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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尋道(兩章合一)

  一道紅衣沁雪美,

  兩袖扶搖弄寒淚。

  三兩銀壺溫瓊梅,

  四下迎風喚人回......

  那襲紅衣平樂在雪中輕舞著手中劍,兩袖捲起的落雪如同寒意落下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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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安於一旁溫著梅子酒,看著皇姐一襲紅衣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戲雪,目光中流露出了深深的迷茫。

  「已經在這關中多久了?」民安看著手中的酒杯,那酒杯中亦是映著漫天的白色。

  「似乎......記不清了呢。」

  那襲紅衣似乎也舞累了,回身走到民安面前坐下下來,看著民安的杯酒中倒映出的滿滿迷茫,緩緩嘆了口氣。

  「皇姐......」民安將壺中酒倒出一杯放在平樂面前,輕輕的問道,「你的劍心可曾迷茫過?」

  平樂接過酒杯一口而下,放回了空杯,平靜的搖了搖頭:「沒有!」

  「你的劍心所求是為了斬斷什麼?」民安問道。

  平樂看著民安緩緩問道:「誰說劍心所求便一定是斬?」

  「那是什麼?」民安不解。

  「劍心,便是劍心。可斬亦可守,斬你所想斬斷之物,守我所想守之人。」平樂平靜的說道。

  民安一滯,看著面前的平樂緩緩說道:「三師姐,你早醒了是嗎?」

  平樂沉默著點了點頭。

  「為何不回去?」民安問。

  「因為你還沒想明白,我是劍心,能幫你!」

  民安點了點頭,看著那漫天的白雪,輕輕說道:「三師姐,可能替我照看著這一國?我想再出去看看!」

  「這只是幻境,你為何又要在意這些虛假之物?這國便讓他放著不就好了嗎?」平樂問道。

  民安看向遠處,那雪地之中似乎正有三兩小孩在嬉鬧,大人出來將小孩身上的翻滾所夾帶在身的雪水拍了去。

  在幾句交代之後,那小孩又頑皮的沖入雪中與自己的夥伴打鬧了起來。

  「你看看這世界......如此真實,真的只是虛假之物嗎?」

  平樂向遠處那互有牽絆的人們,心中同樣升起了迷茫。

  「人活著也許只是一個夢,有沒有可能我們在外的那絢爛景色依舊是一個夢呢?」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

  「若真的只是夢,那造夢之人又何嘗不是一番深情?」

  平樂搖頭苦笑:「這又是誰造的夢呢?」

  民安搖頭一笑:「誰知道呢?有可能是你,可能是我。」

  「亦有可能是萬千生靈的夢呢?」

  「即便只是一個夢......我們何不將這個夢做完呢?給那些夢中之人一個念想......」

  平樂回過頭,怔怔的看著道韻橫生的民安。

  「這個夢......讓你成長了不少!」

  平樂回望皇城,點了點頭:「我便替你看好這一方夢中世界,你安心尋你的道去吧......」

  這年,平樂長公主代理朝政。

  這年,民安又出了皇城。

  這年,民安再下江南......

  ......

  神域的鬼門之中,祭壇的青石階上。

  三人已然甦醒,成安安和道樺最先甦醒,入眼便見到一襲白裙的寧白雪。

  「聖宗聖女?」

  成安安看著寧白雪尚未甦醒,頓時眼中一亮,隨手往後一伸,不知道在何處掏出了一根粗壯的木棍。

  成安安舉著木棍緩緩的向著寧白雪靠近,卻被道樺拉住了。

  「你要做什麼?」道樺看著成安安的舉動,一臉疑惑的問道。

  「敲悶棍啊。」成安安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道樺嘴角一陣抽搐,滿頭黑線的問道:「你敲她悶棍做什麼?」

  「她是聖宗聖女啊!我看聖宗不爽,聖宗之人太裝了,我見一個敲一個。」成安安坦然的說道。

  「可是你趁人家意識還在關中的時候偷襲,是不是下作了一點?」道樺問。

  「這有什麼關係?聖宗之人,人人得而『敲』之!」

  成安安一臉壞笑,甩開了被道樺的拉著的手,緩緩的靠近寧白雪。

  道樺搖頭捂上了眼,似乎見不得這種殘暴血腥的畫面。

  成安安獰笑著走到寧白雪身前,舉起手中粗棍正要下手時卻見寧白雪緩緩的睜開了雙眼,一雙明眸滿臉疑惑的看著她。

  成安安轉而朝著一旁的涼亭的柱子比劃了一下手中木棍,轉過頭看向道樺說道:

