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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工具

  她看出來爺爺的手被打斷了,後背的傷口在一直流血。

  那是帶著倒刺的鞭子,鞭子上沾了辣椒水,傷口不僅癒合得慢,還會發炎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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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家祖上行醫,奉行的是濟世之道。

  馮家每個醫者都會用針,也會在袖口處縫一個暗兜,裡面放上四枚銀針,兩個手就是八枚。

  為的就是無時無刻可以治病救人。

  她作為家裡下一代的傳染,三歲認字就開始認學位,袖口當然也放著針。

  看到爺爺這樣,她想掏出銀針為爺爺治療。

  可爺爺小聲地告訴她,不可以。

  外面有人監視,為的就是看她會不會醫術。

  小花看著爺爺每天被拖出去,晚上再拖回來。

  最後那一天,爺爺的脊椎斷了,整個人不能動,口鼻不斷地流血。

  她想不顧一切地掏出針為爺爺治療,可爺爺看出了他的想法,大聲的告訴她。

  侯家的人要有骨氣,祖宗的東西,就算失傳了,也不可能交到這群畜生手裡。

  在整個人都動不了的狀態下,他以頭戕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小花明白,爺爺是用自己的死來減少她心裡的壓力,也在用自己的死警醒她,不要交出秘方。

  可小花又不明白,自己的命為什麼沒有秘方重要,他們想拿去就拿去,只要人活著就好。

  後來,自己自保時,跟舅舅兩口子透露了自己會膏藥,她看到了他們眼中的貪婪。

  從那以後,她變成了他們賺錢的工具。

  無論兩個人百般試探,千般折辱,她也咬死了自己只知道膏藥的秘方,別的一概不知。

  可就是這膏藥的秘方,就能讓舅舅兩口子找到了生財之道。

  他們拿父親來要挾自己,用自己斂財。

  到處宣稱自己精神有問題,以此來控制自己。

  在自己識破他們的計謀後,還妄圖囚禁自己,獲取永久的利益。

  這兩個人文化程度不高,腦子也沒那麼靈活,都是社會的底層人,沒什麼大見識。

  如果那些珍稀的配方讓巡查處的那些人知道了,他們會怎麼做?

  這些為了普通人提供方便的膏藥,會被做成『精品』大肆斂財。

  甚至會被暗中高價賣到國外去,讓自己『家』珍貴的東西,變成『別人』家裡的東西。

  其中的利益和黑暗,是她一個小姑娘根本無法想像的。

  小花聽著隔壁的慘叫,想起了爺爺被折磨的每個日日夜夜。

  她腦子裡不斷地回想著爺爺的話。

  「無論如何都不要承認你會醫術!」

  「配方死都不能落在外人手中!」

  小花呢喃著,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不斷反覆念誦這句話,好像這樣才能讓自己勇敢起來。

  『吱嘎』。

  木門打開,好像比記憶中的聲音還要刺耳。

  她抬起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那人湊近她,如鷹隼般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穿透。

  身後一個穿著藍衣服帶著紅袖標的男人在耳旁輕聲道。

  「隊長,聽說她是個精神病,這樣的人我們也要審麼。」

  陳隊長回頭瞪了他一眼。

  「蠢貨!」

  「那兩口子口口聲聲地喊著,說是這小姑娘知道配方,他們根本不知道。」

  「就算她精神有問題,萬一她真的知道呢?」

  身後的男人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

  陳隊長低下頭,聲音詭異。

  「小姑娘,我記得我們好像見過的,你還認不認識我了?」

  小花立刻反應過來。

  精神病?

  對!

  自己可以假裝精神有問題。

  小花眨了眨眼睛,壓下心中的恐懼,衝著陳隊長搖搖頭。

  「我不認識你,而且你長得怪嚇人的,我害怕。」

  「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舅媽給我買了燒雞我還沒吃完呢。」

  陳隊長皺起了眉頭。

  「你舅舅和舅媽都說你沒病,說那配方是你寫出來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你告訴我,是這樣的麼?」

  小花呼吸變得急促,然後下定決心開了口。

  「對呀,我根本沒病,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說我有病。」

  她眨了眨眼睛,靠近陳隊長。

  「偷偷告訴你,我其實會醫術!」

  「我爸爸,我爺爺都會醫術,他們教過我的!」

  「我有病來著,但是我自己治好了!」

  小花回憶著曾經來他們藥堂看病的那些精神有問題的人,儘量學著他們的語氣和表情。

  「你知道麼?我很厲害的!」

  「當初我爺爺生病,我把我爺爺治好了,治好爺爺後,爺爺就坐著大輪船,輪船煙筒冒著煙,嗚嗚的就去海綿抓魚了,哈哈哈!」

  陳隊長無奈地閉了閉眼睛,拿手揉了揉額頭。

  緩了一會,陳隊長再次耐心地問道。

  「那你會不會他們家膏藥的配方?」

  小花點點頭。

  「會的,我會的。」

  「一兩熟地,二兩薄荷,三……三……煙花三月下揚州!」

  陳隊長身後的男人沒憋住,撲哧一聲的笑了出來。

  陳隊長回頭瞪了他一眼,耐心已經耗盡。

  他抬手,一個巴掌扇了過來。

  『啪』!

