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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沒有糧食,母親和妹妹就得挨餓

  離烽火台五里地的村子,就是軍墾田兵們生活的地方。

  在這山高皇帝遠的邊城前線,半數軍糧就靠軍墾之地供應。

  這入冬已經月余,還不見鎮裡的糧庫撥糧下來。

  就算北防軍撥下來軍糧,到了烽燧兵這邊,也會被各自的百夫長剋扣掉兩成。

  到了什長手裡,又會被高五扒掉兩成換了酒喝,要不就拿去給村里討好張寡婦。

  死了男人的張寡婦,那可是高五鐵定的老相好。

  就那些到了手的軍糧,原本的糙米裡面,老鼠屎、米蟲和沙子足足占兩成。

  這些爛事,在烽燧兵中,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按規定,葉十三每月還能分得兩袋摻雜著老鼠屎和沙子的糙米。

  但這樣一來,他能拿到手的,也就只有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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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出頭的大後生,每天兩頓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那可是不頂事的。

  這幫鳥人!

  半睡半醒中的葉十三,不禁暗罵一句。

  這可不行,明天一定要向高五講清楚,兩袋軍糧,五兩銀子的軍餉,一毫一厘都不能少了。

  不然,他就跟這鳥人沒完。

  「鳥人,你給老子等著,敢剋扣老子的糧餉,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烽火台上沒了動靜,葉十三咒罵了一句,這才踏實地在燧道中睡了過去……

  翌日大早,葉十三就被一陣砸門聲吵醒。

  沒待葉十三去開門,從烽火台頂上下來的馬成已經搶到了前面。

  「小的見過何伍長!」

  步弓手馬成,總是不失機靈,一見來人就主動問禮。

  「新來的那小子,撿夠狼糞了沒有?」

  來人一張口,就盤問起葉十三撿拾狼糞的事。

  「這個……」

  馬成面上一尬,訕笑著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哼!」

  伍長何虎身後還跟著四人,一臉戾氣地就進了烽火台通道的門。

  「好啊!」

  進了門的何虎,第一眼就看到仰躺在牆角狼皮上的葉十三。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敢偷懶?」

  十個烽燧兵,分為兩伍,三日一輪崗。

  今日恰好到了換崗的時候。

  「不是換崗嗎?」

  葉十三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地回了何虎一句。

  也就是這一句,霎時讓何虎勃然大怒。

  一個奴籍新卒,居然對他這個伍長如此怠慢?

  剛報導來的時候,眼前這個瘦弱的新卒,還是誠惶誠恐對他畢恭畢敬,巴不得在他這個伍長面前長跪不起。

  這才短短三日功夫,架子擺得比什長高五還要大上幾分。

  「反了你了!」

  頓時怒火爆棚的何虎,手中的皮鞭指向葉十三,沉聲斥道:「你這是在和老子說話嗎?」

  何虎的話還沒落,手中的鞭子已經向葉十三兜頭抽下。

  「且慢……」

  聞聲從烽火台頂上下來的高五,出聲制止已經晚了,何虎掄下的皮鞭,已經不及葉十三頭頂二寸。

  就在皮鞭落在葉十三頭上的瞬間,沒人看到葉十三是如何出手,何虎抽下去的鞭梢,已經被葉十三握在手裡。

  只見葉十三依舊半躺在牆角,用手只是輕輕地一拉。

  「撲通」一聲,身材魁梧的何虎,被鞭子帶著向前一撲,趴倒在還未熄滅的牛糞火堆中。

  「哇……」

  整張臉都被埋進牛糞火灰堆中的何虎,霎時就殺豬一樣地慘叫了起來。

  「伍長大人……」

  跟在何虎身後前來換崗的四個兵卒,頓時大驚失色之,手忙腳亂地先把何虎從牛糞火的灰堆中給拉了起來。

  「我的臉,好疼啊……」

  隨著何虎撕心裂肺的慘叫,一片片豆粒大的燎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何虎的臉上凸起,然後又在何虎抓狂的雙手下一個個破裂。

  「你找死?」

  回過神來的四名兵卒,面色一寒就圍了上去,準備向半躺在牆角的葉十三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作為什長的高五,沉下臉來大吼道:「混帳東西,還不退下,誰敢對葉十三動武,就別怪老子不客氣!」

  「什長大人……」

  四名兵卒面面相覷,不可置信地把目光投向何五,不解道:「何大人,此人目無尊長,就讓小的們……」

  「行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高五陰著臉擺手打斷。

  「扶何伍長上去,敷點藥就好,一點皮外傷,有何大驚小怪的?」

  高五怒斥一聲,然後帶著四人離開了烽火台。

  葉十三的這一手,給伍長何虎一個不小的下馬威,也再一次震懾了和他同班的高五他們。

  離烽火台半里處的窪地,就是一排茅屋的營房。

  營房的房間不多,但木柵欄圍起來的院子卻不小。

  換了崗的五人,由此就能在營房睡個舒坦覺。

  和烽火台相比,營房雖然是茅草屋,但有熱乎乎的火炕睡。

  「葉十三,我給你放一天假,你可以去村里看望你的母親和妹妹了。」

  對昨天發生的事,心有餘悸的高五,破天荒的提出給葉十三放一天假。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這一點,讓葉十三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要知道,換崗回來的兵卒,並不是能夠完全可以在營房中睡大覺了。

  劈柴,收集牛糞,這些都是必須要乾的活。

  烽燧兵的日常,除了看守烽火台瞭望敵情,還得及時地補充烽火台所需的一切燃料。

  日間點烽升狼煙,夜晚燃燧放火焰,這是發現敵情後,第一時間需要示警傳訊的重要活。

  如此一來,相近的烽火台也會依次響應,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敵情傳播出去。

  既就是千里之遙的京都,也會在一天之內收到邊關傳來的警訊。

  何況,在離每一組烽火台三五十里處,就有一支北方軍的常規部隊駐紮。

  可以說,就是換了崗,烽燧兵也沒有閒著的空。

  除了什長和伍長利用職務之便,換崗的時候去鎮上喝酒作樂以外,其他人就是去趟村里,那也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高五的這個決定,對葉十三來說,就是一個天大的恩賜。

  根據前身那倒霉鬼殘存的記憶,葉十三知道,被流放到此的,有母親和還不足十二歲的妹妹,她們就在三里地處,村子外面的沙窩裡。

  其他族人,從京都到邊關的千里充軍之路,整整走了將近兩月,疾病和飢餓奪取了多半人的性命。

  餘下的男丁,由於服兵役已經超齡,被罰苦役在邊關放牧牛羊和軍馬。

  「什長大人,我的糧餉?」

  葉十三第一句話,不是感謝,而是張口就向高五討要屬於他的一份糧餉。

  「放肆,給你臉了?」

  高五還沒做出反應,趙大牛卻怒斥起來。

  「什長大人給你放假一天,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你居然不知好歹,還敢向什長大人要糧餉?」

  趙大牛的話剛落,張由甲也是眉頭一皺,冷冷說道:「還不趕快謝恩,有口吃的就不錯了,要什麼糧餉?我們的糧餉還欠著呢,你一個新來的急什麼?」

  沒有糧食,母親和妹妹就要挨餓。

  她們,就指望自己掙的那些糧餉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