  「你看我就說這亭子的柱子是紫檀木的吧?跟我手中的這個紫檀木一模一樣呢......」

  道樺糾結了一下,看到成安安在狂使眼色,立刻附和道:

  「應該不是,你手中的這根紫檀木的色澤要比這柱子的淺一些,我還是覺得這柱子是文松木做制!」

  「不可能,我看就是紫檀木!」

  「紫檀木太貴了,誰用來建亭子?」

  「青石還貴呢!我們腳下不都是嗎?」

  「你這麼說,我覺得也有一定的道理。」

  「是說......」

  寧白雪看著來來回回爭吵的兩人,聰穎如她又豈會看不出這是在演戲。

  不過,她也沒有揭穿,她生性淡薄,似乎所有的事情在她心中都不重要。

  不看重凡人,不看重情理,所以也就導致了在皇宮之中與蘇墨地衝突。

  因為凡人和情理在她眼中不過是虛無之物,唯道與宗門方才是她心中的堅持之物。

  她一直便如同一個沒有自我,只是為了修煉和宗門的機器。

  可與蘇墨所見寥寥數面,後來甚至在那幻境之中與之朝夕相處數載,那波瀾不驚的道心卻已然出現了動搖。

  故而在幻境中甦醒意識後,依舊陪著蘇墨度過了數載。

  寧白雪看著還沉在夢中的蘇墨,微微一嘆,在石桌之前緩緩坐下,那看著蘇墨的眼中儘是複雜至極的情緒。

  「咦?」一旁和道樺爭吵了半天的成安安靜了下來,看著呆呆望著沉睡的寧白雪,心中一陣詫異。

  這寧白雪怎麼這副樣子?似乎與印象中的有點不一樣了。

  在成安安的印象中,寧白雪也沒有朋友,淡漠無比......

  可今天的寧白雪怎麼好像與之前不一樣了?

  「他們還要多久能醒?」道樺和成安安也坐了下來,看著還在沉睡的蘇墨和顧雨,成安安自言自語的問道。

  「就是!悟性也太差了,不像我們早早便甦醒了意識!」道樺撇了撇嘴道,似乎忘了自己甦醒意識還是靠蘇墨相助。

  寧白雪看向道樺,緩緩開口:「他早已甦醒意識了!」

  不知為何,她聽到道樺這麼說時,心中立刻有些不舒服,便不由自主的開口。

  成安安和道樺一愣。

  「那他還在裡面待著做什麼?」

  寧白雪看著蘇墨,緩緩開口:

  「尋道......」

  ......

  民安一路下江南,未在途中逗留,而是一路朝著回憶之中的桃山而去。

  可是......江南三千景,無一是桃山。

  那桃山似乎從未出現過,似乎僅僅只是民安的夢中之夢。

  「我在找什麼?」

  民安在江南終是再沒有尋找到記憶中的那一桃山,而後不再執著於桃山,開始一人行走世間。

  風花,雪月,朝露,夕暮......

  山川,江河,獸語,人言......

  世間萬般景,無一是所思。

  人間千種情,無不是所想。

  似乎所見皆不是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似乎所聞皆又是自己想見之色。

  「似乎都對,似乎又都不對......」

  民安沉迷於人間,卻又無法超脫於人間......

  這一日,連綿大雨侵襲,河中漲水,

  民安於雨中行至河邊駐足而立,那渾濁的河水不斷的沖襲這河岸,時不時那捲起浪花在河岸的阻攔之下沖天而起,又跌落河中。

  河中水流嘩嘩之聲響遍兩岸,卻在遠方被淅瀝瀝的雨水之聲所掩蓋。

  似乎,這河中兇險只有立於河畔的民安才能聽聞。

  「我見到的景,便只有目中所見之景。」民安搖頭輕嘆。

  「而我卻想要以我目中所見之景尋道,終是落了下乘!」

  「世人受五感所益,卻也受五感所困。」

  「世人見不到自己視線之外的事物,聽不到耳聞之外的聲音。」

  「人的認知便是如此,受限於五感!若我只見我可見之物,便永遠也尋不到到我的道!」

  「我的道......非是一花一草,一事一物!」

  「我五感的局限,根本無法承受我對於尋道的無限!」

  民安茫然回首,失望而走。

  剛跨出兩步,民安猛然一滯,赫然回首......