  清脆的巴掌聲迴蕩在屋裡。

  「我告訴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地把侯家那些膏藥的配方背給我,否則我就像對你爺爺那樣,扭斷你的脖子。」

  小花往後縮了縮,終於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不吹牛了,不敢了,嗚嗚嗚,其實我什麼都不會。」

  「是舅舅,舅舅什麼都會。」

  「我媽媽說舅舅沒出息,偷偷告訴了舅舅我們家的配方,她想讓舅舅也賺錢。」

  「嗚嗚嗚……別打我,我不撒謊了,我不敢了……」

  「舅舅,你在哪啊,你快把配方給他們吧,小花不想被扭斷脖子。」

  小花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她並不想擦,任憑那些眼淚鼻涕塗了一臉。

  陳隊長氣得一腳踹在她身上。

  「他媽的,真是個神經病!」

  站在旁邊的男人走過來,輕聲勸道。

  「隊長,犯不上跟一個瘋子置氣。」

  「我查過記錄,上次他們家進來的時候,她就什麼也不會。」

  「她爺爺死在她眼前,她都沒過來救,只會嚇得尖叫。」

  「估計就是在那個時候嚇瘋了。」

  男人眼睛瞟了瞟小花,然後認真道。

  「就算秘方真的是她說出來的,那也是高勤奮那兩口子抓藥熬煮的,要不然一個神經病怎麼能做這些。」

  「與其指望一個瘋子,還不如去問那兩口子。」

  陳隊長仰頭閉眼,又回頭泄憤地踢了小花一腳。

  「媽的,廢物一個!」

  男人彎著腰,在陳隊長身邊安撫道。

  「隊長別生氣,就把她扔在這別管了,什麼時候沒了,什麼時候抬出去扔了。」

  陳隊長抬起手,使勁在那男人頭上打了下。

  「人頭豬腦!」

  「你以為還是幾年前呢?」

  「現在什麼社會了,說扔就扔?」

  陳隊長回頭瞪了一眼小花。

  「明天白天再審一審,先拿吃的誘惑一下,再帶她那幾個表弟過來嚇唬嚇唬她。」

  「要是實在問不出什麼,就等天黑了把她扔出去!」

  陳隊長背著手往門外走。

  「總之,我們巡查隊可不能出人命。」

  「扔出去,要是被拐子或者要飯地撿走,那可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兩個人說著就離開了屋子,木門隨之被關上,鐵鏈晃動著嘩啦想。

  小花渾身像是脫力般癱在了牆角,額頭上的汗流過臉上的傷口,整張臉都跟著刺痛。

  她現在算是安全了嗎?

  她小聲的啜泣著,生怕引來人,就這樣又驚又怕地睡著了。

  入夜。

  巡查隊附近靜悄悄的,本來這裡就臨近郊外,惡名在外,別人更不敢靠近。

  門頭上一盞慘白的燈灑下冰冷的光,像是在告訴人們,這地方是多麼的不近人情。

  喬雨眠和陸懷野隱在暗處的箱子裡,死死地盯著大門。

  高六扔了拐杖,穿著一身破衣服,披散著頭髮斜躺在巡查處大門旁邊。

  二猴也是同樣的裝束,兩個人像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窩在一旁百無聊賴。

  突然,巡查處的大門開了。

  兩個男人架著一個小女孩的手臂,架著她往外走。

  高六和二猴走上前去。

  「大哥,行行好,我知道咱們處油水大,有沒有剩菜剩飯給我們點,我們都餓了兩天了。」

  穿著深藍色制服男人瞪了高六一眼。

  「知道這什麼地方麼,要飯要到這來了?」

  「怎麼的,要不要我請你進去呆兩天!」

  二猴拽著高六,一副懼怕的模樣。

  「我就說別來這,快走快走,別給大哥們尋晦氣。」

  兩個人裝模作樣地要走,另一個男人開口。

  「站住!」

  高六拖著一條腿,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大哥,有什麼事?」

  男人一把將手中的女人推到他們身邊。

  「吃的沒有,活人倒是有一個,你們要不要?」

  高六和二猴喜出望外。

  「要,當然要,嘻嘻……」

  高六一笑露出一口大黑牙,當即便挎上了女人的手。

  「謝謝大哥啊!」

  女人拼命的掙扎。

  「你們是誰,你們幹什麼?」

  二猴嘻嘻笑著。

  「餓不餓,我們帶你吃飯去。」

  女人聽到吃,立刻不掙扎了。

  「好,太好了,吃飯去!」

  三個人的身影越走越遠,終於消失在小巷裡。

  身穿制服的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幾個人離去的方向。

  「就這樣把那個小姑娘送給乞丐了?」

  「隊長知道了,會不會怪我們啊?」

  「不行,我得去把他們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