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榮箏所言,沈青林著實是個好脾氣的人。在這片不做點違逆天理人道的壞事都不好意思出門的土地,幻真閣的少閣主正直得有些格格不入。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據傳言沈泊舟對待他這個兄長不算客氣,現在人傻了,沈青林還願意跟在他後面收拾爛攤子。
連爛攤子專業負責人陶眠都表示不理解。
話說,沈泊舟竟然真的撞壞了腦袋……
一個作惡多端的人,失去所有記憶,難道就變成純正的善人了麼?
這種涉及到性本善還是性本惡的深奧話題,陶眠自己一時間也拿捏不准。
沈泊舟被大哥口頭數落一頓,耷拉著腦袋,不還嘴,但也不服氣。
沈青林教訓了弟弟,又轉頭過來給陶眠賠不是。
陶眠搖首。
「這位沈公子救我逃離火海,我道謝還來不及。」
沈青林的長眉一挑,有點不敢相信,訝異至極。
「誰?泊舟你竟然學會救人了?」
沈泊舟不滿。
「大哥,我說了。不管過去怎樣,我已經在改了。」
「你過去不是說優點是知錯能改,缺點是改了再犯麼?怎得忽而轉了性子?」
「……」
這下沈泊舟和陶眠一起沉默。
身後的火光久久未滅,陶眠掛心自己的徒弟,決定不再耽擱。
「兩位,在下還有些事情,就此別過。」
沈泊舟上前一步,被沈青林攔住。
沈青林對陶眠拱了拱手,說了些客套話。三人辭別。
沈泊舟被大哥趕上馬車,沈青林一手扶著帘子,對陶眠客氣地笑笑,也隨之進入。
陶眠轉身欲走,這時,沈家的車夫忽然在後面喊住了他。
「公子請留步,我家閣主有一物相贈,萬望笑納。」
非親非故,沈青林竟然還有東西送給他。
那禮物用一條乾淨的帕子遮蓋,陶眠謝過之後,接到手中。
直到車夫離開,他才把手中的錦帕掀開。
一隻鏤空的金香球在柔軟的手帕間滾動半圈,幽香陣陣,即便不湊近嗅聞,仍能感受到一股冷香撲面。
這是做什麼用的?
陶眠用手指勾住掛鏈,拎起來打量。
這時他的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是榮箏。
「小陶!發什麼呆。」
榮箏白淨的臉蛋不小心蹭上兩三塊菸灰,估計是被她用袖子胡亂抹過,不但沒擦掉,反而抹勻了,像只淘氣的花貓。
陶眠的手指連帶香球遞到她眼前。
「什麼鬼東西?哎呦,杜鴻的人追上來了!快走快走——」
陶眠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榮箏推著跑。
兩人闖禍的水平一流,與之配套的跑路天賦也極高。
浮沉閣的影衛眼睜睜地看著兩人先後鑽進車水馬龍的長街。
長街里坊齊開,軟紅十丈,魚龍燈和鳳燈高掛,人影憧憧。陶眠和榮箏如同兩尾游魚匯入海流,轉眸間不見蹤影。四下里暗香浮動,沒成年的小妖嬉鬧追逐傳過,到處都是佩戴著各色面具的遊人。
為首的人環顧四面,看見東南側有一男一女兩道頎長身影背對著他們拐進巷子,打了個手勢,一行人追過去。
待他們剛剛走過,旁邊賣面具的攤子,兩個「少年」摘下了臉上的赤鬼面具,賊眉鼠眼地對視,不約而同笑出聲。
「山里現在不能回去了,他們此地尋不到,勢必要去那邊蹲人,」陶眠施施然地付了錢,把面具送給徒弟戴著玩,「走,師父帶你去別處瀟灑。」
陶眠說到做到,帶著五弟子在外面恣意地玩了大半個月才回山。
他們一路遊山玩水,還去了仙人在人間的鋪子。
榮箏過去一直在為了浮沉閣奔波,全年無休,根本抽不出時間去看這大好河山。
現在她身子有傷了,離開浮沉閣,反而有閒暇四處逛吃逛喝。
榮箏跟著陶眠,也算大開眼界了。
她先前認為小陶仙人窮得底兒掉,還在想,萬一將來他們把桃花山的老本吃空了,該做點什麼營生,來維持生計。
結果陶眠帶她參觀了他的山莊、他的酒樓、他的茶肆和當鋪布莊金石店。
榮箏一路參觀過來,嘴巴就沒闔上過。
她想問陶眠怎麼做到的,但她發現,陶眠似乎比她嘴巴張得還大。
「……你該不會也是第一次知曉自己多有錢吧?」
「咳,」陶眠清清嗓子,端起架子,「這些不過是冰山一角。為師活了這麼些年,當然有些家底。何況你的師兄師姐們,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他們記掛著為師的飽暖,三不五時送給為師幾個鋪子,幾個山莊。積攢下來,也就有這麼豐厚了。」
榮箏全程震驚地聽他講述,又不由得審視自己。
「小陶,我可給你什麼都留不下。」
「確實,你算是為師收過的徒弟中最窮的一個。」
「……」
「放心,師父不記仇。」
「…………」
逛過了陶眠名下的資產,算算日子,也該回桃花山了。
主要是在外面逛久了也累,還是回山里好。
浮沉閣的影衛是不是還傻愣愣地包圍在桃花山,那不重要。
他們敢包圍山,陶眠就敢把他們包圍了。
榮箏攜了大包小裹的特產回到山中,山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什麼變化。
有外人闖入的痕跡,但是對方沒做得太過分。
昕貴人照例拍打著翅膀迎接陶眠。
它現在對於榮箏捨得給眼神了,大抵是熟悉了對方的存在。
自打陶眠說昕貴人不能吃後,榮箏就把主意投在黃答應身上。
她興沖沖地拎著她的包袱,在黃答應面前一一打開。
「黃師兄,這是師妹我給你帶來的特產。」
麻布裡面裹著的全都是八角、桂皮和白芷。
黃答應叫都沒叫,甩開雞爪子逃離。
陶眠坐在院中的藤椅,含笑看著五弟子追著黃答應滿院子跑。
昕貴人在他右手邊趴成一團,黑黝黝的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陶眠,好像要把他刻在自己的記憶中。
陶眠餘光瞥見,轉頭,笑意和煦。
他伸手撫了撫凰鳥的頸項,它圓潤不少,多年的舊傷在緩慢痊癒,如今從外表看已經發現不了了。
凰鳥舒服地眯著眼睛,聽仙人在身側開口。
「不用顧慮我,想離開的時候,就離開吧。回到你的親族身邊去。
這次不要在別處流連了,飛走吧,高高地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