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撕心裂肺，對於戴志雄這種境界的人來說，未免過於虛偽。
尤其是他將弟子的命都不當成命，隨隨便便就能讓戴祠形解。
他親傳弟子所剩無幾了，戴祠是他的二弟子。
這樣一個人，能有幾分情感？
偏偏，他對於妻子，對於道侶的感情，又過於至真至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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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衝突。
偏偏，完全沒有絲毫摻假。
不說被羅彬灰四爺竊取屍丹後，他費盡苦心尋丹。
去浮龜山這些遮天之地，去櫃山追上官星月，都說明他用心至深。
因此，此刻戴志雄的情緒，就更讓人動容！
那一縷黑中帶紫的煙氣，沒入那六耳六目的神明體內。
濃稠的夜色里，那神明的身上，忽然附著了一層同樣色彩的煙霧。
不，那並非單純的霧，而是稀薄的魂魄。
那是一個女子，像是裹住六耳六目的神明。
神明鑽入戴志雄體內已經過半！
戴志雄完全無法反抗。
善屍丹讓他不死，身體無法被扯斷，可他完全被控制了行動力！
「住手……」
「求你們住手……」
戴志雄語氣更顫了。
他還在抵抗著中屍白。
那顫抖的語氣中，帶著濃濃哀求。
他，哀求的是石甘！
石甘，又怎麼可能放手？！
相反，他力道更大，還發出一聲冷哼！
那兩個黑老太太更是熊犼連連！
戴志雄銷化而出的屍氣正在不停的消磨他和兩個黑老太太。
相對來說，戴志雄在變弱，因此他們還能撐住。
只是，他們也撐不住太久了。
「咚！咚！咚！」
鼓聲更震天響！
「九星，二十八宿，五行，命數生克，筮龜……」
這是女聲，來自於神明身上的魂影。
本身那女聲就沒有根基，十分飄忽。
此刻那聲音更為空洞。
魂影正在逐漸散去。
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動靜。
就那麼安安靜靜飄散，似是柳絮飛走，又似是雪花消融。
魂影，徹底消失了。
那六耳六目的神明，消融了一半。
本身他鑽進戴志雄體內一半。
此時此刻，他退了出來，六隻眼全部直勾勾盯著戴志雄，口中念念有詞，旁人卻聽不明白。
至少能看出來，他眼中有憤怒。
鼓聲中，彷佛帶了一絲蕭瑟。
不，蕭瑟和孤寂來自於戴志雄。
是戴志雄瞬間崩塌低落的情緒，使得這山頂都變得被悲哀和空洞籠罩！
戴志雄沒有顫抖了，他只是微微張著嘴，發出了就像是動物痛苦到極點時才有的嘶哈聲……
他的眼神沒有憤怒了，只有空洞。
就彷佛整個人被掏空靈魂，成了行屍走肉。
他眼中的中屍白，快速淌出。
沒有壓制！
那一條條白蟲，瘋狂覆蓋了戴志雄的整張臉！
他嘴巴張得更大，眼睛瞪得更大。
有一種人，情緒到最崩潰，最憤怒的時候，最安靜！
戴志雄就是這種人！
他還是懸空的。
他雙臂動了！
轟然一聲巨響，兩個黑老太太硬生生拔地而起，被他重重砸倒在地！
瞬間，戴志雄腳踏實地，雙手隨之抓向身後！
石甘的反應很快！
雙腿猛地在戴志雄背上一蹬！
戴志雄卻紋絲不動，不過石甘也完成了借力，他就要遠離戴志雄！
此刻，石甘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先前他六仙上身，可以和那個被伊懿割首的地宮出陰神斗。
戴志雄顯然要弱一絲。
眼下，他卻覺得戴志雄危險到了極點！
身體的虛弱在加劇，剛才鑽進他和黑老太太體內的那股屍氣正在不停發作！
當然，不僅僅是他和黑老太太，他身上的仙家一樣變得虛弱。
思緒在頃刻之間。
石甘已然要落地。
他準備後撤更遠！
偏偏，後心遭到一股大力錘擊！
整個人猛然往前衝去！
不！
不是沖！
是砸！
電光石火間，戴志雄回了頭。
這整個動作看似行雲流水，實際上是有頓挫的。
只是很快。
戴志雄頓挫間陰神出體，將石甘打了回來！
此刻，戴志雄雙手握著薄刃，雙眼淌出的屍蟲已經流滿了一整個脖子，臉上更爬了不少！
「教主！」驚怒的大吼聲從後方驟響！
是那兩個敲鼓的副教主！
石甘哪兒有餘力止住身形？
他根本連個借力的地方都沒有！
鼓聲戛然而止，那兩個出馬仙卻根本來不及營救石甘！
嗖的一聲，是一道白影，一道黃影從石甘身上竄出。
黃霧瞬間彌散！
白影散開了兩條長尾，以及一截短尾！
