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蒸騰的溫泉中，看似隨意的談話還在進行。
孟文茵目光悠遠，仿佛能夠跨越千萬里距離，看到那個正在緩慢變得清醒的國度。
「執掌一國以後，順便做了點信息收集。
那裡的人才選拔體系幾近崩壞，我都預估不到，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徹底恢復……」
趙衍長長吁一口氣，
假如不是從那個年代走出，誰又能料想得到，當那裡的人們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的時候，所爆發出來的力量，是何等的洶湧。
……
離鄉十數年，最初的一家人胸中憋著一口氣，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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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番忙碌下來，
忽然發現，自家，似乎已經成為這世界的另一極，
屠龍者終成惡龍，卻也只能繼續走下去。
時間進入80年，
這一年，黑州三國、爪哇、緬北連線，共同與龍國建立了外交。
也只是建立了外交而已，關於如何從合作中尋求各自發展，還在摸索。
楊愛國還在纏著粱拉娣，想要用情懷來感化粱拉娣。
粱拉娣是什麼人，怎會被他幾句話裹挾？
到了最後乾脆連電話都不接了，
後來楊愛國親自人找上門，她都避而不見，反而將大毛那孩子給推了出去。
楊愛國能有什麼辦法？
劉玉華跟魏柔魏嬈等人坐鎮曙光島實驗室，外人難尋蹤跡。
郭秀琴和潘寶兒主持化工集團，跟楊愛國如今主持的工作不沾邊。
想通過賈張氏聯繫秦淮茹，
賈張氏是什麼人？電話里一頓罵，將楊愛國那點老底掀了個乾淨。
……
就在楊愛國一籌莫展的時候，
阿美莉卡休斯頓，霍普斯莊園中，
陳淑嫻帶回來一位不速之客。
大背頭油亮濃密烏黑，
身體微微發福卻更顯中年成功人士的氣質，
沉穩、內斂、卻無處不暴露他的春風得意。
趙衍早就得到通知，隨手從空間拽出一個替身出來，
兩人著裝不同，卻長得一模一樣。
雙方見面，趙衍主動笑著揮手，「嗨，李廠長，還就不見……」
李懷德哈哈大笑，快步上前一個熊抱。
趙衍也跟著大笑，
雙方介紹以後，替身跟陳淑嫻客氣退場，
偌大的會客室里就剩下了兩人。
李懷德先是對那位傳說中的霍普斯家男主人嘖嘖稱奇，直呼『世界上怎麼會有長相如此相似的人。』
趙衍微笑以對，——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轉而李懷德又開始嘴巴發酸，仿佛喝了一大瓶陳醋一樣的酸。
「真的不得了啊，陳家這位大小姐，在我們當年那個圈子裡，絕對屬於高不可攀的那一檔……」
趙衍笑容一跨，張口笑罵，「十幾年不見，你怎麼一點都不生分呢，這種話題，我這個當事人得多尷尬啊……」
李懷德再次擠眉弄眼地狂笑，前一刻的淡定與從容蕩然無存。
……
一壺濃茶，幾碟乾果，
異鄉相遇的兩人毫無形象地斜坐在沙發中。
「我從軋鋼廠出來了，給別人讓了路，但也高升了。」李懷德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甘。
"我其實還有很多想法，假如我的那些想法能夠實現，我應該能為許多個行業豎起標杆。"
趙衍不屑，「十年中你賺到的人情，竟然保不住你的位置？
我反正是不信的。」
李懷德嘿嘿的笑，「半輩子的心血啊，總之是可惜了。」
趙衍笑著搖頭，「即使我是個門外漢，那我也知道，戀棧不去是大忌。」
李懷德長嘆一口氣，「誰說不是呢……雖然我無愧於心，但你知道的，那個年代，不動用非常手段就想把事情做好，太難了。
我如果還守著那一畝三分地不願意動，別人有太多的藉口能夠攻擊我了。」
「你能踏出國門來到阿美莉卡，很不容易吧。」趙衍見他直到此時還不肯說明來意，只能主動挑起話題。
李懷德果然長鬆一口氣，點點頭，「的確，可又有什麼辦法呢？
上面這次給我的擔子，太重了，
重到有點難以沉受啊……」
趙衍笑著點點頭，「咱倆的關係，你就別藏著掖著了，說說吧。」
李懷德微微坐起，隱晦中帶著小心翼翼，「緬北……」
趙衍瞭然，「還真是個問題，人處理乾淨了沒有？」
李懷德狠狠一拍大腿，「當然！
事情發生的第三天，上面就做了清洗。
甭管直接參與，還是間接助推，有意和無意迴避的，甚至尸位素餐的……全都一刀切了……」
趙衍點點頭，過了一陣，這才緩緩道：
「事情過了這麼久，當時原本的香火之情，早就在那一次事情過後，抹了個乾淨。
從個人交情而言，我是願意跟你合作的。」
趙衍將『合作』二字加重了語氣，
「並且，我只願意跟你合作，別人來了，我可是連理都不會理。」
李懷德露出感動神色，點了點頭，「兄弟，感激的話我就不說了，
不瞞你說，我這次特意來到阿美莉卡，就是為了找你幫忙。」
趙衍笑笑，「說說吧……」
……
「上面調我去沿海主政一方，政策放得很開，算是給了我一方放手施為的天地。
不瞞你說兄弟，論資歷、經驗、能力與人脈，哥哥我當仁不讓。
這事我早就在謀劃，我要為大夥立起一個標杆，讓那些目光短淺之輩瞧瞧，什麼才是真正的百姓安樂、萬眾一心。
可真踏上去才知道，太難了……
單靠我們自己，根本兜不住如此龐大的就業缺口。百姓沒活干、沒生計，最基本的安定都無從談起，更別說往後的民富、國強。」
李懷德邊說邊偷偷看趙衍的表情，
原本想著，滔滔不絕的一通訴苦，怎麼也能引起一點共鳴，
這小子只要稍有心動，剩下的工作可就簡單了，
比如很隨意地一句指點，又或者某張廢紙背面的一段草圖……
——但凡他的手中能漏出一點東西，這一次的出行就算是圓滿了。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
——萬事開頭難，
只要讓他看到己方的誠意，
雙方恢復初步的信任，
以自己對趙衍的了解，加上雙方過往的交情和默契，後續的合作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