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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而這個問題,也同樣縈繞在周柒柒心頭。

  被擄上麵包車後,她就被推搡著塞在車廂角落,一路顛簸著往深山裡去。

  那伙人顯然極為謹慎,車子不停地在山路上轉彎、繞行,故意混淆方向。

  幸好這車破得厲害,連那些綁匪自己都坐得齜牙咧嘴,看她一個弱女子被捆得結實實,也就放鬆了看管,沒人特別留意她的小動作。

  這給了周柒柒一線生機。

  她強忍著恐懼和不適,利用身體的微小挪動,極其艱難地,一次又一次地將挎包里的彩色扣子,悄悄從車門縫隙丟出去。

  每一個小動作都冒著風險,她必須確保不發出異響,不引起懷疑。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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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線索,只要一路留下線索,沈淮川就一定能順著線索找到她!

  這個信念支撐著她,再難也要堅持下去。

  然而,就在她以為快要到達目的地時,車子卻突然停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一條厚厚的黑布就蒙住了她的眼睛。

  手上的繩子也被重新捆綁,換了個更刁鑽的姿勢。

  然後她被人粗暴地拽下車,推搡著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被人推搡了一下,踉蹌著摔倒在地上。

  接著,腳步聲遠去,她被獨自扔在了這裡。

  眼睛被蒙著,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靠其他感官判斷。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霉味,混雜著一股淡淡的土腥氣。

  另外,還有一種類似火藥燃放後,殘留的那種,淡淡的硫磺味,聞多了,讓人有些頭暈噁心。

  腳下的地面冰冷而潮濕,而且坑窪不平,硌得人腳底板生疼。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直沒有人來,也沒有其他人的聲音。

  時間在黑暗中變得模糊。

  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洞外的雨聲,一點點大了起來。

  不遠處,似乎有岩縫滲水滴滴答答,更遠處,隱約還有細微的水流聲,像是處在山澗邊上。

  她無從判斷自己身在何處,更猜不透這幫綁架她的人,有什麼目的。

  啥也不知道,啥也聽不見,這種未知,還有安靜,放大了恐懼。

  要是普通人,可能早就慌得不行了。

  但周柒柒用力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相信沈淮川,相信他一定會來救她。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她一直維持著被扔在這裡時候的動作,假裝自己昏迷了,癱倒在地上。

  但是實際上,被反綁在身後的手腕一直在用盡全身力氣,一下下磨蹭著麻繩,試圖掙脫束縛。

  一陣陣疼痛從手腕傳來,但她顧不上了。

  或許是她太專注於自救的原因,竟然沒察覺到什麼時候,居然有人靠近。

  一個冰冷的,帶著幾分嘲弄意味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

  「別白費力氣了,龍哥我能把你弄到這兒,就不可能讓你有機會跑掉。」

  周柒柒心臟猛地一縮,動作瞬間僵住。

  緊接著,蒙眼的黑布被男人粗暴扯下!

  幾乎同時,塞在她嘴裡的那團髒布也被拽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光線,還有湧入喉嚨的冰冷空氣,讓她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她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眯著眼適應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果然身處一個巨大的山洞,到處散落著碎石,還有廢棄的爛木樁。

  洞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馬燈搖曳著昏黃的光,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動。

  而站在她面前,俯視著她的那個男人,讓周柒柒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這男人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不算高大,卻異常精壯,和沈淮川有得一拼。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舊夾克,臉膛黝黑,顴骨高聳。

  一雙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眼神陰鷙狠戾,看她的目光陰沉地可怕,好像她是一個死人一樣。

  他的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他左邊眉骨斜劃到嘴角,讓他本就兇惡的面相更添了幾分駭人。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腰帶上,赫然別著一把土槍,槍口黑洞洞地對著地面,槍把閃閃發光,顯然是經常放在手裡摩挲。

  在這男人身後,還有十幾個彪形大漢,個個面露凶光,一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這裡面有幾個,是周柒柒在麵包車上見過的。

  司機瘦猴也縮在人群里,眼神躲閃。

  自稱龍哥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笑著看了她一眼,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譏諷,只聽他笑道:

  「真不愧是把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女人,被人擄走了,扔在這荒山野洞裡,還能這麼鎮定地觀察環境,確實是不一般。」

  周柒柒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

  她可以萬分確定,自己從不認識這個自稱龍哥的男人,也不認識他身後這幫凶神惡煞的亡命徒。

  他口中的「害得家破人亡」,從何說起?

  一個模糊又可怕的猜測,在周柒柒腦中浮現,但她卻也不敢深想。

  好在,就在她驚疑不定時,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從龍哥身後的人群里響了起來:

  「龍哥,我早就說了嘛,對付這個女人,不能用尋常法子!她精得很!不下點狠料,她是不會怕的,更不會乖乖把那麼多錢拿出來孝敬咱們!」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艷俗紅呢子大衣的女人,扭著腰從人後擠了出來。

  她站到龍哥身邊,用滿含怨恨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柒柒。

  儘管這女人塗著厚厚的脂粉,聲音也是刻意夾著嗓子說的。

  但那一絲改不了的口音...那五官和眉眼...

  還是被周柒柒一眼就認了出來,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失聲叫道:

  「許棗?!怎麼是你?!」

  沒錯,眼前這個女人,不是別人,竟然是許樹那個遊手好閒,心思不正的妹妹——許棗!

  許棗看著周柒柒臉上難以掩飾的驚愕,嗤笑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得意:

  「怎麼,看到我在這兒,很吃驚?你以為我現在應該在哪裡?局子裡嗎?呵。」

  周柒柒搖了搖頭,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

  她最後一次見到許棗,確實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

  那時候,許棗和她哥哥許樹、還有那個林瑤合起伙來誣告她破壞軍婚,事情敗露後,三個人一起被公安帶走了。

  許棗在這件事裡,頂多算個從犯,做了假證,情節算不上最嚴重的。

  只要她咬死了不鬆口,確實很難定重罪,按規矩,拘留審查一段時間,教育教育,估計也就放出來了。

  算算日子,她早該恢復自由了。

  出現在這裡,時間上並不奇怪。

  周柒柒看著她如今的模樣,心裡頭說不出的複雜,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覺得你應該在局子裡,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許棗身後那些面目猙獰的漢子,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後面那句「和這些人為伍」,她終究是咽了回去。

  在周柒柒看來,許棗當然不是什麼好人。

  她才十八歲,正是人生剛開始的年紀,卻被她那對勢利眼的父母養得貪慕虛榮、是非不分,心眼也長歪了。

  可說到底,她之前那些行為,也就是耍耍小心機,占點小便宜,嘴皮子刻薄,遠遠沒到喪盡天良,違法犯罪的地步。

  周柒柒甚至曾隱約覺得,如果許棗能離開那個家,自己到外面闖蕩闖蕩,吃點苦頭,說不定還有幡然醒悟,走上正路的一天。

  可是眼前這些人呢?

  那個臉上帶疤、眼神凶戾的龍哥,還有他身後那一群目露凶光、渾身戾氣的亡命徒...

  他們幹的可是打家劫舍,刀口舔血的勾當,手上很可能都沾著血!

  這些人早就拋棄了做人的底線,良知對他們來說,是早就餵了狗的東西。

  許棗跟這些人攪和在一起,就像是自己跳進了滾燙的油鍋。

  這輩子,恐怕是再也難有回頭路了。

  想到這裡,周柒柒心裡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許棗被她那種帶著憐憫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拔高了聲音,尖聲道:

  「你少用那種眼神看我!周柒柒,我告訴你,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