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之內，氣氛無聲卻壓抑。
李長青負手立於窗前，暗紅色的衣袍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更添幾分幽深。
他並未回頭，似早已知曉來人。
「李問天。」
聲音平淡，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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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輸了。」
李問天緩步踏入，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最後落在李長青的背影上。
「李長青。」
他頓了頓。
「輸？」
一聲輕淡的反問，帶著幾不可察的哂意。
「棋局未到終盤，言勝負，為時過早。」
李長青終於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直視李問天，帶著一絲桀驁的冷峭。
「過早？」
「你道盟如今內外交困，人心惶惶，此事早已不是秘密。」
「昔日統御太虛正道的赫赫聲威，如今還剩下幾分？」
「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日了。」
他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此次靈都盛會，我魔神殿，以及其他幾位魔道同仁，渡劫期的道友，來了足足六位。」
李長青伸出六根手指，又緩緩收回。
「這份『誠意』，你李問天可還滿意？」
「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一個讓你，也讓那些尚存幻想的正道螻蟻，徹底清醒的機會。」
「就睜大眼睛看著，你們是如何被時代洪流徹底拋棄，如何在我魔道大勢之下，飛灰煙滅。」
李問天神色不變，仿佛李長青所言，不過是清風過耳。
「六位渡劫魔修，確實是好大的手筆。」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
「但你我兩道相爭萬載，豈是你多邀幾位同道，便能一錘定音的？」
他微微搖頭。
「至於你說的機會……」
李問天迎上李長青的目光，眼神深處，是身為道盟盟主的沉穩與擔當。
「我正道修士，從不懼怕任何挑戰，更不會坐視傾頹而無所作為。」
「你若想藉此拍賣會，讓我道盟知難而退，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這等萬古難遇的機緣，我道盟，又豈會輕易放過？」
「說不定，最後認清現實的，會是你李長青呢。」
說完李問天出了雅間。
門扉無聲合攏，隔絕了內外氣息。
李長青依舊立於窗前，暗紅色衣袍紋絲不動。
雅間內，一時寂靜。
「呵……」
一聲低沉的輕笑從他喉間逸出，帶著冰冷的玩味。
隨即，笑聲漸揚，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張揚的笑聲在雅間內迴蕩，震得窗欞微微發顫。
「那就拭目以待吧。」
......
李問天自雅間而出。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與李長青一番言語交鋒後的波瀾。
只是那雙深邃眼眸之中，似乎比方才又沉澱了更多東西。
張星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李問天臉上掃過，又瞥了一眼那緊閉的雅間門扉。
「開始吧，張老闆。」
李問天聲音平穩，望向張星。
「OK！」
張星打了個響指，臉上笑容燦爛。
他剛剛可是將那雅間內的「友好會晤」聽了個一清二楚。
嘖嘖。
我這張某人就是想安安靜靜開個拍賣會，賺點小錢錢。
怎麼就莫名其妙成了正魔兩道大佬約戰前的最後通牒現場了？
這要是打起來，我這拍賣場豈不是要榮登太虛界「最佳決鬥場地」榜首？
張星心裡嘀咕著，臉上笑意不減。
他側過頭，看向一旁始終保持警戒，神情略顯緊繃的房宿真人。
「房宿前輩。」
張星的語氣輕鬆。
「萬事俱備，東風也有了。」
「可以正式開場，讓咱們這些遠道而來的貴客們，見識見識真正的『啥都有』了。」
房宿真人聞言，那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似乎又緊了幾分。
她默默頷首，沒有多言。
張星則重新將目光投向廣闊的拍賣場。
下方，黑壓壓一片，全是各方勢力的頂尖人物。
先前因那老者被抹殺而帶來的極致死寂，此刻已轉變為一種更為壓抑的、混雜著期待與緊張的沉默。
無數道目光，有意無意地匯聚在他身上。
很好。
氣氛烘托到位。
客人們也都「冷靜」下來了。
接下來，就是屬於我張老闆的，表演時間！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鴉雀無聲的場內緩緩掃過。
所有人都坐得筆直，大氣不敢喘一口。
「雷迪森安的傑特們！」
這句發音古怪，含義不明的開場白，讓台下眾人齊齊一怔。
若非前車之鑑，恐怕當場就有人要出聲斥責這小輩不知禮數了。
現在，他們只覺得這位張老闆，越發深不可測。
張星頓了頓，清亮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拍賣場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首先，感謝各位道友、魔友、以及可能存在的妖友，不遠萬里，賞光蒞臨我這『啥都有』拍賣場。」
此言一出，場下不少正道修士眼皮狂跳。
道友？魔友？妖友？
這傢伙，是真的一點都不把正魔大防放在眼裡啊！
雅間之內，李問天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另一處雅間中，則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冷哼。
張星仿佛未曾察覺這些細微的動靜，繼續說道。
「我知道，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來這裡，都是為了尋覓奇珍異寶。」
「所以，咱們廢話不多說！」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莫名的煽動性。
「直接上——賣品！」
話音落，他瀟灑地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迴蕩。
隨即，張星對著身後某個方向隨意地揮了揮手，那姿態，像極了那些凡俗間雜耍班子的班主。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手勢轉了過去。
只見拍賣台的側後方，一道身影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出。
正是房宿真人。
這位在外界受無數修士敬仰，道盟之中亦是地位尊崇的合體期大能。
此刻。
她一手拖著一個用鮮紅綢布嚴密覆蓋的長方體，緩緩走到了高台中央。
那姿態，那動作，配合她那張萬年不變的清冷麵容，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畫面。
房宿真人將那紅布遮蓋的物品輕輕放在展示台上，全程目不斜視，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然而，她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以及偶爾輕顫的眼睫，還是暴露了她內心深處的一絲波瀾。
想她房宿，縱橫太虛界數千年，何時受過這等「差遣」？
但形勢比人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尤其是這個屋檐，還該死的堅固，能輕易抹殺大乘期巔峰。
拍賣場內，再次陷入一種更為詭異的死寂。
如果說先前是恐懼與敬畏，那麼現在，這份情緒中又增添了濃濃的荒謬與難以置信。
一位合體期的大能，竟然真的親自充當了拍賣會的「道具搬運工」！
這「啥都有」拍賣場的老闆，這張星，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到底還藏著多少令人匪夷所思的底牌？
所有人的心中，都翻湧著驚濤駭浪，看向張星的眼神，也變得愈發複雜難明。
張星則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讓你們這些老古董平時一個個眼高於頂，鼻孔朝天。
今天在我張老闆的地盤，合體期大能也得乖乖聽候調遣！
這種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第一件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