些弱小的野生聚合體，或者乾脆是廢紙板之類的東西，作為廉價的生物質餵給它們。
兜兜轉轉之間，她已經到了這個樓盤的售樓部，是個相當氣派的建築。
似乎是什麼高端樓盤，裡面的裝修相當奢華，不過，她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因為這裡沒有她需要的資源。
她本來準備轉身離開，視線卻被側面一扇緊鎖的，看起來像是倉庫的門吸引了。
門鎖得非常結實。她試著將一根手指伸入鎖孔，模擬鑰匙的形狀並硬化，試圖開門，卻因為硬度不夠而告終。
不過，這對她來說根本不算問題。
她還是將自己變成扁平狀，從縫隙中擠了進去，從內部打開了門。
隨著大門敞開，外面的光照了進來。然後，她看到了一個驚喜。
一個巨大的、癟下去的氣球，安靜地躺在倉庫中央。
不，不是氣球，而是一個GG飛艇。
旁邊還碼放著不少的金屬瓶，那裡面應該是氫氣————不，應該是氦氣。
無視了上面的GG，莎莎將其完全展開，發現這是個標準的中型GG飛艇。
尺寸並沒有遊戲裡的基洛夫飛艇那麼誇張，但是似乎比一個普通的公交車還要大一些。
莎莎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了起來，記憶中的那些數學知識，再一次被她的大腦所調用o
最終，她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樣的飛艇，在充滿了氦氣之後，提供的升力，應該足夠它、哈基蜥與哈基汪一起升天。
她興奮地將其拖了出去，隨後，用那些氦氣瓶幫它充氣。
於是，這個GG飛艇，開始緩緩地膨脹。
最終，擺脫了地心引力，就這麼升了起來。
回到據點之後，白書鳶將那個新倖存者據點的情況，言簡意賅地向倖存者們進行了通報。
似乎有不少的倖存者打算去那邊交換不同種類的食物，並且對那周邊進行探索，以保證安全。
隨後，向著小球藻的培養室走去。
食物，管夠，但是，令人作嘔。
萃取設備的耗電量在現在來看，還是天文數字。在供電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前，想要將其轉化為不那麼作嘔的形態相當困難。
不過，視線轉向了旁邊，至少在先前的探索中，倖存者們還找到了————不少的韭菜。
它們也在燈下長著，勉強能改善一下伙食。
聊勝於無。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她轉過身，看到施瑤和桃子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隨後，她們直接開門見山。
「我們今天發現，天頂的一塊雲似乎有些薄，就想用天文望遠鏡看看。」
「結果發現，那個地方————好像有些奇怪。」
「和平時看天完全不一樣！感覺————感覺雲後面有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的，但又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白書鳶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向樓上走去。
隨後，三人來到了銀行的樓頂。
白書鳶沒有立刻湊到目鏡前，而是抬起頭，直接看向了天空。
因為，比起所謂雲層之上的什麼異常，現在，有著更加顯眼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物體，正懸浮在高空中，慢悠悠向著東方飄去。
在那東西的側面，還寫著巨大的「豪華國際公館，尊享奢華人生」標語。
白書鳶：「————」
施瑤：
桃子：
事實上，莎莎飛行的方向，並不是盲目的。
她有一個清晰的、源自記憶深處的目標。
在閒置了不知多少歲月，正勉強工作著的發動機突突聲下，飛艇正躍過銀行，躍過辛卯大學，向著東部開去。
那個方向，是葉莎莎記憶中，「家」的方向。
快到了，她做出了預判。
莎莎關閉了那個苟延殘喘的發動機，並且放了些氣。
龐大的艇身開始緩緩下降。
她對著身旁的哈基汪和哈基蜥下達了指令。
兩隻聚合體立刻心領神會，變得扁扁的，如同創可貼一般，爬到了飛艇本體上容易在降落時遭受撞擊的位置，保護著那裡。
不過，運氣似乎不錯。
飛艇最終並沒有撞上任何樓房，只是降落在了大馬路的一側，勾住了一顆枯萎的行道樹，並沒有受損。
莎莎沒有立刻去處理飛艇。她直接跳了下來，落在了空無一人的馬路上，然後向著記憶里那個小區的方向跑去。
哈基汪和哈基蜥緊隨其後，一左一右地，護衛在她身邊。
它們本想擊敗周圍不長眼的怪物，但是那些怪物，似乎對同為聚合體，而且顯然更加強大的她們，興趣並不是太大。
莎莎憑藉著記憶，熟門熟路地繞到一棟居民樓的側面，抬頭看向那個熟悉的陽台。
隨後，輕鬆地爬了上去。
就是這裡，陳舊的，記憶中葉莎莎和葉浩共同生活過的家。
無視了陽台上早已枯死的、花盆中的植物，她推開落滿灰塵的窗戶，向著內部走去，視線相當隨便地在客廳中掃視著。
家具都還在，但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色塵埃，顯然已經荒廢了不知多久。看起來，在
末世降臨前很久，這裡就已經空置了。
那些與生俱來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記憶告訴她，這裡曾經很熱鬧。有飯菜的香氣，電視機的聲音，有爭吵與歡笑。
但是，現在，這裡已經沒有人了。
拉下來的電閘，冰箱上的貼畫，牆上一道又一道的身高刻度線。
牆上的時鐘，也早已停在了某個沒有意義的時刻，不知道多久了。
她隨時可以回來。但回來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陣奇怪的抽痛感，忽然從她胸腔中傳來。
莎莎知道自己不是葉莎莎。
那些記憶，雖然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告訴她「你就是」，但她自己很清楚，不是的。
畢竟，在那些記憶中，「葉莎莎」都是以被觀察的個體呈現的。
就像在看一部很長很長的電影，比《七武士》還要長得多，而葉莎莎正是其中的主角。
而她，只是電影院裡唯一的觀眾。
可是現在，為什麼————她會為那個主角感到心疼呢？
她歪了歪頭，想了想，決定暫時暫停自己體內模擬出的血液流動。
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入胸腔，掏出了那顆心臟。
生物學的知識和她的本能都告訴她，她模擬出的器官應該是完好的，沒有任何物理損傷。
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依然盤踞在空蕩蕩的胸腔里。
莎莎忽然明白了。
這或許，就是人類所謂的「幻肢痛」吧。
就算肢體已經不在，但那份疼痛的記憶和感覺，卻依然固執地留在大腦里。
人類，真的好麻煩啊。
她想不明白了。
她決定暫時不去想，準備將這段記憶封存那麼幾分鐘，先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客廳里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莎莎關上陽台的玻璃門，轉身從窗戶跳了下去，離開了這裡。
她一路小跑著，回到了飛艇旁邊，然後，屁顛屁顛地整理著那個GG飛艇，思考著接下來應該去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