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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安魂曲

  夜色如墨,涼意襲人......

  雨一直下,似乎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剛入春夜的風,還是吹的人有些寒冷。

  紅牆圍成的院落在偏僻的城西孤孤零零,白色的瓦礫鋪在圍牆之上如同積了一層白雪,好像這夜下的不是雨一樣。

  啪嗒...啪嗒......

  蘇墨踏著院中的積雨,獨自在跳舞......

  舞步有些癲狂,又有些落寂......

  這一刻的蘇墨即是蘇墨,也是大凶。

  地宮中的送走那些亡魂,在那個詭異的人操縱下,蘇墨以凡人之軀通了冥......通冥者,能與鬼通!

  而那個詭異的聲音主人,自然也如她所說......她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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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具體是什麼,蘇墨也不知道。

  蘇墨在送走那些亡魂的同時,也經歷著那些亡魂的喜怒哀樂。

  眾亡魂的雜念,不斷的施加在蘇墨身上,在最後這個小女孩亡魂的出現時壓垮了蘇墨的理智。

  蘇墨通冥時,那個詭異的存在借著蘇墨通冥之力附身......附身卻不是奪舍。

  奪舍是奪去蘇墨的意識,然後以自己的意識操控。

  附身則是和蘇墨短暫的共存,互相影響。

  在這短暫的共存時刻......你即是我,我既是你。

  蘇墨跳著舞,他能感受到一切,卻不受自己控制。

  他悲哀,憤怒,無奈,傷心......

  蘇墨有著自己的意識,卻不受自己的理智控制......

  「三才者,天地人。

  三光者,日月星。

  ......

  曰南北,曰西東。

  此四方,應乎中......」

  童童趴在蘇墨的懷裡,在蘇墨的舞步中,唱著她為數不多能記得的歌。

  她娘親教她的,她記得深刻。

  蘇墨叫她唱,她便唱......

  因為蘇墨說,「哥哥帶你回家......」

  多乖的小小人兒......只可惜......

  蘇墨懷抱亡魂,繞著三個黑袍人跳著舞,踏著雨水「踢踏...踢踏...」之聲響遍這個院落。

  沒有去管還在金缽中情緒緊張又複雜的智玄和尚和牧德道士二人,繞著三個黑袍人跳著這首亡魂曲......

  興致起來,蘇墨在另兩個黑袍人的額頭也輕輕一點,一道極為詭異的規則之力沒入兩人腦海之中。

  另兩個黑袍人的目光也瞬間失去了神色......

  稚嫩且天真的童聲傳入耳。

  即優美,又妖異......

  「咚!」

  一聲倒地聲響起,最先對蘇墨出手的那個黑袍人,隨著蘇墨的詭異舞姿,變得蒼老,生機耗盡,倒地不起......

  蘇墨斜著頭看了一眼,邪魅一笑:「你看,我就說童童的歌可以感動他們。」

  童童亡魂也抬起頭,從蘇墨的懷裡挺起身子,天真的問道:「他怎麼了?」

  「他被童童的歌聲所感動,累了,要休息一下!」蘇墨笑著摸了摸童童的小腦袋。

  「那童童繼續唱,然後就可以回家了。」

  童童即單純又認真的說道。

  「好......」蘇墨應了一聲,問道,「哥哥跳的舞好看嗎?」

  「好看!」童童回答道。

  「童童撒謊......」蘇墨輕輕敲了一下童童的腦袋。

  「咯咯咯......」童童開心的笑了起來。

  一人一鬼旁若無人,打趣著...嬉笑著......

  在一旁的和尚道士二人眼中,蘇墨只是做著一個懷抱的姿態,懷中什麼也沒有。一邊跳舞,一邊自言自語。

  讓人感到恐懼的是,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倒地的黑袍人從壯年極速的衰老,然後死去。

  死的不明不白,詭異至極。

  蘇墨的黑色覆雲靴在積水中踩出一個又一個波痕,踏起水花四濺。

  黑色的披風滴著雨水,隨著身子舞動又甩開。

  這雨中的舞步在這一刻,竟然顯得有些悽美。

  房屋中昏暗的燭光搖搖欲滅......

  「曰岱華,嵩恆衡。

  此五嶽,山之名...

  曰士農...曰工商.......

  此四民......國之良......」

  跳了良久...許久......

  神魂顛倒的步伐,連綿不斷的歌聲......

  如同在發泄著對這個世界天道的控訴!

  懷中童童的聲音漸弱,歌聲開始斷斷續續......

  最終慢慢停了下來......

  蘇墨停下腳步,疼惜的低頭看向懷中的童童問道。

  「怎麼了?怎麼停下了?」

  童童將頭深深的依靠在蘇墨懷裡,聲音漸弱:「童童...有些累了......」

  蘇墨仰著頭,看向漆黑一片的黑夜......

