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古寺下了一夜的雨。
日出之時,日華映在一片連綿的古寺之中,帶著絲絲的雨霧,照出了一片金紅。
寥寥雲霧,在一片金紅色的霞光之中,將整個懸空寺點綴的不再似那般的空無。
反而,有了一種詩情畫意。
蘇墨三人再入佛殿,枯葉尊者早已等在那裡。
沒有過多的寒暄,枯葉尊者運轉了伏妖塔,再次放出了一道妖聖神魂之中的一念。
蘇墨默默的接過那一念,收入了神念之中。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阿彌陀佛,陛下今日想要與貧僧論什麼?」枯葉尊者看著蘇墨,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今日與昨日不同,昨日的佛殿之中只有寥寥幾個佛門弟子,而今日卻坐滿了人。
想來是枯葉尊者早有安排,想讓眾佛門弟子都聽聽關於佛法的論道。
這對眾佛門弟子而言,並非是什麼壞事。
而枯葉似乎已經將蘇墨對於佛法的認知放到了不弱於自己的高度。
蘇墨緩緩的走到了枯葉的面前,淡然的點了點頭,「今日,就如尊者論一論...我!」
「如何?」
我......起之念,終之思。
只是,『我』之一字,似乎是這世間的無解之字。
聽到蘇墨的論題,枯葉呆呆的看著蘇墨,終是苦笑了一聲,「貧僧未曾想,陛下對於佛門之解,已然到了這種地步。」
我之一字,從無人與他論過。
或者說這世間之人,從未想過『我』!
蘇墨搖了搖頭,坐在了枯葉早就準備好的蒲墊之上。
一直跟隨著蘇墨的書聖和胭脂也緩緩的坐了下來,原本以為他們陪蘇墨前來,是要與枯葉大戰的。
卻不曾想,根本沒有他們出手的需要。
「尊者,覺得『我』如何?」蘇墨問道。
枯葉雙手合十,手中掛著佛珠,那一身的袈裟不知何時已然褪下。
「阿彌陀佛,佛言:諸行無常,諸相無常,諸法無常,諸法無我,諸相無我,諸念無我。」
蘇墨聽著枯葉的偈語,平靜的問道:「尊者是認為,我執,故有我?」
「斷執,則無我?」
枯葉點了點頭,對於蘇墨能聽懂這佛法的無我之論也毫不意外,「我執,痴、見、慢、愛。聖弟子住無我想,心離我慢,順得涅槃。」
蘇墨點了點頭,「所信至教,皆毀我見,稱讚無我。言無我見,能證涅槃,執著我見,沉淪生死。」
「所以尊者想說的是『無我』!」
枯葉聞言深深一嘆,「無相法空,既無相,自無我。」
枯葉說的意思,大概就是說,『我』的存在,是因為我有『執』念。
人若不能破除、斷離我執,則「有情由此生死輪迴,不能出離。」而斷『我』也就是斷執才是他的最高追求,也是『無我』。
佛言,萬法皆空。
『我』為虛,萬苦之由來。
而蘇墨說的:信至教,皆毀我見,稱讚無我。言無我見,能證涅槃,執著我見,沉淪生死。也是應證了枯葉的所言。
「陛下也贊同貧僧的無我之論嗎?」枯葉眼中閃著金光,似乎滿是期待的看著蘇墨。
蘇墨緩緩的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了殿外的茫茫一片,又看了看殿中之人。
「不,朕覺得,『有我』!」
枯葉一愣,佛門之論中從來就無『有我』一言。
蘇墨也不著急,慢慢的開口:「尊者可知無相布施?」
「所為布施者,必獲其義利;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枯葉點頭,「可無相布施亦證『無我』。」
蘇墨笑了笑,「可朕若覺得有相布施方為真,尊者會不會覺得朕有些小氣?」
枯葉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有相布施,圖之其利。雖利達,卻非無我。」
「尊者有何知,有利施布,非我之樂?」蘇墨問。
枯葉看著蘇墨,微微皺起了眉頭。
蘇墨緩緩的笑了笑,「尊者說的我執困我,不得涅槃。」
「如此說來,尊者當年化神之時亦是斷了凡念?」
枯葉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茫然的看著蘇墨,「凡念為我執,自是斷了。」
蘇墨聞言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嘆息,「尊者既然斷了我執,為何不曾涅槃?」
枯葉臉色一變......
蘇墨繼續開口,「知人者,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一切處無心者,即修菩提、解脫、涅盤、寂滅、禪定乃至六度,皆見性處。」
「尊者當年斷我之時,可曾先明我?」
枯葉的神色瞬間陷入了恍惚,殿中一時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空蕩蕩的佛殿之中,所有佛門弟子呆呆的看著翩翩白衣的蘇墨,此刻蘇墨的臉上似掛著一絲嘲笑和譏諷。
蘇墨緩緩的湊到了枯葉的面前,緊緊的盯著枯葉的雙眼。
「我中有兩問,何來、何去......」
「亦不知尊者可曾解開?」
蘇墨冷笑了一聲:「佛言:但能無心,便是究竟。若不直下無心,累劫修行,終不成道。」
「可佛也曾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自觀自在,守本真心。」
「尊者不曾自觀自在,這求的又是什麼空......」
嗡!
枯葉的身軀之上,頓時出現了一絲顫抖。
佛殿之中的所有人陷入了呆滯......
無觀自在,何守本心。
無我則無一切!
蘇墨緩緩的站了起來,眺望著那座百丈身高的金佛,那上面還有香火之氣。
「無相布施?這世間之人拜佛,皆有所求!」
「你們卻想要無相布施,收其供奉,憑樂布施!」
蘇墨冷笑了一聲,緩緩地起身,走到了金身佛像面前,拾起三根燃香,猛的倒插進香爐之中。
「你們,算什麼佛!」
噗!
看著蘇墨的舉動,枯葉亦如昨日一般,口中猛的吐出了一口血。
眾佛門弟子臉色一片煞白。
蘇墨回過頭,看向神色慘白的枯葉,悠悠開口:「朕有一好友,枯守著一間破廟。」
「那間破廟啊,無人上香,也無人供奉。」
「青燈古佛,唯他一人......」
「可他卻知眾生苦,亦知我苦。」
「他想要帶我出苦海,也帶眾生出苦海。」
「他便不曾斷我,反而將自己放於紅塵之間,陪朕入世。」
「可他卻知,『我』是眾生,眾生是『我』!」
「他一生所求,非是『無我』,而是『真我』!」蘇墨緩緩的走出了佛殿,留給了眾佛門弟子一個看上去十分蒼涼的背影,「你們...」
「......皆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