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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但是這一生,也沒辦法

  「讓老夫我,快活快活。」

  話音剛落。

  暴雨中,一道模糊的殘影被拉出,林寬近乎是瞬間消失。

  速度好快。

  朱泓銘將刀柄握緊,合眼。

  「洞明澄澈」下,霎時,整個世界慢了下來。

  雨聲、雷聲,以及深到極致的黑暗,都無法遮蔽被提升到極致的五感。

  ...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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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側,後方,高速!

  朱泓銘猛然睜眼。

  看到了,林寬的手掌!

  那手,何其凌冽,帶著一股殺伐之氣,如蒼鷹搏兔,直取咽喉要害。

  狠厲!不留餘地!

  朱泓銘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他向右側跨出一步,身體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過這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

  繡春刀,如同一道黑電,自下而上,反撩向林寬的胸腹!

  「...不錯。」

  林寬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年輕人,感知能力、反應速度,都相當強悍。

  難怪能將這群白皮豬逼到如此絕境。

  他不得不中途變招,身形在雨中一折,如同沒有骨頭一般,向後飄退數米。

  「小心,還沒結束。」

  很快。

  林寬的聲音再次從四周傳來。

  緊接著。

  數道幽暗的物體撕裂雨幕!

  從不同角度,齊齊射向朱泓銘的要害。

  那是數十柄造型奇特的短刃,顯然是特製的暗器。

  朱泓銘面不改色,繡春刀舞動,圍成密不透風的刀幕。

  ——【格】。

  叮叮噹噹——

  金屬碰撞聲,清脆而急促,雨夜中火星四濺。

  林寬不由讚許道:「好技巧!」

  朱泓銘舉起右腕:「到我了。」

  「洞明澄澈」下,暗器來源看似無跡可尋,但朱泓銘捕捉到了林寬的位置。

  咔。

  箭矢上膛。

  「洞天」、「三才」尚未冷卻。

  「逐日」威力過強,暫時沒有使用必要。

  這是一支普通的箭。

  這老頭,有些奇怪....朱泓銘沒想殺他。

  咻!

  短矢破空,射向林寬藏身的某片陰影!

  「嗯?!」林寬稍稍驚訝。

  除了刀法,這小子手段還不少。

  難怪膽敢單挑「青年互助協會」。

  被箭矢一逼,他從陰影中脫離;這箭雖然來到奇,但不夠險。

  不過...能這麼快鎖定自己,眼前這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難纏得多。

  貼身再戰!

  試試這小子的上限!

  雖然沒有黑暗的掩護,林寬的戰鬥技巧依舊強悍。

  可惜,朱泓銘是掛逼。

  「洞明澄澈」下,雖然他的戰鬥經驗完全跟不上,但反應速度卻要快一重!

  林寬越打越心驚。

  自己不至於落敗,但想占上風,也頗為棘手。

  「罷了,撤吧。」

  外圍,警笛聲越來越近,條子的援軍來了。

  反正,自己的目的——探探這小子的情報,也算完成了不少。

  只是...

  林寬掃了一眼朱泓銘。

  這是同胞。

  所以,奧斯頓....老夫的情報,就摻點水吧。

  林寬猛地一推。

  「喝!」

  逼退朱泓銘的追擊,他借著雷聲掩護,如壁虎般貼地一滾,幾個兔起鶻落,迅速遁入黑暗。

  在徹底離開前。

  林寬沙啞的聲音,從雨幕的深處傳來:「小子,你很強,

  「但記住,單打獨鬥,總有疏忽的時候,

  「……縱使你無敵一世,

  「你身後的人,可不是。」

  朱泓銘持刀而立,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單純的

  還是在暗示什麼?

  朱泓銘轉劍,正要靠向屠夫,正式了結他的生命。

  這時——

  耳旁,聲聲極其壓抑的嗚鳴,終於穿過濃濃雨點,傳入耳中。

  朱泓銘腳步一頓,側頭,目光透過黑暗。

  閃電乍現,光芒霎時而過。

  極短的間隙中。

  他看清了。

  是那個華裔婦女,那個男孩的母親。

  人群間,她不知何時倒地,靠在一個人身上。

  是血。

  她那粗布衣衫,胸口的位置。

  被一團擴散的,刺眼的殷紅徹底染透!

  槍傷!

  流彈...

  是流彈!

  朱泓銘心中一顫,握刀的手一抖。

  是自己...

  是因為自己。

  對方手中的是槍,能擋住子彈的是自己。

  而自己身後,是毫無防禦的平民。

  朱泓銘猛地一咬,嘴唇瞬間破皮。

  我都幹了些什麼...?

  身子發僵。

  朱泓銘朝著對方,拖著身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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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許動!警察!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

  雖然隊員還在路上。

  但米勒必須先把這些話放出來,給己方上氣勢。

  萬一對方就嚇退了呢?