戴志雄木然了一瞬。
僅僅是一瞬，再等他手起刀落，那黃仙和胡仙的屍身掉了一地，鮮血浸透了地面！
這樣短暫的時間，面對戴志雄如今的狀態，誰都做不了什麼。
不過，逃命是夠了！
石甘已然和那兩個副教主匯合！
先前被砸倒在地的兩個黑老太太，同樣藉機後撤！
至於那消融一半的神明，瘋狂朝著上官星月的方向逃去！
上官星月則帶著「羅杉」往山下跑！
山頂太大，上官星月速度快不起來，才將將離開這凸起的「鼓面」邊緣！
猛地，上官星月頓足！
她緊攥著「羅杉」的手腕。
此刻，羅杉的眼神是稍稍清明的，只是整個人都緊繃，沒有開口說話。
上官星月清理掉了用來抑制他的符。
確切來說，他和上官星月不相識，可他在羅彬身上聽到了太多太多，他知道上官星月是誰！
「師尊！」上官星月話音微顫。
她沒有扭頭看後邊兒，儘管她知道戴志雄正在追過來。
她是看前方！
果不其然，戴志雄的陰神出現在她正前！
啪的一聲！
清脆的耳光，抽在上官星月臉上！
上官星月整個人倒飛而出！
砰！
她重重落地！
戴志雄本來還想繼續往前！
忽然，他盯著羅杉！
頭稍稍一歪，戴志雄那張布滿白蟲的臉，忽然怪異的一笑。
再然後，他陰神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他出現在那神明面前！
神明距離上官星月，大約還有二三十米！
雙手探出，一把抓住神明的雙肩！
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僅僅是一撕！
那神明瞬間被扯成兩半！
暴怒之下的陰神，吃過玉石腦丹，提升後的陰神。
沒有被巫後伊懿克制的陰神！
強悍如斯！
戴志雄陰神雙手猛地一抖！
被撕開的神明，瞬間崩散！
大片的灰霧在四面瀰漫。
再下一霎，戴志雄陰神歸體！
嗖嗖嗖的聲響中，他甩出十幾枚怪異的石片。
那石片像是被火燎過。
不，更確切來說，是龜甲，被灼燒過的龜甲，摔成了殘片！
龜片嵌入地面，形成了一個怪異的圖形，剛好將神明潰散後的霧氣鎖在其中！
戴志雄又一次動了。
這一次不是陰神出體，就是他本身！
他朝著石甘，以及那兩個副教主奔去！
石甘粗喘著，他滿眼血絲，整個人都覺得一陣空洞，五仙出馬才能到真人境界，至關重要的胡仙和黃仙卻為了救他而死！
他的實力因此大損！
他的境界都快要不穩！
這個狀態下，屍毒更凶，在他臉上都形成了一陣網狀！
那兩個黑老太太身上更不停地傳出惡臭！
……
……
山頂上，中心鼓面區域的邊緣。
濃濃的夜色中，潛藏著一個人。
此人，赫然是羅彬！
灰四爺支配他的身體，速度不可同日而語。
是，他沒想明白戴志雄要對上官星月做什麼，沒想明白戴志雄要在這薩烏山頂做什麼。
他絞盡腦汁，白費苦工。
可灰四爺沒有。
灰四爺太快了。
以至於……他看見了很小一部分的過程。
大抵是戴志雄胸口鑽出來的那女人魂魄消散的過程，連帶著神明都消融一半！
再然後，就是戴志雄滿臉中屍白，安安靜靜地發狂！
吱吱聲特別微弱，灰四爺只是在羅彬耳邊叫嚷。
「小羅子，這老東西發瘋了！」
「一點兒都不憐香惜玉啊，就這麼打上官小娘子？你就這麼看著？」
「你照他啊！兩個大燈籠呢，擱這兒看戲？」
「等下他把上官小娘子切成兩百零六塊，這先天算，就又成了你一個光杆兒司令，哦不對，就只剩下一個你，還有一個小拖油瓶。」
灰四爺觸得太近，鼠嘴上的鬍鬚撓得羅彬耳朵都發癢。
羅彬還是沒動。
他只是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這裡是薩烏山。」
「你先前說過，三個五仙出馬對付戴志雄，一個教主石甘對付另一個出陰神。」
「這裡還缺了一個五仙出馬。」
「鼓聲讓那麼多人下山，如此混亂，那也應該再吸引來人。」
羅彬語氣很冷靜，聲音同樣很微弱。
他現在算是徹底了解灰四爺，不說清楚，灰四爺會一直叨叨叨，倒不如三言兩語，好讓它安靜。
不僅僅如此，羅彬按兵不動的原因還有一個。
他不是戴志雄的對手。
他沒有看見戴志雄先前分別服下雙丹的過程。
可他看到了此刻戴志雄展現出來的實力！
這才是完完整整的實力，當初他和空安之間的斗，還是太倉促了。
好兇猛的戴志雄！
如果他出手的時機不對，那就不是偷襲，而是直接送死！
「吸引來誰？小羅子你怎麼又說話半截，賣關子呢？別勾你家四爺，趕緊的說！」灰四爺再次低聲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