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渭市郊,這兒有一片老城區。
繁華鬧市,從來不缺少這種似乎被遺忘的「角落」。
最老的街道,街面還是那種青石磚,常年磨損,早就釉色發亮,中間的泥縫能瞧見草根,嫩芽。
路旁,貼著瓷磚的小二樓,玻璃擦得鋥亮,還是落地窗。
小二樓旁邊兒又緊貼著一座舊樓,牆體是磚木混合的結構,第二層則是完全木質,牆面上是工整的標書,透著歷史的厚重。
這條街上還有不少鋪子,賣的都是日用雜貨。
甚至還有一個鋪子,掛著天罡堂的字樣,寫著風水算命,居然又掛了一張唐僧的圖。
「吱吱吱。」灰四爺叫了兩聲,是說:「好傢夥,和尚開算命鋪子,小刀剌屁股,四爺我又開眼了哩。」
「小羅子,你不給太爺上符,太爺我無聊得很,信不信我撂挑子,把你扔這兒啊。」灰四爺吱吱叫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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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並非趴在羅彬肩頭,這個點舊街上人多,便藏在羅彬背上,腦袋微微鑽出領口,這一幕看上去十分滑稽。
「沒勁兒……真當四爺是老鼠了,我和你講,四爺我要抑鬱了,說話啊小羅子!」
那鼠嘴動啊動。
羅彬偏偏就是無動於衷。
老街錯綜複雜,好幾條分街道穿過主街。
羅彬走了一圈兒。
算是從最熱鬧的「商業」地段,進了安靜的民居區。
多數是磚瓦房,為了防水,加了彩鋼頂棚。
路面有的地方很窄,三米多點兒,過車都困難。
許多屋子的構造,是木門,加旁側一扇木窗戶。
還有的地方早已人去宅空,牆面長滿爬山虎,屋頂也垮塌,根本無人問津。
再走一段,又能瞧見二層樓,三層樓,屋旁的花園倒是茂盛,春日,薔薇競相爭艷。
這是第三天了。
和徐錄等人分開後,羅彬就一直在市區里走動,一路上走到城邊,一路上進了這處老舊之地。
終於,羅彬的臉上浮現出滿意。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少一些都市的喧囂,可他又需要一個不那麼安靜的地方,要有人氣。
風水不能僅僅給死人看。
他這麼長時間以來,走過的穴不少,見過的屍更多,風水大多偏陰。
單論風水的確叫陰術,卻不僅僅都是陰,其中更有陽作為第二部分。
陰陽兼備,才會讓風水術完整。
人死則無命,因此,可以通過摸死人頭骨來加深對骨相部分的理解,死人頭卻永遠代替不了活人。
因為相由心生。
心,則瞬息萬變!
人,便瞬息萬變!
正因此這個地方可能正常人會嫌棄破落,恨不得早點兒拆了走出去。
羅彬卻願意在此地住下,好好打磨自身。
駐足停在一個位置,這裡有個公告欄,貼滿了各式各樣的GG。
羅彬找到個租房的電話,撥通。
十分鐘左右,他便到了另一處位置,是在那舊街中段,一座明顯被修繕過的小二樓。
羅彬身旁還有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夾克衫,耳朵上還別了支煙,這是他聯繫到的中介,王勤。
「兄弟,這個位置好得很了,街上平時走動的人也多,熱鬧,買東西方便,房子才打整了沒多久,乾淨,下水也做好了的,要是在老區裡頭,那些房子太舊了,一下雨,味道很重。」
「可以。」羅彬點點頭。
「好噻,你不進去看一下哦?」王勤先臉上帶笑地點頭答應,又往前兩步,做個了請的手勢。
「不用了,等會兒我會看。」羅彬搖搖頭,又道。
「行嘛,那去我鋪子裡,我們把合同簽了,押金租金……」王勤往外走。
「你辦好拿來,錢我現在付給你。」羅彬摸出手機。
很快,王勤笑呵呵的離開。
羅彬這才進屋掃了一圈兒,隨後他出門,往右走。
附近就有一個「商場」,房子的構造卻更類似早些年的供銷社,羅彬很小的時候見過。
被褥,一應生活用品。
做這些事兒的時候,羅彬心罕見地平靜下來。
來回兩趟,總算把該置辦的東西都辦齊了。
打掃了一遍小二樓,羅彬站在門前,扭了扭脖子,再舒展舒展手臂筋骨。
灰四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屋內側,像是人一樣站著,兩條前爪搭在門檻上。
「小羅子你病的不清,一籮筐的事兒你不辦,那老妖婆差點兒把你吃干抹盡,差點兒把四爺我腦袋給切了,你不說去報仇,居然擱這兒隱退來了?」
「就算你不想去神霄山打打殺殺,回三危山也行啊,那兒好嚼頭有多,四爺我過得舒坦。小黃鶯在那裡,還有個苗緲,我覺得你可以試試齊人之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四爺我肯定不害你。」
「這地方沒意思,我瞧見幾個鼠輩,哪兒有山鼠好看,一個個賊眉鼠眼,瘦不拉幾。」
灰四爺吱吱的抗議。
「嘿!」
忽然一個喝聲從旁側想起。
一支鞋猛地甩出,愣生生打在了灰四爺剛才探頭的門檻處。
當然,鞋打空了。
「兄弟,我搞忘和你講了,你也曉得,地方舊了,又是一樓,老鼠多的很,我經常用一種粘鼠板,效果槓槓的,等哈給你送幾個來。」王勤停在羅彬面前,一腳去穿上鞋,一手遞給羅彬一套合同。
「我操……」王勤一個激靈,冷汗都冒了一身。
他瞧見好大個老鼠,都快趕上兩個巴掌長了,鼠眼狠狠地盯著他,像是人一樣站在屋子陰暗處。
「沒事,我買了。」羅彬隨口說。
王勤晃了晃腦袋,先前所視的位置哪兒有什麼老鼠?
