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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星星的書

  次日清晨,陶眠起床時,來到客房,發現元鶴仍然坐在昨晚的那個小牆角,半點不挪窩。

  他跑是跑不掉的,只要他有動靜,離得很近的仙人馬上就能察覺到。

  因為擔心他的情況,陶眠昨晚睡得也是斷斷續續。

  大蛇倒是眼睛一閉睡整宿,誰都影響不了它睡覺,是桃花山最逍遙自在的蛇。

  今早的陶眠有了變化,抽風似的,非要給元鶴做飯。

  大蛇把他的衣擺都咬壞了,也沒攔住。

  這孩子是上山治病,不是要仙人直接把他送走。

  最終陶眠端著一鍋顏色正常的粥,從伙房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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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蛇有些驚訝地盯著這鍋粥看,不敢相信陶眠竟然能做出一眼看上去沒問題的食物。

  小陶仙人準確地解讀了它眼中的錯愕震驚茫然無助,不滿地用鐵勺敲敲鍋邊。

  「我平日只是吝嗇於展示我的廚藝,本仙想做就能做好。」

  這自信,把大蛇都弄得迷茫了。

  它雖然能接受陶眠的飯,但它還有點蛇的良心,不把那東西劃歸到食物的範圍內。

  陶眠沒理睬它這白眼蛇,自顧自地走到客房門口。

  「元鶴,我能進來麼?我進來了!」

  自問自答,根本沒有給小孩反應時間。

  大蛇本來纏在仙人的右腿,在進門時仙人向後蹬兩下腿,把它甩下來。

  被甩掉的黑蛇蠕動蠕動,重新盤成一團,對著明媚的太陽,張大嘴巴打哈欠。

  屋內傳來陶眠的聲音。

  「小元鶴,早上好。你要不要嘗嘗本仙君的手藝?好的你要。」

  「……」

  又是自問自答,主打的就是一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誰的意見都不理。

  陶眠用勺子給元鶴舀了一勺黏糊糊的粥,熱氣騰騰,瞧這外觀真像那麼回事。

  「你吃吧。」

  他伸長手臂,手托著碗底,遞到元鶴的面前。

  元鶴沒有抬頭,反而縮了縮腳。

  陶眠默默舉了一刻鐘,兩人保持著這樣的姿勢。

  大蛇又打了個哈欠,舒舒服服地繼續補眠。

  「我手有點酸了。好吧,不吃就不吃,那我放在這裡。」

  和昨天晚上一樣,陶眠沒有強迫元鶴,非得準時吃飯。他只是把食物都準備好,只要元鶴什麼時候想吃了,就能吃到。

  把一碗粥留下,還有兩碟鹹菜,一隻歪歪扭扭的「饅頭」。

  據陶眠自稱,這饅頭是有餡兒的。本來想包包子,但是他不會捏褶,索性改成帶餡饅頭了。

  做完這些事,陶眠把鍋端走,出門時,腳尖踢踢大蛇。

  「走嘍。」

  大蛇好半天才給出反應,它學的仙人,也染上了睡回籠覺的習慣。

  還沒睡醒,懶洋洋的。

  陶眠帶它去吃飯,蛇有自己的座位,完全被當作人對待。

  一人一蛇落座,蛇也像人似的,挺直「上身」,蛇尾在長凳上盤了兩圈。

  日光融暖,院落靜寂,只有勺子碰在瓷碗邊沿的清脆聲……和大蛇的嘔吐聲。

  「嘔嘔嘔。」

  「……你當著我的面吐,是不是有點不給面子。」

  大蛇這次是真的無法包容。它有著人的味覺。這碗粥,根本是對味蕾的鞭笞和虐待。

  陶眠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

  「真有這麼難吃?」

  他把米粒抿化,神情糾結,咽下去。

  「這不是和平時一個味道麼?」

  「……」

  這話蛇沒法接,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他平時吃得就很糟糕。

  陶眠面色如常地吃了一頓飯,刷碗洗鍋。

  那鍋致命毒粥他喝了沒關係,蛇半日沒能緩過神。

  在蛇的強烈要求下,午飯是托村里人帶來的,陶眠給了銀錢。

  四菜一湯,有葷有素。

  葷菜是給元鶴準備的,陶眠只吃素,大蛇也不開葷。

  等陶眠再度推開客房的門,他發現桌上的粥被動了一小口。

  是很小的一口,要不是陶眠眼睛厲害,根本無法發現。

  勺子都還原成他放好時的角度。

  還成,餓了知道吃東西。

  陶眠把冷掉的粥收走,在圓桌上擺了四個盤子,一隻湯碗,一隻飯碗,和乾淨的玉筷。

  「午飯我放在這裡了,和之前一樣,想吃就吃,沒胃口也不必強迫自己吃。」

  元鶴沒有任何反應,但陶眠知道他聽進去了。

  他還是沒有在客房待很久,幾乎是擺好碗筷就要出門。

  在臨走前,他對元鶴說了一句——

  「我要去山裡栽樹,如果你願意一起,順著道觀外面那條最寬的石頭路,一直走,走到第六個拐彎處,就能找到我們了。」

  元鶴保持沉默,陶眠就當作他聽見了,推門離開。

  出門時招招手,讓蛇跟上。

  不是哄小孩,栽樹確實在仙人今日的日程安排之中。

  接下來的幾日,陶眠和元鶴的相處方式就是這樣。

  給他送食物和水,讓他不至於挨凍受涼,每次出門前都和他絮叨一番自己要做什麼事,等從外面回來了,睡覺前換被子的時候,也要和他說今天都去做了什麼。

  大蛇表示不理解,它認為這些都是無用功,那個孩子把自己關在自己的身體裡,外人敲門,是不能夠把他解放出來的。

  但陶眠讓它別管,仍然做著這些「無用功」。

  「今天我去山裡採藥,你應該見過許多曬乾的藥材,還沒見過新鮮的吧?有一種藥叫半枝蓮,開的藍紫色的花,很美麗。

  我去栽樹,桃樹每年都要補十幾棵。這些樹其實還能活的,但它們好像約好了不再開花結果,就這麼靜靜睡去了。

  你沒看過山裡的星星吧?你晚上要是不喜歡睡覺,可以到院子裡看星星。但是別問我星宿的問題,我可分不清,不過我可以給你許多有關星象的書。

  星象和命理都是相貫通的,你就認認星宿吧,別學別的。年紀輕輕,再把自己學魔怔了。」

  陶眠不厭其煩地說著這些,不管唯一的觀眾給不給反應,有沒有掌聲。

  他有耐性,也不覺得養著這樣一個孩子有多吃力。

  他只是在等,等著元鶴和山的氣息熟悉了,慢慢地融入這裡。

  只要融入這座山,就算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他也要遠比過去輕鬆自在。

  這日陶眠像往常一樣,給元鶴送飯,照例叭叭他那些瑣事。

  「你不去看星星,我昨天去了,挺好看的。我就認識北斗七星,它可以指引方向。多神奇啊,就好像即使在黑夜,上天也給蒼生留下一絲希望。

  今天的菜是我買的,但飯是我煮的。煮成鍋巴了,不好意思。

  我們桃花山還有一位死皮賴臉的客人,你還沒見過吧?等有機會,我帶你去見見。

  我走了,那位還在等著我呢。」

  陶眠端起碗,正準備離開。

  在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書……」

  「嗯?」

  「……」

  陶眠停下腳步,回頭。

  角落裡的少年稍稍抬頭,眼睛露出來,但不好意思和陶眠對視,只是盯著地面。

  「我想……要、要星星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