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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奧斯頓的邀請

  朱泓銘跟在阿奇博爾德·奧斯頓身後。

  穿過貴賓通道,盡頭,一輛座駕等候已久。

  但從外觀看,那輛轎車和民用車差別不大

  林寬至始至終沒有再看朱泓銘一眼。

  這位氣息沉穩的老者,已提前一步,為他們拉開車門。

  當朱泓銘坐進車內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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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噠。

  車門傳來清響,嚴絲合縫地關閉。

  世界仿佛按下了靜音鍵,外界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刻被隔絕。

  車窗並非傳統的玻璃。

  而是一整塊可以120度超廣角、高清顯示外界實時景象的,智能曲面屏幕。

  車內甚至沒有駕駛位,只有一個簡潔的懸浮式中控台。

  這是什麼技術....好浮誇...

  饒是見慣了大明的高科技。

  朱泓銘此時還是怔了片刻。

  「希望你坐的舒服。」奧斯頓掛著溫和的微笑,示意朱泓銘不必拘謹。

  朱泓銘沒有回覆奧斯頓。

  他心中萬分警惕。

  從進入車門的一瞬間,他便啟用了「洞明澄澈」,也就洞悉自己被監控了。

  而且。

  朱泓銘余光中,車窗外景色變移。

  不知何時,車輛已然啟動,完全悄無聲息。

  若不看向窗外,饒是他一時都沒有察覺到。

  對面。

  奧斯頓伸出手指,在扶手處,一個如黑曜石般光滑的觸控板上,隨意一點。

  一聲械咬合聲後。

  朱泓銘身側,那看似尋常的內壁,霎時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內嵌式的武器掛架。

  掛架上,固定著幾把緊湊型槍械。

  鑄造槍身的材料,似乎並非金屬。

  ——它們更像是由某種未知材料,一體鑄成的。

  這些玩意...

  不像是動能武器。

  朱泓銘也從未在任何公開資料上見過。

  雖然心中有些波動。

  但身為天朝的總督,擁有「神機弩匣」的人,他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抱歉,點錯了。」

  這時,奧斯頓才露出歉意的微笑。

  對於朱泓銘的反應,他有些驚訝:當初,總統第一次坐上他的座駕,瞧見這些東西時,臉色變得很難看。

  而這個學生...

  太平靜了。

  心態很強啊....是個可塑之才。

  這不由得讓他多了幾分欣賞。

  奧斯頓再度點過觸碰板。

  內壁又一次翻動,將武器架換下,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豪宅冰櫃般的暗格。

  他指了指其中一瓶礦泉水。

  「喝點水,剛才的表演,想必消耗了你不少體力。」

  朱泓銘猶豫片刻。

  如今奧斯頓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也就沒有殺意。

  正巧,他也比較好奇。

  這「礦泉水」,到底又是什麼「下馬威」:能多搞些情報,怎麼都是好的。

  朱泓銘伸手。

  就在指尖觸碰到瓶身的瞬間——

  滋——

  一聲靜電般的輕響,一閃而逝。

  朱泓銘眉毛一挑。

  這他媽是...

  能量力場?

  奧斯頓頓了頓,臉上笑意更甚:「抱歉,這是車輛的動態平衡力場,

  「它是為了應對可能的外部衝擊,而設置的,

  「偶爾……會有些過於靈敏。」

  朱泓銘猜的沒錯,這的確是力場。

  不過,這玩意沒奧斯頓說的那麼簡單。

  「洞明澄澈」下,他對能量的感知極其敏感。

  這東西的實質能量,雖然比不上「逐日」,但也有其一半威能了。

  朱泓銘心緒稍顯凝重。

  這老狗的手段太多,現在展露的肌肉,估計不過冰山一角。

  還好,自己不久前按捺住了「直接宰了他」的念頭,否則,吃的虧恐怕會不小。

  車子平穩行駛在街道上。

  車內,一片沉默。

  奧斯頓不再進行「肌肉秀」,他靜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被甩在車後的芸芸眾生,仿佛陷入了某種思索。

  良久。

  他緩緩開口,像是在進行一場布道:

  「朱同學,

  「在你看來,基礎物理學,乃至整個人類文明的疆界,

  「為什麼,近百年來,都再難有真正的、革命性的突破?」

  沒等朱泓銘回答。

  他自顧自給出答案,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

  「——因為「過載」,

  「歷史走到今天,

  「人類文明的信息,如暮年的恆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膨脹;

  「而承載這一切的容器——人類的大腦,那可悲的、脆弱的生物CPU,

  「它的算力,卻早已抵達目前的極限。」

  突然談這些幹什麼?

