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財看著這個小女童，問道：「好吃不？」
小女童抬起頭，看著她。
「....嗯..」
「讓爺爺抱抱。」
小女童後退了一步，明顯不願意。
周有財便也不強求，目光看向小女童旁邊的青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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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娃娃很可愛。」
小女童對於他的稱呼似乎是十分不滿。
李平安淡淡一笑，「是的，我家童兒一直很可愛又懂事。」
周有財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平安，看模樣不像是普通山野村夫。
「周家大喜，在下聽聞消息不請自來討一杯喜酒喝。」
「哈哈，隨便喝，隨便喝。」
周有財完全沒有認出這個昔日的同行之人。
他已經很老了，雖說有些修為。
可是也已經到了行將就木的年紀，眼睛昏濁昏花。
記憶也有些減退。
更何況過了百年之久，就算是真遇見了以前的同伴。
在他的想像中，那些同伴也應該跟自己一樣老才對。
所以，他根本就不會將眼前這人跟曾經同行的同伴聯想到一起。
「在下敬周公一杯酒」
李平安望著眼前垂垂老矣的故人，也沒有要與其相認的想法。
只是舉起酒杯，臉上帶著一些感懷。
周有財本想拒絕，他已經有許久沒有喝酒了。
事實上他的身體也已經不允許他喝酒了。
只是看著眼前的青衫人，總讓他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好！」
周有財舉起酒杯，與其對碰。
「干！」
酒水入口，帶著久違的味道。
周有財忍不住吐出一口氣，爽快！
於是一連又喝了三杯，直到身旁人奮力勸阻，這才停了下來。
「老爺，老爺您不能再喝了，老爺我扶您回去。」
下人扶著周有財往回走，臨走時恨恨地瞪了一眼李平安。
似乎是對李平安讓老爺喝酒，十分不滿。
李平安放下酒杯，並不介意。
他心裡明白，故人的大限就在這幾日了。
............
當夜，周有財喝了一些小酒。
睡得很香，迷迷糊糊之間就見兩個人影站在自己床前。
嗯？
周有財還以為是下人，揮揮手。
「你們下去吧。」
只是過了一會兒，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人影還在。
他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睜開眼睛坐起了身子。
面前的兩個人陰氣很重。
一人口吐舌頭，一人高僅五尺、面色黝黑。
「周公，您陽壽已盡。」
面色黝黑那人客客氣氣地說道。
「哦？」
周有財情緒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我死了.....
只是一種釋然。
他這一輩子，沒有什麼可後悔的地方。
年少時追夢，年長時頂起家業。
平日裡樂施好善，問一下大順府的窮苦百姓，哪一個沒有受過周公的恩惠。
兒孫滿堂，子女孝順。
他這一生過得值。
周有財行了一禮，「有勞二位了。」
「周公不必如此客氣，周公可還記得小人？」
「你....你是？」
「小人乃是東口劉家的癩子，當年小人死後。
一家無所依，虧得周公讓他們在周府勞作，還幫著小人的孩子上了私塾。
大恩大德，小人永世難忘。」
周有財微微眯著眼睛，「老夫記性不好，倒是想不起來這件事了。」
癩子笑著說道：「周公平日樂施好善，平生幫助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怎會一個個都記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周公放心，周公雖然陽壽已盡。
不過以周公生前的功績，便是在地府做官也罷，重新投胎做人也好。
都會享盡富貴，不會受苦。」
周有財笑道：「凡事不虧心便好。」
「周公乃有大德之人。」
隨著兩位游神過鬼門關，黃泉路，望鄉台，三生石，惡狗嶺.....
地獄不斷傳來惡人受訓的哀嚎之聲。
最終來到神殿，審判自己一生善惡功績。
果然如那游神所說，自己陽壽雖盡。
不過因為生平做的善事，所以並沒有受刑法之苦。
反而是能夠入陰司，成為本地神官。
當地百姓也會念他的好，供奉於他。
當然也可以選擇輪迴，不過大多數人怕是都不會選擇重新開始。
能成為神官，自是比重頭再來強了不知多少倍。
本地城隍親自接待了他，對其道：「周公，以後還請多多照應才是。」
以周有財的地位，日後很有可能超越城隍。
城隍無論是出於尊敬，還是出於未來的考慮。
對其都是禮遇有加。
周有財溫溫一笑，還禮道：「城隍大人客氣，只是周某還是更希望能重新墮入輪迴。」
城隍詫異地看著周有財，「這....周公可想好了？」
「自是想好的。」周有財沉聲道，「周某一輩子無悔，這一生便到此為止吧，何必再強續生命。
生死皆幻，榮辱自定」
城隍沉默片刻，敬佩道：「周公境界，吾等望塵莫及。」
「周某不過是一俗人罷了。」
「那便隨了周公的願。」
「有勞城隍大人了。」
不久，周有財被送入輪迴台。
在此之前，他忽然提出想再重溫一下自己的一生。
城隍自是允諾。
霎時間，那原本塵封在腦海中的模糊記憶，變得異常清晰起來。
他閉上眼睛，細細感悟自己這一生。
便像是在舞台下，看大戲一般。
看著自己的父母，看著自己孩童時的朋友。
哪一個已經失去了聯繫，哪一個自己還為他上過香......
看著自己逐漸成人，看著年少時的自己嚷嚷著要去天涯海角。
看見了自己為了橫渡滄海做寶船，招募同伴。
嗯？
這時候，周有財忽然愣住了。
記憶中出現一個青衫人。
年輕時的自己與其對話。
「兄台，可知這探險的意義是什麼？」
青衫人答：「探險並沒有意義，真正有意義的是在旅途中遇見的人和事，是在於自我的成長。
當你鼓起勇氣，放下恐懼和懷疑，一步步向前走的時候。
你就會發現，每走一步你都能看清下一步的路....」
青衫人的身影與白日時向自己敬酒的那青衫人重疊。
「哈哈哈！原來是他！」
「竟然是他！」
「.......」
「哈哈哈。」
周有財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至此，周有財重新墮入輪迴。
恍惚之間，耳畔似有聲音響起。
「周兄，再會。」
周有財一笑，眼前只有白色的光芒。
輕聲喃道：「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