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拍賣台上。
夏候晉也從剛才的對峙中回過神來。
雖然張起的拂袖而去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預感到後續恐怕會有風波。
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專業拍賣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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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素養讓他迅速調整了狀態。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拍賣槌,重新提高了音量。
「五千萬!這位先生出價五千萬!」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拍賣廳里迴蕩。
顯得有些突兀,卻也打破了那令人不安的沉默。
「五千萬!還有沒有更高的價格?這可是難得一見的戰國虎符,工藝精湛,歷史價值極高!五千萬一次!」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掃過全場。
但這一次,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台下的人們,無論是之前參與過競價的。
還是純粹看熱鬧的,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噤若寒蟬。
幾個原本對虎符還有些興趣。
口袋裡也有些閒錢的老闆,此刻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
生怕被台上的拍賣師注意到。
更怕被徐秀那個方向的人看到。
開玩笑!這已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了!
這虎符現在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一個燙手的山芋,誰接誰倒霉!
五千萬買個寶貝固然誘人。
但要是因此得罪了張起那樣的人,甚至捲入他們之間的爭鬥,那可就不是損失點錢那麼簡單了。
搞不好連身家性命都得搭進去!
「五千萬兩次!」
夏候晉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語速明顯加快了些。
而此時的徐秀就好像完全沉浸在這種萬眾矚目。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吸著煙,他微微眯起的眼睛裡。
甚至還對著身邊那位出價的中年男人。
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
「幹得不錯。」
陳數遠遠地看著徐秀這副小人得志。
渾然不覺危險將至的模樣,只覺得一陣荒謬和可笑。
這傢伙是真的蠢,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他難道看不出來,張起臨走前那眼神里蘊含的殺意嗎?
他難道以為,在這江城地界。
憑他那點上不得台面的背景,就能硬撼張起這種級別的人物?
這已經不是玩火了。
這簡直是在用舌頭去舔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陳數甚至可以預見,一旦拍賣會結束。
徐秀帶著虎符離開這裡。
恐怕立刻就會有數不清的麻煩找上門來。
張起,絕不會善罷甘休。
「五千萬——」
夏候晉的聲音拖長,手中的拍賣槌高高舉起,準備落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
清脆的落槌聲響起。
「成交!」
隨著清脆的落槌聲,「成交」二字如同定音鼓,徹底宣告了這件古董的歸屬。
徐秀臉上那得意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上前。
動作輕柔地將盛放銅匣的錦盒連同托盤一起撤了下去。
按照規矩,所有拍品都需要在拍賣會結束後。
到主辦方的後台統一辦理交割手續並領取。
這也是為了安全起見,畢竟價值連城的東西。
萬一在會場內出現什麼差池。
被掉包或是失竊,主辦方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陳數只是冷眼旁觀這一切,心中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徐秀此刻的張揚,在他看來不過是跳樑小丑最後的瘋狂。
蹦躂得越高,摔得自然也就越慘。
張起那隻老狐狸,浸淫江城多年。
豈會輕易善罷甘休?
這五千萬,恐怕不是打了水漂那麼簡單。
而是給徐秀自己買了一口價值五千萬的豪華定製棺材。
這大概會是他這輩子花得最不明智。
也是最後悔的一筆錢了。
眼見著銅匣被撤下,但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卻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像一層無形的冰,隱隱有將整個拍賣廳凝固凍結的趨勢。
不少人還心有餘悸地望向徐秀的方向。
又偷偷瞥向張起離開時的大門,臉上寫滿了忌憚。
夏候晉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立刻行動起來,扭轉這尷尬的局面。
他可不想讓這場精心籌備的拍賣會。
就此毀在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上。
「諸位,諸位!」
夏候晉臉上重新堆起了職業化的熱情笑容,刻意提高了幾個分貝。
「剛才的銅匣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國之重器,流傳有序,價值非凡,再次恭喜徐先生慧眼識珠,將其收入囊中!」
他先是恭維了徐秀一句,算是給了個台階。
「不過,」
他話鋒一轉,拍了拍手掌,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咱們的精彩,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這件拍品,可就有些特別了。」
夏候晉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在台下掃了一圈,成功勾起了部分人的好奇心。
「它不像之前的古董字畫,有著明確的歷史傳承和清晰的價值脈絡。它甚至不能算是一件文物,嚴格來說,它更像是一份來自大自然的饋贈,等待有緣人開啟的禮物!」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拍賣台側面的通道里傳來沉重的滾動聲。
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膀大腰圓的大漢,合力推著一輛特別加固過的平板車,緩緩地走上拍賣台中央。
平板車上,赫然擺放著一塊巨大的石頭。
約莫有半人高,桌面大小,形狀極其不規則,稜角倒是不少,但都鈍鈍的,毫無美感可言。
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褐色塵土和乾結的泥塊,有些地方甚至還沾著枯黃的草根。
一時間,台下剛剛被夏候晉勾起些許興趣的眾人。
頓時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搞什麼啊?拍賣會上搬塊破石頭上來幹嘛?」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老闆忍不住低聲抱怨,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這是……翡翠原石?」
有人認出了這東西的種類,但語氣里充滿了懷疑。
「看著不像什麼好料子啊,灰撲撲的,皮殼這麼糙,一點松花的表現都沒有,水頭肯定幹得很。」
「就是啊,這塊頭倒是不小,可也太普通了吧?跟我們家後山上的石頭沒啥區別。」
「夏拍賣師這是沒東西拍了?拿這種『蒙頭料』上來湊數?這也太糊弄人了吧!」
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失望和不解的神色,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剛才爭奪虎符雖然火藥味十足。
但好歹東西是實打實的重器,值那個價,也值那份緊張。
現在倒好,弄一塊看起來跟路邊隨便撿來的差不多的石頭上來,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點。
就連坐在前排貴賓席的那幾位大佬,包括柳項東在內,興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自顧自地品著。
在他們看來,這純粹是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