  這老狗還是一個哲學家?

  朱泓銘沒有喝水,也沒有回覆。

  他不過撐著頭,望向窗外,仿佛漫不經心地發神。

  奧斯頓則像在自言自語:「一個依舊在擴張,

  「另一個,卻久久停滯不前,

  「人類本身,成為了阻滯發展的矛盾——

  「而矛盾,為進步提供動力,

  「它必然會倒逼一個全新的物種誕生,

  「我,稱之為「新人類」。」

  奧斯頓喝口水:「強制進化,

  「——這是回應矛盾的答案,

  「主動地,創造出能駕馭指數信息的「新人類」,

  「他們將擁有更完美的大腦,將宇宙的規律玩弄於股掌;

  「他們也將擁有掙脫了衰老與疾病枷鎖的軀體,以及……近乎永恆的生命。

  「朱,你有沒有想過,

  「當這樣的新物種誕生,世界的結構會變成什麼樣?」

  他自顧自給出答案,「那將不再是階級,

  「而是「物種」的劃分,

  「當神明出現,凡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他們能提供的價值,只會越發稀少,

  「他們是否生育,也不再重要,

  「他們唯一剩下的效用——

  「不過是在被歷史徹底淘汰之前,為新人類的誕生,提供養料。」

  嘰里呱啦地扯些什麼呢...

  朱泓銘望著窗外:「你太極端了。」

  「極端?」

  奧斯頓不知可否。

  他同樣將目光投向窗外。

  入目,是被聳立的高樓,璀璨的城市。

  奧斯頓語氣始終帶著一絲憐憫:

  「這個時代,知識的疊代周期,已經從過往的數百年,數十年,縮短到幾年,甚至幾個月。」

  他收回目光,眼神深邃:「一個交易員,可能縱橫華爾街數十年,

  「可現在,

  「他引以為傲的,對市場的敏銳直覺,

  「又怎麼快得過,以納秒為單位進行決策,在全球市場無差別套利的高頻交易算法?

  「「終身學習」?

  「呵,

  「這曾是精英自我標榜的口號,

  「但現在,它成人類這個物種,為了不被文明洪流所淘汰,而不得不進行的自我拯救,

  「我們的硬體——那顆數萬年沒有本質進化的生物大腦,它的算力,已經落後了。」

  朱泓銘微微搖頭。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轉而道:「生命,是會反抗的。」

  聞言。

  奧斯頓微笑之中的憐憫更甚:

  「反抗?

  「我對你們華夏的歷史,也略有耳聞。

  「什麼陳勝吳廣,什麼朱元璋……過往的造反,說到底,依舊是人類在對抗人類,

  「是同一個物種,因為種種原因,而產生的內鬥,

  「但未來呢?

  他的笑容漸漸變得輕蔑:

  「如果硬要打個比方……

  「這更像是動物園裡的猿猴,在反抗手握宇航科技和飼料的人類,

  「朱,

  「你覺得,我們會害怕……猿猴的反抗嗎?」

  話音落下。

  車廂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朱泓銘大概知道,奧斯頓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篩選,試探。

  試探自己,是不是和他持有同一理念的人。

  如果是,那麼,以奧斯頓現在對自己不深不淺的欣賞,估計還是會有所興趣,「培育」自己。

  且不說。

  這種理念到底正確與否。

  奧斯頓那漠視底層的模樣....

  他不喜歡。

  朱泓銘將探向車外的目光收回。

  身前,奧斯頓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如同鷹隼,灼灼看著朱泓銘。

  朱泓銘也直直看著他。

  車廂死寂,只有窗外倒退的城市流光,證明時間仍在流逝。

  良久。

  朱泓銘緩緩開口。

  他語氣平靜,陳述著一個簡單的事實:

  「可動物園裡的猴子,

  「才是生我養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