  他看到那湍急的河中飄著一浮木,那浮木的枝椏似乎被河底的亂石所滯,使得那浮木懸停於河道之中。

  那浮木之上有幾隻說不上名的異獸,浮木之下的河水之中亦有幾隻異獸。

  那浮木似乎無法在承受再多的異獸,再有異獸上木,那浮木也將沉沒或是被湍急的河水沖走。

  河水之中的異獸拼命的想要爬上浮木,浮木之上的異獸拼命的阻止河中想要爬上浮木的異獸。

  「這是一個死結!」一道聲音在民安身後響起。

  民安轉頭看去,見到一個手持兩枚棋子的老叟正在笑著看著自己。

  「後生見過前輩!」民安躬身抱拳行禮。

  這人正是民安那年在桃山深處所遇到獨自一人下棋的老叟!

  老叟擺了擺手,看著河中的那道景色緩緩的開口:

  「浮木只能承受已然在浮木之上的那幾隻異獸,再有一隻異獸上浮木,浮木便會沉。」

  「於是......浮木之上的異獸想要活命,就不能讓水中的異獸再上浮木。」

  「可......浮木之下的異獸想要活命便只能拼命的上浮木,謀求一線生機。」

  「你無法用善惡或者對錯來判斷此事,立場不同罷了......」

  「這便是一個死結,從他們的所見而言,終有一方要死。」

  「或者都死!」

  「他們受限於所見,便只有兩種選擇!」

  民安回過頭,看著河中那激烈爭奪的一幕,微微出神。

  「這大世如河流,終有一天會漲水,沖刷生靈!」老叟看著那河中,緩緩開口的說道,話語玄之又玄。

  「那浮木同如今的仙道,狹窄且搖搖欲墜。」

  「那異獸便如生靈,皆只不過想要活命罷了!」

  「可終有人要死,誰又願意去死呢?」

  「可若放任不管,他們都得死!」

  民安神色迷茫,緩緩開口道:「沒有兩全的辦法嗎?」

  老叟笑著看向民安,並未言語。

  民安看回河中,那湍急河流中的浮木上下起了生死爭端,似乎是一個無解之局。

  忽然,民安猛的一晃,轉過頭看向老叟,問道:

  「河流如大世,浮木如仙道,異獸如生民......那我們呢?」

  「在河畔遙望河流的......我們呢?」

  老叟哈哈大笑了起來,看著那昏暗的天上不斷落下的雨水,將手中的一黑一白兩枚棋子中的那枚黑子遞到蘇墨面前:

  「我們是執棋之人啊!」

  民安接過那枚黑子,心中如一道驚雷響起,回頭看向那河流。

  恍惚之間,似乎眼前的河流不再只是目中的河流......

  眼前的所見皆變得模糊了起來,卻又如此清晰......

  「執棋之人......能做什麼?」民安恍恍惚惚的開口問道。

  老叟摸了摸鬍鬚,慢慢的開口道:「執棋之人也要遵循萬物規則。你無法將河中的異獸都變成執棋之人,讓他們上岸。」

  「不過,你可以選擇殺了其中一方......」

  「比如,殺了河中的異獸,讓浮木之上的異獸存活。」

  「或者,殺了浮木之上的異獸,讓河中的異獸上浮木!」

  民安搖了搖頭:「這兩種皆不是我的選擇......」

  老叟揚了揚眉,幽幽的說道:「那就麻煩了,如此下去,他們都會死呢!」

  民安看著河中之景,心中的道與眼前的景混為一團,似乎若解不開這結,便無法印著心中的執念。

  時光流逝,那浮木的枝椏似乎快要無法再長時間支撐浮木上下兩撥異獸的爭端。

  民安在恍惚間伸出了雙手,看著自己的雙手民安心中忽然醒悟。

  民安轉過頭,看向老叟,輕輕的將那枚黑色的棋子還了回去。

  「其實......還有一種選擇!」民安笑道。

  「哦?還有什麼選擇!」老叟笑問。

  「執棋之人下河......」

  「......撐起那段浮木!」

  「又有哪位執棋之人願意下河呢?」老叟問道。

  民安看向那浮木,畫面開始模糊不清。

  再看時,那浮木之上的異獸竟然變成了一副副民安所熟悉的面容。

  丫頭、師姐、師兄、院長、應王夫婦......

  那是一個個他的牽絆和依戀!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