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的拍攝,並不輕鬆。
因為場景極端,加上各種酷刑,演員的壓力都很大。
林遠的要求也非常高。
饒是秦海璐這麼老到的演員,看到脫衣羞辱那場戲的劇本也是緊張不已。
開拍前,大家還都有所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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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太過於殘酷了?」
「是不是過於殘暴血腥?」
林遠搖頭。
「事實只會比這個更殘酷。各位在課本里學到的,不及事實的百分之一。」
開拍前正逢918,他帶著劇組去歷史博物館裡轉了一圈。
看著鐵鉗,烙鐵,甚至還有割鼻子,毒氣室,人體實驗……
大家仿佛靈魂受到了衝擊,心裡非常難受。
「以前只在文字里看過,沒有什麼概念。真見了,那幫侵略者太可恨了。」
林遠點頭。
「其實這些也不是全部。資料缺失,檔案不全,有很多事情已經淹沒在歷史塵埃里了。」
「課本里給大家看的其實是已經簡化了很多的了,不真的到這裡來看一看,怎麼能夠知道當年到底是什麼樣呢?」
林遠看著碑文上一個一個名字。
「和平年代物質好了,無法想像戰爭的殘酷,甚至開始曲解,解構。
「還有人配合外國搞虛無主義,把一切真實發生過的東西都套上陰謀論,給崇高的抗日鬥爭潑髒水。」
「所以啊,我們要把侵略者的殘暴給拍出來,並且,同時也要把真實的侵略者的罪行也給放進去。」
劇組在博物館裡進行了取材,拍攝了一些鏡頭。
也算是一場開機儀式了。
演員們看著細菌戰受害者名單上的年齡。
「2歲,5歲,10歲……
開始想像這些鮮活的人,一個個的慘狀。
離開前,久久不能平靜。
……
經過幾部戲的歷練後,林遠的幕後班底已經相當成熟。
這次,他對燈光的要求,相比前幾次高出了不少。
「電影的燈光是敘事的一部分。在這個極度壓抑的故事背景下,布光要暗。以室內的頂燈,側燈為主,布一些底燈,加上室外的自然光,夠了。」
林遠看著監視器里,五位嫌疑人被帶進裘莊裡的場景。
作為風暴山莊模式,餐桌是必不可少的元素。
暗色場景里,餐桌的暗光跟身後的幽暗形成了對比。
加上畫面里的兩個紅色燈籠。
暗示了這五個嫌疑人的命其實都不值錢,因為抓到老鬼最重要。
從一開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黃選飾演的白小年,雖然只是個背景板角色,但是表演戲份卻不比其他人輕,甚至還更加有難度一些。
「你要表演出伶人的一些職業習慣來,比如照鏡自憐,時不時的蘭花指,還有小碎步走路的儀態之類的。記住,你是配角,但是戲演得好,照樣把主角的戲份搶過來。」
林遠開始對他進行信念感的訓練。
俗稱洗腦。
「你很美,你很美,你很美……
秦海璐,萬倩她們的偷笑聲里,黃選覺得自己已經要變味了。
這些天,他開始在鏡子前照鏡自憐,走路的時候拿腔作勢,吃飯,喝水的時候不自覺的就用起了蘭花指。
其他人時不時的逗他:「選子,你幹嘛呢?」
黃選斜著眼回答:「訓練。」
聲調,儀態,表情,都已經是那個意思。
「味兒對了。」
圍觀的王之文也笑道。
林遠還找了崑曲老師,給他培訓唱念做打,能有多專業倒也談不上,在觀眾面前及格,夠用就行。
並且,還讓他參考學習《霸王別姬》里的表演。
還有每天不停的自我洗腦。
黃選覺得整個人都越來越彆扭,暗想拍完之後,一定得抽離。迅速硬回來。
林遠邊指導也邊是感慨。
想起了《藍宇》劇組的那個傳言。
可能胡君跟劉葉是有一些別的感覺?
……
接下來,黃選開始進入了這個角色。
作為伶人,白小年這個人物名義上是張司令的侍從官,實際上則是他的男寵。
性格里有著陰冷,刻薄,還有點天真。
林遠給黃選分析人物:「這個人物是亂世浮萍一樣的邊緣人,以為司令是自己的依仗,實則只是人家的玩物而已。
所以他會用攻擊性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不管是進入裘莊時刻意裝作淡定,還是餐桌上的攻擊性,對別人的陰陽怪氣。
他的這種矯揉造作,都是給自己壯膽的一種生存保護機制。
在這些人里,顧曉夢不用說了,李寧玉是賓夕法尼亞大學留學的高材生,又是密碼破譯專家。吳大隊長戰場留過學,金生火有他老婆那邊的裙帶關係。
他是現場最無足輕重的那個,卻又愚蠢帶點天真。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冤枉的,但他知道的太多,又猛抖黑料,跟所有人都有衝突。所以也被用作殺雞儆猴,第一個被抬出局了。」
拍完前面的戲份,來到白小年的下線戲。
黃選看著擺在審訊室里的釘椅,有些傻眼。
林遠讓群演不停的打磨釘子,加深他的恐懼感。
「遠哥,這有點嚇人吧。」
黃選覺得自己某處已經出現了幻痛,身體開始不自覺的抖動了。
這場戲,劇本里寫的是白小年坐釘椅之後,痛的大吼一聲,人就暈厥過去。
但實際開機拍攝,黃選發現自己上當了。
林遠交代他,爬向椅子的過程中,作為伶人的本能動作還得有,但因為恐懼,需要變得凌亂。
黃選半跪著,蘭花指不停的抓撓地面。
白小年被扒下褲子,反覆的在釘椅上受刑,自己還需要不停嘶吼,做出肌肉痙攣反應。
到了後面,他已經吼到了聲帶破損的程度。
一段表演下來,像是褪去一層皮。
圍觀的演員們也都有些害怕。
終於,來到了下線的鞭刑部分。
一次又一次的NG下。
黃選接近崩潰。
開拍前,林遠給他準備了各種肌肉痙攣,人體痛覺之類的的論文,供他參考。
污水池裡,見到司令官的白小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布滿血絲的眼珠突然放大,手指顫抖,喉結向上滾動。仿佛搖尾乞憐的寵物。
而司令官,並沒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樣的憐惜他。
鋼鞭一下一下的抽打里。
他眼神渙散,嘴角咧開,神經系統開始崩潰。
面部,已經像是面具一樣,沒有了任何波動,像是活死人了。
污水池裡,獻血浸透衣服。
他像是放棄了求生,任由血水淹沒鼻子。主動吸氣下沉。
後來,他浮在血水上,現場已經變得安靜。
平靜之下,他的喉嚨仍舊不停在抽動。
像是痛覺還在一點一點傳遞。
他眼瞼低垂,在低位鏡頭裡仿佛成了上位的凝視者。
俯瞰著一切。
「好,卡!」
終於結束了。
黃選從池子裡起身,坐在一旁緩了一會兒。
工作人員送上了鮮花跟掌聲。
秦海璐,萬倩他們那邊都有些生理不適。這時也紛紛上前鼓掌。
「看把孩子折騰成什麼樣了。」
「我都心裡發怵,快傻了。」
「謝謝大家,我真的盡力了。」
黃選緩了口氣,「遠哥,我走了。」
大家看著他端著身段,依舊拿腔作勢的走出房間。
「還是沒抽出來啊。」
林遠搖頭道。
「這陣子他大概就抽不出來了,他女朋友估計都會認不出自己的男友來。」
他看看其他的演員們。
大家心裡一緊。
接下來,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