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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讀書了

  生...無愧於心,死...無愧於天地......

  「哈哈...哈哈哈...」一種慘然的笑聲從婦人口中傳出,婦人低著頭,兩肩顫抖,眼淚流下。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看著婦人慘笑落魄而又癲狂的模樣,蘇墨的腦海之中緩緩想起那一日的畫面。

  ......

  那日,蘇墨與丫頭入京城之前遇到了幾個疾苦的流民,蘇墨心中不忍,便將身上的銀兩都分給了他們,自己只留了一點,在入皇城時又遇流寇,在逃跑之時丟了僅剩的銀兩。

  帶著丫頭入皇城之時身上已經身無分文......

  那日,蘇墨和丫頭苦兮兮的蹲在皇城一角,一輛華貴的馬車從前而過,卻在兩人的面前停了下來。

  從馬車上下來的之人便是面前的這個大嬸,她悄悄的給了蘇墨一些銀兩,然後一句話未說便回到馬車之上離開了。

  很奇怪,大嬸給的銀兩很多!丫頭感其恩惠,將其寫在了手記之上......

  ......

  那日的高貴夫人,再見時已然成了這副模樣......

  「那日,你幫了我。若無大嬸那日相助,我和丫頭還在街頭流浪呢......」蘇墨低沉的說道。

  「僅僅是一面之緣和一個隨手為之的施捨罷了,你又何須記在心上?」婦人看著蘇墨的眼睛,低聲問道。

  「因為我見過……很多如你一樣的人,他們也幫過我,否則我也早已死了......」蘇墨看向婦人懷中的襁褓,襁褓之中安安靜靜……這年已經走過的大雪,並不全是寒冷……

  「你可知,為何這茫茫街頭除你之外無人出來?」婦人慘笑一聲。

  蘇墨環顧四周,偌大的街頭空空蕩蕩,心中瞭然......神情苦澀,這裡終究不是前世的街頭。

  「他們只是害怕罷了……」蘇墨神色落寞……

  「你難道就不害怕嗎...」婦人看出了蘇墨的善意,更不想害他。

  「我輩儒生...」蘇墨許是受了這具身軀中儒生的意氣所影響,此刻竟然顯得有些迂腐,「可見墨不可見黑……」

  「你非要管?」婦人流下了血淚,這入春的寒風大雨涼的讓她有些顫抖。

  蘇墨茫然無措,他只是想幫一幫這個曾經也幫助過他的人而已。只是婦人的話語,卻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這一切看起來都太過詭異......

  他看著婦人看著他的眼神,麻木的點了點頭。

  「哪怕以凡人之軀入仙局?」

  婦人雙眼之中閃爍著...蘇墨這日看不懂的色彩。

  蘇墨看著婦人的眼睛,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婦人的面龐,只露出了兩隻眼睛。

  那眼神之中的絕望,痛苦,淒婉,悲痛,還有婦人懷中那安靜的襁褓讓蘇墨挪不開腳步。

  「我……」蘇墨沉默難語……

  「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婦人低沉又苦澀般的說道:「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人命如草芥。我之禍事,又與你何干?」

  「而你卻想要報一點點施捨之情,致自己於險境?為了什麼?」

  為什麼?

  蘇墨沉默......

  他來這世界數月,一路走到京城,看遍了這世界的殘酷......

  有流民互相廝殺,只為爭奪半個染著血的饅頭。

  有修仙之人談笑間斬殺一個凡人女孩,只為女孩漂亮的眼睛。

  有官吏為掩蓋自己的罪責,反而將受害訴訟者全家入獄害死。

  有紳豪縱狗撕咬行乞的小孩,只為取樂。

  這個世界......沒有公道!

  蘇墨一路走,一路看......只把自己當作一個看客。

  可他終歸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來自一個富強民主的可愛地方。

  那個地方,人們講究規則,視人命為天。

  那個地方,做錯事情的人會受到審判懲罰。

  那個地方,人雖有窮富,卻各有所樂。

  那個地方,並不完美,卻在不斷的進步。

  那個地方的人憐憫,富有同情。雖然不能修煉,卻依舊可以十分強大。

  他成長在那個環境,受那個大環境的規則保護著。

  對於這個世界的規則,看不懂,見不慣,不敢做聲,不敢介入。

  壓抑著,壓抑著......

  終於在婦人染血跪地仰天長嘯的姿態下,蘇墨壓制不住的爆發。

  他還是那個世界的人,憐憫且富有同情......

  他也是那個被人以命救下之人......

  為什麼?

  因為,見不慣...所以,意難平!

  同樣身為小心謹慎活著的普通人,不過就是感同身受罷了。

  意難平,所以想要反抗。

  以微不足道的意志,反抗這片天地的規則......

  這狗屎一樣的世界......

  「為了...平我意!」蘇墨說。

  婦人重新抬起頭,看著蘇墨。

  「原來如此......」

  「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和我們不一樣......」婦人喃喃低語,站起身來。

  婦人轉身......

  蘇墨宛若雷擊,渾身顫抖。

  蘇墨看到...有一支箭羽刺在婦人後心,透過胸膛,直直穿入襁褓中的嬰兒!

  襁褓之中的嬰兒早已死去。

  暗紅的血在婦人和懷中襁褓之間流出,被雨水沖刷著在地上散開,變淡...

  婦人早已是強弩之末......

  「你幫不了我,回去吧...回去吧......」婦人邁開步伐,一步一步...向街頭走去。

  她要離蘇墨遠一點,她不想牽連到這個與世人不同的,善良而迂腐,青澀且稚嫩的讀書人,「你還太弱小了,弱不經風。這世間之事遠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等你強大了,若還記得今天的事情,若還是意難平......可去城西林外...紅牆白瓦的獨棟院落看看...」

  婦人抱著懷中早已毫無生機的襁褓,踉踉蹌蹌,一步一步向街頭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又迅速被雨水衝去。

  蘇墨渾身僵硬,神情木然。雨水拍打著臉龐,流入嘴裡,竟有些咸苦......