  喊完話後,米勒連忙看向陳以濛:「陳小姐——」

  話到嘴邊,他突然一愣。

  閃電中,米勒瞥見了林寬的背影。

  心中,恐懼瞬間湧起。

  之前,自己和隊員,連帶陳以濛的義警小隊,被這老頭如同戲耍螻蟻般,逐個放倒的情形浮現腦海。

  那種無力感,只是一想,就不寒而慄!

  「陳小姐,小——」

  話到嘴邊,米勒稍稍一滯。

  等等。

  這老魔,好像是在....

  撤退?!

  米勒一時失聲,心中泛起驚濤駭浪:「誰?誰能把林寬這樣的煞星給逼退?

  「操!真他媽牛逼!

  「記得陳老大以前評估過...

  「只要這老魔想,一個人殺穿南部分局沒太大問題....

  「這裡,居然有這樣厲害的人物?!」

  陳以濛似乎沒想那麼多:「林爺爺......」

  注視老人離去的背影,陳以濛抿抿嘴。

  深吸一口氣,她打出手電,朝四周掃去。

  入目,是滿地的屍體。

  全是協會的人。

  陳以濛怔了怔。

  誰做的?

  林爺爺?

  不,應該不是他....

  那是誰...?

  陳以濛張望著。

  暴雨之中,光線太暗。

  她隱隱看到一個單薄的身影,朝著某個倒地的人,緩緩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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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鏗。

  刀尖入地,朱泓銘來到華裔婦女身邊。

  她本就枯黃的臉,此時,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無比。

  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心臟。

  愧疚感?

  還是...對自己肆意行為的憤怒?

  說不清了。

  朱泓銘沖旁人開口:「聯繫醫院了嗎?」

  被詢問的人一頓:「我、我們沒有電話。」

  朱泓銘沉默。

  自己也沒攜帶通訊工具。

  他起身,準備聯繫外圍的警員。

  身後,華裔婦女的聲音響起:「恩人,別....!

  「....我已經沒救了,還請您別操心...」

  朱泓銘深吸一口氣:「堅持住,孩子們還在等你回家。」

  華裔婦女擠出一抹笑容:「....可以麻煩您告訴他們,就說,「媽媽去很遠的地方打工了,一時回不來了」嗎?」

  朱泓銘沉默。

  「米國,醫療費很貴....會浪費陳小姐很多錢....

  「就算我活了下來,也做不了工了,只會成為孩子們的累贅。」

  她的聲音越發微弱。

  朱泓銘又將濁氣吐出:「就算這樣,你也得活著。」

  華裔婦女只是搖頭:「....雖然,很不要臉,

  「但,我知道,陳小姐會照顧好孩子們的....

  「那筆拿來救我的錢,拿給孩子們,可以供他們長大了....」

  朱泓銘沉默片刻:「別說話了。我馬上回來。」

  「請....您再等一下。」

  華裔婦女的眼神,開始漸漸渙散。

  她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四驅車。

  「我那兒子,喜歡這個,」

  她忽地一笑,顫著伸手,將小小的玩具遞向朱泓銘:「這玩意,我小時候也見過,

  「那時,我還在念小學,

  「同學帶來一輛「舞蹈天使」來學校,大夥都圍去看,

  「我身子小,擠不進去,只能聽著他們討論,一邊偷偷掉眼淚,

  「他們說啥,我聽不明白;家裡窮,也買不起,

  「現在,五十多歲了,兒子喜歡,就攢了點錢,去二手市場淘了些零件,也算圓了小時候的夢。」

  她說著,又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零件:「這零件是多的,據說,是拿來裝龍頭的,

  「老闆沒圖紙,我也不知道裝哪兒,

  「別的都挺好,貼紙太難了,

  「歲數大,手不聽使喚,幹了一輩子粗活,手太糙,貼紙總也對不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麻煩您....

  「把它,帶給我那兒子,

  「就說,這是媽媽送給他的,

  「生日禮物.....」

  風中殘燭,漸漸熄滅。

  她的眸子中,最後的光彩也歸於黯淡。

  啪嗒。

  她的手無力垂下,在地面上濺起小塊水花。

  那輛四驅車隨之墜下,翻滾幾圈,落到朱泓銘身前。

  朱泓銘機械低頭。

  很醜。

  有些貼紙都黏不穩,顯然反反覆覆的貼了幾次。

  零件也有些錯誤,好幾處地方明顯拼錯了。

  彎腰。

  朱泓銘撿起玩具。

  無言片刻,他將水漬盡數擦在自己衣服上。

  將四驅車收好。

  「咔。」

  右腕,神機弩匣傳來機括復位聲。

  其上的箭簇,燃著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