  「累了,就歇息一會兒。」

  「可是...童童還想...繼續唱......然後回家呢!」童童摟著蘇墨的脖子,將身子更緊的貼著蘇墨。

  這夜裡的涼風吹來,她此刻感覺有些冷。

  「可以了,可以了......」蘇墨說:「他們已經不會攔著我們了!」

  「是嗎?」童童天真的問道。

  「是啊,你看!」蘇墨指了指另兩個黑袍人。

  隨著蘇墨所指...

  那道方才刺入另兩個黑袍人身軀之中的規則之力爆開,兩人應聲倒地,氣絕而亡。

  「你看,他們也累了,休息了。」蘇墨低沉而溫柔的對著童童說道。

  「沒人攔著我們了。」

  童童看著兩人倒下,疲倦的眼中亮起微微神采,「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可以了,可以了!」蘇墨摸了摸童童的小腦袋,「哥哥可以帶童童...回家了!」

  「可是......」童童重新把頭靠在蘇墨懷裡,虛弱開口。

  「童童感覺好虛弱......童童感覺自己...回不了家了......」

  「怎麼會呢?哥哥答應了童童...要送童童回家啊。」蘇墨昂著頭,眼眸映出了閃閃的晶瑩。

  「哥哥在騙......童童......」

  童童斷斷續續的開口,像是想起了什麼......

  「童童......早就死了,哥哥又怎麼能......送童童......回家呢?」

  蘇墨渾身一震,緩緩的低下頭看向懷裡開始變的有些黯淡的亡魂。

  眸中晶瑩再也忍不住的滴落......

  晶瑩穿過懷中的小小人兒,落入地上,濺起一方悲涼.....

  蘇墨輕撫著童童的面頰,張了張嘴,說不出任何話語。

  童童親昵地在蘇墨懷裡蹭了蹭,慢慢說道。

  「童童......想起來了,童童偷跑出來...被人抓到了...這個院子......那些人...殺死了童童......」

  「童童......早就已經...死了......」

  「童童......再也回不了家了......」

  童童的亡魂愈發的暗淡,一曲童謠,耗盡了殘存的魂力。

  蘇墨曲腿坐下,也不管地上積水,抱著懷中亡魂坐在雨地之上,黑色的披風拖在地上的積水之中。

  蘇墨用臉頰貼著童童的前額,柔聲問道。

  「童童害怕嗎?」

  童童點了點頭,虛弱又恐懼感覺布滿全身,忍不住緊了緊環抱著蘇墨的輕撫著她的那隻手臂。

  「童童...很害怕......」

  「童童怕爹娘找不到童童...而難過擔心......」

  「童童怕另一個世界漆黑一片......童童最怕黑了......」

  「童童害怕另一個世界什麼都沒有,童童也最怕一個人了......」

  「哥哥,你說......另一個世界是怎麼樣子的?」

  「姥姥死的時候,娘親曾說......另一個世界很漂亮呢......」

  「可是童童沒有去過......」

  蘇墨貼著童童的額頭,緊緊的懷抱著。

  蘇墨輕聲開口:「你娘親說的對,另一個世界有吃不完的東西,還有遍地的漂亮的小花。」

  「另一個世界的人都很善良,他們會像童童的爹娘那樣對童童好......」

  童童聽了蘇墨的話,恐懼的感覺漸漸的小去,眼中些許露出期奕的神色。

  「那童童......先去看看......」

  蘇墨輕撫著童童的臉頰,輕聲道:「好,童童先去看看...不好玩再回來......」

  「哥哥...又騙童童......童童知道,童童回不來了......」

  蘇墨低頭無言。

  「哥哥......我想...聽...歌......」童童說話愈發的無力。

  「好,童童想聽什麼?」蘇墨答應。

  「只...要......是哥哥...唱的.......都...行......」

  「那,哥哥給你唱一段哥哥家鄉的戲曲吧......」蘇墨輕言。

  「好......」

  蘇墨開口,戲腔繞樑而上......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

  死者可以生。

  生而不可與死,

  死而不可復生者,

  皆非情之至也。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桓。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童童聽著蘇墨的戲曲,用殘存的力氣緊緊抱著蘇墨,貼在蘇墨懷中,閉上眼...靜靜睡去......

  曲聲依舊,燭光暗淡......

  「風微台殿響笙簧,

  空翠冷霓裳。

  池畔藕花深處,

  清澈夜聞香。

  人易老,事多妨,夢難長。

  一點深情,三分淺土,半壁斜陽。

  夢斷夢長俱是夢,年來年去是何年......」

  一曲完,屋內燭光恰時熄滅......

  懷中小小人兒也已消散......

  茫茫寒夜,

  只剩涼風依舊,

  終是曲盡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