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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我是專業的

  「我們回剛才的地方吧。」

  來望和陶眠一路聊著,漸漸地走得遠了。

  陶眠估計沈泊舟已經在找他們了,就和來望商量著折返。

  來望還有些沉浸在情緒當中,自己把自己說得感動了,眼皮使力上翻,瞪著天空。

  「你想哭就哭,不需要用這樣惡狠狠的眼神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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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眠說。

  「你不懂,快五十歲的人,在大街上哭出來很丟人。」

  「反正沒人認識。」

  「嘖,哭出來,大家就都認識了。」

  「那我借你張面具。」

  「你那玩意兒不要錢撿來的?怎麼一張接一張。」

  「和別人借的,別管。」

  陶眠從自己懷中,想要拿出來一張新的。

  他記得自己這次帶了三張一模一樣的過來,但是伸手一摸,沒有了。

  這時他才想起來,那張自己用不上的面具,被他早就扔給沈泊舟了。

  當時他想,沈泊舟那張臉在這裡辨識度如此之高,得遮著。

  「我忘了,」陶眠不再去找,「我之前就借給別人了。要不我給你買一張吧。」

  「行。」

  「……你就不能客氣兩句?」

  「不要白不要。」

  小陶仙人沉默著來到街邊賣面具的攤子,即使臉被遮住了,白面具依舊彰顯著他的無語。

  他給來望買的是一張「仙人面具」。

  雖然名字是這樣的,但其實和在人間買到的那種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沒什麼區別。

  因為這裡是魔域,所以仙人就被畫成了這種兇惡的模樣。

  來望倒是不挑,反正是白來的,有什麼戴什麼。

  面具甫一系好,其邊沿就在滴滴答答地落水。

  來望就一邊走一邊擦。

  周遭碎語紛紛,是行人在各說各的話。

  喧囂中,男子的哭聲像嗚咽的風。

  小陶仙人在心中嘆了一聲。

  聽來望方才的描述,他剛見到仙子的時候,大約就是十八九歲的年紀。

  那般年少。

  和眼前這個鬍子拉碴、頭髮蓬亂的男人完全不匹配。

  初遇的時候,他太年輕了,還學不會克制,不要那麼熱烈的心動。

  到頭來,收不了場。幾十年默默飲苦,曾經朝夕相處的歲月,也成了懸在心頭剜肉的刀。

  陶眠讓來望想點好的事情。

  「至少你現在還能把她的手找回來。」

  「……」

  來望突然哭得更傷心了,把陶眠看得一愣。

  「怎了?這又是不能說的秘密?你別嚎得太大聲,有點丟人。」

  「……」

  來望還沒來得及嚎多大聲呢,就被陶眠很有預見性地制止了。

  他憋得不行。緩了好久,才能正常和對方說話。

  開口時嗓子已經啞了。

  「她死後,又重新化作一棵栗子樹。只是這棵樹不再有生機,就像是……由蠟澆築成的。

  她的仙軀已經不復,只有這一隻手,卻像被遺忘了似的,搭在了栗子樹最粗壯的那根樹枝上,仿佛在撫觸著它。

  我那時沒聽說過仙人的一部分如果被好好照料,或許有朝一日就能讓其復活的傳說,但也日夜守著它。

  只是,在某次我下山到鎮子上採買東西,回到山上的時候,就發現這隻手被齊齊砍斷,消失無蹤了。」

  「被偷走了?」仙人問道。

  來望沉沉地點頭。

  陶眠沒想到玉手竟然是被人以這樣的方式帶離那座山,中間不知道幾度輾轉,最後被千燈樓收購。

  「然後我就一直在攢錢、典當,想把這隻手拿回來。再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玉手被偷走的時候,來望年紀還小,只知道著急難過,自亂陣腳。

  後來,是數十年的風雨,把來望從一個稚嫩的青年,變成如今鬍子拉碴的碰瓷專業戶。

  「……碰瓷這句可以不用說。」

  小陶仙人犀利點評後,來望辯解了如上一句話。

  現在玉手被找回,能夠物歸原主,也算是了卻了來望畢生的遺憾。

  他沒了青春,沒了功法,沒了道行,只剩下被年華侵蝕的一具軀殼,回到那座山。

  陶眠問他回去要做什麼。

  「做什麼?沒想過。『回去』已經是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也是我僅想做的一件事。

  至於那後面的事……我活不久了。或許會被埋葬在那棵栗子樹的樹蔭下。嗯,也許無法被埋葬了。畢竟那裡一個人都沒有了啊,呵,也無妨,只要我能回去……」

  來望起初還在回答陶眠的問題,到後來,就在喃喃自語了。

  陶眠讓他放心。如果他需要找人埋葬他,一定要考慮一下自己。

  「我專業的,這次就不收你錢了,等下回給你打個八折。」

  他說「下回」,這簡直是陰間笑話。

  但來望還是很給面子地笑出聲。

  來望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他說等下返回人間之後,他就要和小陶正式辭別。

  「不過,小陶……」來望還有一件事,是關於陶眠的,比較擔憂,「你那個徒弟,是不是有點怪?」

  說起六船,陶眠安靜下來。

  「嗯……」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前方,聲音變緩。

  不像剛才那般精力充沛,來望說一句,恨不得頂十句。

  仙人周身的氣息似乎變得平緩了,連帶著周圍,仿佛都變得寧靜了些。

  「剛剛在千燈樓,你的徒弟突然出現,可把我嚇了一跳。他不是應該在客棧嗎?那塊水生天這麼快就消化了?」

  「他麼,神通廣大,厲害著呢,你不要小瞧。」

  「是是是,你的徒弟嘛,哪能是平庸之輩。」

  「我的六弟子……是很『平庸』的。」

  「啊?」

  仙人這兩句話自相矛盾,把來望都聽傻了。

  「小陶,你是不是剛才的內傷還沒好啊?連腦袋都不大好使了。」

  出乎意料,陶眠這次沒有駁斥,而是扯起了一個不相干的話題。

  「你結識的那位仙子,本體是一棵樹。那你可曾聽過『百歲芽』『千歲芽』這種東西。」

  「這是什麼?聽上去挺好吃的。」

  「是……」

  仙人這次沒有像之前那般心直口快,他仿佛在故意隱藏著什麼秘密。

  「罷了,想必那位仙子自己也不清楚它的存在。來望,我們……」

  陶眠的話說到一半,因為他看見沈泊舟就站在燈火闌珊的地方,靜靜地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