  婦人跨出的每一步,都如同踏在蘇墨這幅身軀中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上。

  他幫不了她,什麼都做不了!

  如同還未出征,就戰敗了一樣。

  那剛剛燃起的反抗之火,如同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寒冰刺骨,痛徹心扉。

  婦人拖著殘破的身軀,走向街頭,拐入街角,消失不見......

  蘇墨恍然若夢......

  過了許久,一行黑袍人出現,手持刀劍,四下搜尋,最終從街角拖出一大一小兩具屍體。

  兩具死而不僵的屍體,像是在控訴著這個世界的毫無人道。

  黑袍人一行,拖著兩具屍體離開,像是不想在這街頭停留太久。

  從始至終,從未看過蘇墨一眼。

  仿佛根本看不到蘇墨一般……

  風雨更大了,拍打著蘇墨並不強壯而顫抖不止的身軀。

  ......

  船樓之上,洛音站在窗前,風雨打進了窗戶,打濕了洛音的衣裙。

  身後的丫鬟,著急的勸說著讓她離開窗台。

  而她卻神色迷茫的看著街上那個頂著風雨瘦弱的身影。

  婦人抱著嬰孩走上街頭的時候她就看到了,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婦人已經無法活下去。那隻箭羽穿透了婦人和懷中襁褓。

  嬰兒早已沒了生機,而那婦人不過是強弩之末,沒人救得了她。

  世事紛雜,她沒有理由也無法出手。

  而蘇墨的出現和話語讓她有了些迷茫。

  從始至終,蘇墨就沒說幾句話。世人都在觀望的時候,只有他走出來了。

  那個婦人說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人,他與我們不一樣......

  他心中似乎有和我們不一樣的東西,他並不寬闊的胸懷下,竟然裝著...生民!

  我們權衡利弊,他卻想要平意!

  那曲笛音,那捲字畫,這幅心懷。

  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洛音眼中的迷茫久久不散。

  ......

  望月山頂,觀月台上。

  院長負手看京城,神情平靜,不知所想。

  一幅畫卷靜靜地躺在身後的石桌之上。

  風雨刮進觀月台,吹淋著院長的白色長袍,卻不沾分毫。

  「院長,你在看什麼啊?」紅衣顧雨不明所以,有些無奈地問道。

  拿回字畫之後,院長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偌大的京城。望月山很高,高到可以看到整個京城。

  只是院長看到的,她看不到。

  過了良久,院長抬頭遙望天穹,好像能看穿雲雨,直透寰宇。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您在算天機?」院長的動作讓顧雨一愣,院長已經好久沒有占卜天機了。

  「這天機亂了,看不遠了。」院長一嘆,回過頭,看了一眼石桌上靜躺著的字畫。

  「啥?」顧雨不懂......老銀筆,說話神神叨叨的。

  「我給你們找一個小師弟如何?」院長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忽然開口問道。

  顧雨眼睛一亮,但是馬上就暗淡下去,院長收徒的眼光一向不好,找的都是怪胎。

  「能找個正常人給我們做師弟嗎?」顧雨有些懷疑的問道。

  院長繼續轉頭看向山下的京城:「這個小師弟,你們會喜歡的。」

  「什麼時候?」顧雨開心不已。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蘇墨......要是小蘇蘇做師弟就好了,天天讓他給吹笛子,作畫......可惜他是個普通人。

  「你明日夜裡子時去一趟城西之外的林中,把他帶回來就是了。記住!我們在局外,插手便入了對方的棋局!所以除了帶他回來,別再插手其他的事情!」

  院長說完,一回頭就看到顧雨紅衣飄飄,頂著雨正在著急的往山下跑。

  院長無奈一揮手,一股無形之力把衝動的顧雨拘了回來。

  「我說了,明日子時去!」

  「哦!」顧雨垂頭喪氣,轉身往一旁的書院閣樓走去,去找其他幾個師兄弟了。

  院長回過頭看向靜躺在石桌上的畫卷,喃喃輕語。

  「這世間皆是局,方才的,將來的......你插手便是入局了!你不知道......其實你早已走入了它的眼中!」

  ......

  風雨無情,拍打著蘇墨,寒風凜冽,涼雨刺骨。

  蘇墨在風雨中,沉默著...醞釀著...一股熊熊烈火在心中燃起。

  這狗屎一樣的世界......

  小丫頭不知何時來到了蘇墨的身旁。

  雨中......小丫頭抓住了蘇墨顫抖不止的手,靜靜地呆著。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狂風暴雨中顯得弱小無助。

  就那麼站著......站了良久......

  「丫頭......」蘇墨輕輕的喊道,聲音哽咽。

  「嗯?」小丫頭抬頭看著蘇墨,有些不知所措,她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蘇墨。

  「我不想讀書了!」蘇墨仰頭說道。

  「嗯!」小丫頭唯蘇墨是從。

  「春闈之後,我們就離開吧!」

  「好!」

  「在那之前......」蘇墨看向城西的方向,「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我想去城西看看,就看看......這恩人的性命,就在蘇墨眼前近距離的逝去。

  蘇墨想知道......這個修仙世界與前世小說中所描述的到底有多少出入!

  那大嬸淒婉絕望的仰天長嘯......卻讓蘇墨別多管閒事!

  等強大起來嗎?

  可我不喜歡等......

  種花家的男人,不修煉...也可以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