「成……」輕拍胸口,他堪堪緩過勁兒來。
幾分鐘後,王勤拿著簽好的合同離開。
羅彬就那麼坐在門前,閉上眼。
這並非閉目養神,他雙手微微懸於面前,彷佛摸著什麼東西。
而此刻在羅彬「視線」內,他已經置身於地相廬內,摸著的是地相一脈珍藏的屍頭。
路人經過的時候,會瞥一眼羅彬,眼中帶著詫異。
不過僅此而已,羅彬也不算太古怪。
那副樣子像是在打太極似的,當然,如果做這個動作的人老上幾十歲,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一天的時間過去,暮色將至。
羅彬站起身來,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通暢感。
果然,世界缺了他,一樣會運轉。
他只要不主動停下,就會被動的被事情推著走。
待在此地,置身於世內,卻又完全置身於事外了。
進廚房,下了兩碗面,打上兩枚荷包蛋,幾粒薄鹽,小把蔥花,便是清淡可口的一餐。
羅彬坐在門口吃麵,另一隻碗則在門檻下。
「你家四爺差點兒被鞋打了,就給我吃這個?」灰四爺吱吱叫著。
好幾天了,羅彬就是沒反應,它終是失去了勁頭。
鼠頭埋進碗裡,沒兩下連麵湯都喝光,灰四爺扭著肥臀,進了屋子陰暗處。
羅彬吃完了以後,收拾掉碗筷,又回到屋門前,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在回溯中摸骨,而是看著路人走過。
日暮西山,夕陽竟也灼目。
被拉長的影子融入後方屋內,街道變得極其安靜,路人減少,多是人在門前端著碗吃飯,或者乾脆支一張小桌子,生活氛圍很濃郁。
「叔叔,你住在這裡哦。」
一個帶著稚氣的話音響起。
是個七八歲的男孩兒,手裡還抱著個球,走到近前。
「是啊。」羅彬淡笑。
「哦哦……」
那男孩兒眼中透著一絲絲害怕。
轉身,他卻朝著遠處跑了。
沒兩分鐘那男孩兒又跑了回來,小臉紅撲撲的,還有幾分氣喘吁吁。
「叔叔,這個房子裡頭,老輩子多哦,很嚇人的。我家有空房間,你要不要去住。」
羅彬稍稍一怔,才回答:「生老病死,人之常態,老宅免不了俗。」
男孩兒稍稍歪頭,是沒聽懂。
羅彬笑了笑,用了更簡單的回答:「叔叔膽子大。」
「噢!」男孩兒嘟了嘟嘴,他還想說話。
羅彬卻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
他專注地看著小男孩兒的臉,若有所思。
其眉黃短,眼珠和眼角相連的位置帶著紅筋,顴骨微微發尖,像是要鑽出皮膚。
顴骨尖,往往是性格差,為人處世不圓滑,甚至是強勢乖戾。
因此有這種顴骨的人,往往會薄唇,配合刻薄的性格,根本就不會對人示好,更別提友善提醒了。
抬手,羅彬摸到了小男孩兒臉上。
小男孩兒稍稍躲了躲,羅彬另一手覆蓋其後腦勺,便使其沒能躲開。
手落在顴骨上,卻沒有那種尖銳感,只有平整。
「你搞啥子安?」另一個喊聲傳來,小男孩兒來的方向又急匆匆走來一人。
羅彬收回了手,思緒落定。
「你提醒了叔叔,叔叔也提醒你。今晚上注意你家,可能在東面,或者東南方會起火,一定要注意滅火。」羅彬神態認真。
走至近前的是個男人,三十歲上下,一臉警惕地看著羅彬,又將那小男孩兒擋在身後。
隨後,其一言不發,拉著小男孩兒走了。
遠了幾步,羅彬才聽見那人低聲斥責:「你不怕遭賣了嗦?還敢讓陌生人摸你臉?給你下藥,你跑都跑不脫。」
「叔叔說……」小男孩要辯解。
「說個舛舛,還叔叔,給你兩耳巴子。」那男人一巴掌拍在小男孩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