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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禍從口出

  張寶山扒拉了兩口牛河,含糊不清地繼續道。

  「咱們主要是去看那幾塊料子,其他的儘量少摻和。」

  「除非是你看準了,非拿下不可的東西,否則別輕易開口評價,更別瞎咋呼說這玩意兒不對,那玩意兒是假的。」

  「禍從口出,在這兒尤其靈驗,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你得罪不起的人。」

  陳數理解地點點頭,這跟古玩行的規矩差不多。

  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看破不說破,有時候是明哲保身之道。

  「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

  張寶山的臉色更加凝重,他放下筷子,身體又往前湊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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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有人看中了一件東西,偏偏這時候跳出來另一個人,當眾質疑這東西是假的,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

  陳數順著他的話問道。

  「嘿!」

  張寶山咧嘴一笑。

  「簡單!」

  「質疑的人,或者想證明東西是真的那一方,可以直接喊個高價,把東西當場拍下來!」

  「拍下來之後,當場找人驗證!」

  「可以是主辦方請來的鑑定師,也可以是雙方都認可的行家。」

  陳數微微一怔,這規矩確實夠野。

  如果你看出了問題,但沒把握或者沒錢接盤,那最好閉嘴。

  否則一旦被人將軍,那可就不是丟人那麼簡單了。

  恐怕會被人當場踩進泥里。

  「那要是驗證出來是真的呢?」

  陳數追問,他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那質疑的人就栽了唄!」

  張寶山聳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得按剛才拍下的那個高價,把錢一分不少地付了,東西歸他。」

  「那要是驗證出來是假的呢?」

  陳數繼續問道,這才是關鍵。

  「假的?」張寶山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賣家的麻煩就大了!」

  「東西被當場砸了都是輕的,不僅一分錢拿不到,名聲也徹底臭了,以後也別想在這圈子裡混了。」

  「說不定還得罪了買家背後的人,吃不了兜著走!」

  陳數眉頭微蹙。

  這規則聽起來似乎給了買家質疑的權力。

  但一步踏錯,可能就萬劫不復。

  「所以啊,老弟。」

  張寶山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陳數的肩膀。

  「今晚咱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幾塊好料子。」

  「其他的古玩字畫,就算看著再誘人,能不碰就不碰。」

  「就算你看到特別喜歡的,也得三思而後行,掂量掂量。」

  「我明白了,山哥。」

  陳數沉聲道,眼神里多了一份凝重。

  「嗯,你小子聰明,一點就透,我放心。」

  張寶山見他聽進去了,鬆了口氣,又恢復了那副樂呵呵的樣子。

  「來來來,吃東西,吃東西!」

  「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幹活!這家的干炒牛河牛的狠,你嘗嘗!」

  兩人不再多談拍賣會的事情,簡單地吃了些點心和主食。

  張寶山又講了幾個道聽途說的圈內笑話,氣氛緩和了不少。

  眼看時間差不多快到七點了。

  張寶山掏出幾張鈔票拍在桌上結帳。

  「走,老弟,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遛遛了!」

  很快,兩人再次來到酒店門口。

  張寶山顯然是熟客,門口的安保看到他。

  只是微微點頭示意,連請柬都沒要求查看,便側身讓開了通路。

  推開大門,一股淡淡酒氣的暖風撲面而來。

  裡面的景象,印證了陳數的猜測。

  這哪裡是什么正經拍賣會?

  柔和的燈光從隱藏在天花板和牆壁凹槽中的燈帶灑落。

  裡面的人此刻正自顧自的跟自己熟悉的人交談著。

  張寶山一踏入這個環境,立刻如魚得水。

  「哎喲,老張,你可算來了!今晚有好東西,你可得掌掌眼!」

  一個挺著啤酒肚,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熱情地拍著張寶山的胳膊。

  「哈哈,王總,您這話說的,有好東西還能少了您這位大行家?」

  張寶山也是應對自如。

  緊接著,又有一個穿著旗袍,風韻猶存的婦人端著酒杯走過來。

  嬌笑著和張寶山碰杯,眼神在他身上流轉。

  張寶山遊刃有餘地周旋在這些人中間。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向任何人介紹身旁的陳數。

  陳數就像一個透明的影子,跟在張寶山身後半步的距離。

  那些與張寶山熱情攀談的人,目光掃過陳數時,也只是短暫地停留一瞬,便自然地移開,仿佛他只是張寶山帶來的一個不起眼的跟班之類的角色。

  一次,兩次……

  陳數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張寶山的意圖,昭然若揭。

  這傢伙,是想把他徹底邊緣化。

  不讓他接觸這裡的任何人,無論是潛在的買家還是賣家。

  這樣一來,陳數的所有信息來源和交易渠道,就只能通過他張寶山一個人。

  他想把自己牢牢地捆綁在他那輛戰車上。

  當成一個只能為他所用的鑑定工具。

  這算盤打得真是精明。

  利用自己的眼力來幫他挑選賭石毛料,賺取巨額利潤,又把自己隔絕起來。

  防止自己接觸到更高層面的圈子,或者被其他人挖走。

  陳數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把我當傻子耍?

  還是覺得我年輕好欺負?

  又一波熟人寒暄過後,暫時離開了張寶山,去招呼其他客人。

  張寶山端起侍者托盤裡的一杯香檳,剛要送到嘴邊。

  陳數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他的身側。

  「山哥。」

  「嗯?怎麼了老弟?」

  張寶山側過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氣的笑容。

  陳數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寶山。

  「山哥,你這做法,是不是有點不太地道啊?」

  此話一出,張寶山臉上的笑容一頓,一副吃驚的樣子。

  「我說老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哥哥我要是做錯了你說就行,沒必要這樣吧?」

  聽到對方的話,陳數徹底被氣笑了。

  「山哥,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我覺得,這合作好像也沒什麼必要非得繼續下去了吧?」

  「趁現在還沒開始,我現在掉頭走人,也還來得及,免得後面大家都不痛快。」

  張寶山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拿著香檳杯的手懸在半空,幾秒鐘後才緩緩放下。

  「老弟,你這是……何必呢?」

  「咱們才剛開始合作,你這就要撂挑子?」

  「傳出去對你我名聲都不好吧?再說了,沒有我老張帶路,你以為這地方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他這話半是安撫,半是威脅。

  暗示陳數離開了他,在這行里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