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最東邊的包廂。」
陳數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呵。」
老默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那笑聲很短，很冷，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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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用力地揉搓著。
「消息……確定？」
陳數迎著他驟然變得極具侵略性的目光，點了點頭。
「我見他了。」
老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當然不明白陳數這個看字背後真正的含義。
但這並不妨礙他判斷出這份情報的絕對可靠性。
夠了。
這就夠了！
多年來，黃浪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毒蛇。
每一次他們以為抓住了蛇尾，最後都只是一層蛻下的皮。
而現在，這條蛇的七寸，被直接點出來了。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如同火山噴發前的岩漿。
在老默的胸腔里瘋狂翻滾。
他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近乎猙獰的快意。
「媽的，總算讓我逮到你了！」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後猛地轉身，對著通訊器嘶吼。
「全體注意！」
「任務變更！」
「目標，藍海灣會所！最高級別行動授權！」
原本正在進行收尾工作的黑衣隊員們動作齊齊一頓。
隨即，沒有任何疑問和遲疑，所有人以驚人的效率行動起來。
「嘩啦！」
幾輛車的後備箱同時彈開，露出一排排閃著武器和裝備。
隊員們迅速換裝，檢查彈藥。
原本的格鬥專家瞬間變成了一群武裝到牙齒的頂級獵手。
整個過程在沉默中進行，只有裝備碰撞發出的冰冷聲響。
老默一把扯開自己西裝的領帶。
隨手扔在地上，從腰後抽出一把手槍，熟練地檢查彈匣，上膛。
「咔噠！」
「陳兄弟，這次算我老默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這裡交給我們。」
說完，他不再多言，拉開一輛車的車門，直接坐了進去。
「一組清空外圍！二組跟我突進！」
「三組切斷所有通訊和監控！狙擊手就位後給我信號！」
「行動！」
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朝著藍海灣會所的方向狂飆而去。
空曠的停車場死寂一片。
陳數站在原地，目送第九局的車隊消失在夜色里。
老默他們太急了。
一條在陰溝里盤踞多年的毒蛇，狡猾、狠毒，而且極度惜命。
第九局這種雷霆萬鈞的正面強攻，但也給了黃浪最明確的警報。
萬一有任何疏漏，讓這條蛇再次金蟬脫殼，再想找到他就難如登天。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陳數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滑出停車場，匯入城市的車流。
方向正是藍海灣會所。
他沒打算衝進去跟第九局並肩作戰，那是蠢貨才會幹的事。
他的優勢是透視，在暗處，他才是最致命的獵手。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李靈玉三個字。
他接通電話，放到耳邊。
「陳數？你……你沒事吧？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李靈玉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顯然今晚的驚嚇還未完全平復。
「我沒事。」
「別怕，已經結束了。」
「可……可是……」
「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什麼事都沒有了。」
陳數打斷了她，「相信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輕輕的「嗯」聲。
掛斷電話，車廂內重歸寂靜。
陳數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他開始復盤，從停車場遭遇襲擊的每一個細節開始。
黃浪的出現，更像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誘餌，或者說，一個棄子。
那個藏在幕後，策劃了整場襲擊。
那傢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思緒飛轉，一個大膽的計劃在陳數腦中成型。
第九局的強攻，必然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這片被攪渾的水，正是他摸魚的最好時機。
車子在距離藍海灣會所還有兩個街區的一個露天停車場停下。
這裡位置絕佳，既能清晰地觀察到會所主樓，又不會被任何外圍警戒人員注意到。
陳數熄了火，目光投向遠處那棟燈火輝煌的建築。
藍海灣會所，南城最頂級的銷金窟。
此刻，在普通人眼中，那裡依舊是歌舞昇平的人間天堂。
頂層，最東邊的包廂。
奢華的房間裡，幾個男人正圍著一個矮胖的中年人。
那人梳著油亮的背頭，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戒指，正是黃浪。
第九局的行動如預料般展開，突擊小隊從正門和側翼攻入。
槍聲炸了。
密集的槍火聲像一把鐵錘，狠狠砸在藍海灣會所這件華麗的瓷器上。
整棟樓都在顫抖。
陳數的視線穿透鋼筋水泥，牢牢鎖定頂樓包廂。
黃浪果然慌了，像一隻被捅了窩的肥碩老鼠。
在房間裡團團亂轉，嘴裡大聲咒罵著什麼。
甚至抓起一個昂貴的古董花瓶奮力砸在地上。
「廢物！都是廢物！人呢？都死光了嗎！」
他咆哮，他推搡，他把身邊的小弟踹倒在地。
但陳數看得很清楚。
黃浪的動作幅度很大，聲音也足夠響亮。
可他那雙小眼睛裡，卻沒有真正的絕望。
用誇張的肢體動作，拼命吸引所有觀眾的注意。
他沒有沖向窗戶，沒有尋找任何可能的逃生路線。
反而有意無意地，將自己和手下堵在房間最顯眼的位置。
他在拖延。
這個念頭如一道閃電劈入陳數腦海。
不對勁！
陳數的瞳孔驟然收縮，透視能力瞬間開到最大。
視野不再局限於一個點，從頂樓向下，一層一層，飛速掠過。
直到地下。
地下停車場B3層，最深處的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消防栓箱子後面。
那裡竟然是空的。
一道暗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潮濕的通道，牆壁上掛著應急燈。
散發著幽綠的光，一直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處，隱約能聽到水流的聲音。
是下水道！
通道入口處，一個男人靜靜站立。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剪裁合體的定製西裝。
他神色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悠閒，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
在他身邊，四個黑衣保鏢呈菱形站位。
他們沒有一絲慌亂，與樓上黃浪的表演形成了天壤之別。
金絲眼鏡男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似乎在計算時間。
就是他！
陳數腦中轟然一響，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