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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景言

  是你永遠也放不下的執念,困住了你自己......

  蘇景言搖搖晃晃的立在原地,恍惚著,迷茫著,山巔迎風而立,被風吹亂了長發。

  涼風吹來,整個世間空空蕩蕩。

  只剩下了他自己!

  「輪迴如書,我只是又重新看了一遍而已.......」

  蘇景言口中默念著,看向了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也看著蘇景言,落寞的坐在了地上,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頭,放在手中把玩著。

  「輪迴如書,你一直在同一個輪迴之中不斷的重複著,將自己困在這個輪迴之中循環往復!」

  「也將所有人困在了這個輪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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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是你第幾次經歷這個一模一樣的輪迴了。」

  「百次?千次?還是無數次?」

  白衣書生的眼中忽然出現了一絲茫然的神色,「為何我會知道這一切?」

  「是了......我只是你在疑淨台上產生的『疑念』。」

  「我能知道,自然是因為你早就知道了.......」

  白衣書生苦笑了一聲,無奈的搖頭看向蘇景言,臉上掛著充滿了絕望的淒婉,「你早就知道,往生的彼岸,根本不是新的輪迴!」

  「只是讓一切都從頭開始罷了......」

  「已經經歷過的輪迴,又重新再經歷一遍!」

  「每一次新的輪迴開啟直至結束,你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繼而讓既定的『宿命』重複上演......」

  蘇景言落寞的坐回了墓碑之前,靠著墓碑,仰頭看向了身在界門之外的另一個自己......

  是啊,這個一模一樣的輪迴,早已經歷無數遍!

  下一個新的輪迴,依舊會如此.......

  為何會這樣?

  因為只能如此!

  當輪迴重啟之後,在新的輪迴之中若是做出了改變,曾經的故人將永遠的死去......

  「魂過忘川,念留彼岸!忘川的彼岸,任何人都無法帶著念過去......連你也不行!」

  「所以在新的輪迴之中,你會又一次忘卻所有的過往.......」

  「所有遺忘過往的人,從頭開始,便會做出皆是相同的選擇!」

  白衣書生嘆了口氣,「走過忘川的所有人都放下了,唯獨你自己放不下......」

  「你放不下的到底是什麼?」

  涼風吹過界門,界門之下的神族蘇墨緩緩坐到了小橋之上,扭頭看向了身旁的那柄神族巨劍!

  從江南書生為開始,他有的經歷其實早已上演了無數遍。

  可是,每一次的結局,他都不曾做出改變.......

  不能改變,也無法改變!

  只是,他放不下的到底是什麼?

  蘇墨低頭看向了腳下的長河,仿若這片世間,都在那長河之中。

  他抬起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長河之水,又收回了手,再次看向那柄神族巨劍......

  「我放不下的,到底是什麼?」

  蘇景言落寞的搖了搖頭,「我放不下那些還不曾釋懷的遺憾.......」

  「吾之一生,每一步都是遺憾。」

  「我的遺憾......「

  「...是懵懂無知的小童童,還不曾回家......」

  「是為國而背負無數罵名的柳氏,不曾留下一息血脈......」

  蘇景言的眼中恍惚閃過一個個曾經出現在他面前的容顏。

  「是為了天下謀一線生機的人皇元慶......」

  「是以身祭獻回歸天道的院長......」

  「是為兒子守著九天的雙親......」

  「是在長河上游尋找哥哥萬年的小丫頭......」

  「是背著師弟在雪域徒步橫跨了千里的紅衣......」

  「是被白衣誤了一生的琴仙......」

  「是明知宿命悽苦,卻依舊心甘情願的白雪......」

  「是帶著遺憾不得解脫的裴氏......」

  「是被自己師兄遺落在長河之上的......小玄機。」

  「是滿口胡話的蒼生筆!」

  「是第九天紅霧之劫下......那決然赴死的萬千百姓!」

  「還有那些同樣想要為世間謀求生機的先人......」

  「......」

  遺憾太多了,便也說不完了。可蘇墨卻記得曾經經歷的每一個人......

  鳳巢中的鳳女、竹林外的杜平生、心樹中的柔雲、紅桑樹下的姬霜.......每一個在他如紅塵大道般的人生之中的過客,都成了放不下的遺憾。

  「紅塵如逆旅,眾生皆過客.......人之一生總是在經歷著相逢和相別。」

  「只是相逢容易,相忘難...」

  蘇景言摩擦著自己的雙手,輕聲問道,「我又如何放的下呢?」

  白衣書生默然,靠著破敗的墓碑久久未言。

  三重天長河彼岸的風吹來,預示著這一片天地也走到了末途......

  整個天地之間,都染上了一道悲傷的遲暮之意,已到到了最後的關頭!

  白衣書生看向天色漸漸蒼白的瓊宇,嘆了一口氣!

  「你放不下,所以每一次的輪迴都會重新演繹......」

  「這不斷重複的『宿命』,便成了困在所有人的『心樹輪迴』...」

  「不斷輪迴的蒼生,也就成了心樹之中不得解脫的小樹靈!」

  「可是......你又能怎麼辦呢?」

  「世間終要走向滅亡,輪迴是唯一的解!」

  「輪迴的『宿命』若是變化,曾經的他們也都將成為過往......」

  輪迴如書,所有的書中人,皆因輪迴這本書中的『宿命』而存在!

  帶不過『彼岸』的念,便是他們留在這世間僅剩的痕跡......

  可即便這僅剩的痕跡,也會被風霜抹去。

  蘇墨這一生,從來就不曾走出宿命。走不出宿命,也無法走出宿命......

  這一切,仿若是一個自困而走不出的囚籠。

  「只是......」白衣書生看著蘇景言,緩緩的搖了搖頭,「為了自己放不下的『遺憾』而將蒼生困於重複的輪迴之中。」

  「這是善,還是殘忍?」

  若是殘忍,他明明又只是想讓長河之中的遺憾有一個希望。

  若是善,他又將故人困在了輪迴之中,不得解脫不得安息......

  蘇景言落寞而神傷的呆呆坐著。恍惚之間,他似乎看到一個柔弱的婦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蘇景言張了張嘴,「娘......」

  婦人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娘不能伴你長大了,往後你一個人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只是可惜,你如今尚未及冠,再無人替你立字了......」

  蘇景言立刻開口道,「如若不然,娘親替孩兒立字可好?」

  「立什麼字好呢?」婦人想了想,轉頭看向空空蕩蕩的世間。

  那荒涼的世間,仿佛勾勒出了一副紅塵絕跡般的淒涼水墨之畫,如蒼白的紙上筆筆墨色。

  「墨者,形諸筆墨...」

  「以筆繪色,以墨言景......」

  婦人看向了蘇景言,展顏一笑:「那便為你取字......景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