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距離紅旗農場不遠的周家莊,周春花家的小院中忽然亮起了燈光。
「鐵柱,杏花,媽媽要去上工了,你們看好家。
飯在鍋里焐著,你們爸爸要是回來了,就盛給他;如果沒回來,你們就都吃了……」
六十年代的窮苦人家,早餐只是一種奢望。早餐是給家中男人準備的,周春花跟兩個孩子,不習慣,不敢,也不願吃。
日子才剛好起來,周春花恨不得將每一分錢財、每一粒糧食都存起來。
只有家裡的存糧夠堆到屋頂的房梁,周春花才能有一絲絲的安全感。
—— 但願兩個孩子再也不要挨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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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當,帶上保養良好的工具,
正打算開門出去,
屋門忽然被從外猛力推開,
一個人影,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意跟藥香直撲進來,
周春花懸著的心放下,隨後又蹙起了眉,『他怎么喝這麼多?他不會是個酒鬼吧?』
……
何雨柱一路打著手電騎著車,車筐中叮叮鐺鐺,
——是父親送的兩瓶藥酒。
一路騎一路想,越想越氣,
荒郊野嶺深更半夜,方圓數里只有手中拿一點亮光,
心中憋悶得難受,
終於不再藏著掖著,破口大罵。
罵父親,罵妹妹,罵張小俠,罵趙衍,易中海,劉海忠,閆富貴,田翠花(一大媽),聾老太太……
又埋怨,
埋怨秦淮茹,埋怨賈張氏,埋怨潘寶兒,郭秀琴,馮小曼,謝小九……
自己都說不出這些人為什麼對不起他,
他只想要發泄,想要給找個能夠安心過下去的理由……
終於進了周家莊,
看著那個緊閉的大門,仿佛擇人而噬的凶獸一般大張著嘴,
這一刻,一股膩歪直衝心頭,
又想起父親說的話,想起黃月梅說的那個詞,『社會性死亡』
不願進去,不敢逃離,
難受到了極點。
院子旁有一個草堆,
秋收時周春花帶著兩個孩子收集的秸稈,全村最多,最大,那是個勤勞的女人,兩個孩子都很懂事。
支起自行車,來到草堆,伸手在背風處扒一個舒適的座位,坐了下去。
看著頭頂蒼穹中繁星,閉上眼,想要就此一睡不起,又有無窮的不甘,
忽然想到車筐里的酒,
拿一瓶過來,擰開瓶蓋,猛灌一口,
酒是個好東西,可以消愁解憂,可以讓人忘記所有的紛紛擾擾。
雖然是藥酒,度數還不低……
……
再次睜眼,
身邊躺著一個暖暖的身子,很瘦,有點硌得慌,但真的很暖。
那種感覺還在,他夢到了謝小九,
女人睡得很沉,她被折騰得不輕,眼角還掛著淚花,嘴角卻有笑意。
結婚兩個月,總算是同房了,雖然是酒後同房……
……
龍國四九城,軋鋼廠,廠辦,
書記辦公室,
辦公桌後的人中等身材,身形消瘦,戴著黑框眼鏡,五十來歲。
待客沙發上坐著的人叫年輕,不到四十歲,身材魁梧目光堅毅。
年長的是軋鋼廠新上任的書記李國棟
年輕的是新上任的副廠長王鐵軍。
此時兩人嘴裡叼著煙,手裡捧著茶,
兩人都蹙著眉,似乎有非常棘手的事正等著兩人去解決。
「李懷德這人,還真有兩把刷子,生產方面幾乎被他經營成了鐵板一塊,我們想要兵不血刃地插手進去,很難。」副廠長王鐵柱眉宇間有化不開的苦悶。
「很難嗎?」書記李國棟淡淡反問一句,「你可是掌管人事,
想要插手生產的確很難,
但別人想要晉升,誰又能逃脫你的手心?」
王鐵軍眉頭蹙得更深,「上面可是交代得很清楚,
要穩定過渡,一定不能影響穩廠子的穩定生產……」
「咄咄……」
李國棟輕敲桌面打斷了他,「王鐵軍同志,上面交給我們的工作,是讓軋鋼廠上下一心,完完全全服務於我們的人民,
這裡不允許有山頭,不允許有刺頭,不允許有不聽招呼的,
我們要將它變成國家的一隻手,
一隻手,懂不懂?
它必須絕對服從大腦的指揮,絕不允許有他們自己的想法!」
王鐵軍點點頭沉默下來,卻依舊蹙著眉,一籌莫展。
李國棟暗暗嘆一口氣,「我其實已經為你指明了道路。」
王鐵軍抬起眼來看著李國棟,
「你你手中掌握著軋鋼廠所有職工的升遷,所謂帽子攥在手裡,飯碗端在跟前,哪個人不盼著更好的待遇,哪個不想往上挪挪位置,多掙倆工資,在廠里挺直腰杆?
你只要牢牢握著這份權柄,誰敢不把你放在眼裡?
誰又敢對你的指令陽奉陰違?
上兵伐謀,用我們的人替換管理層,那只是下策。畢竟,你到了那個位置還得服眾,要是做不到這一點,一個操作不當,廠子就可能陷入混亂,這不是上面希望看到的。
把對手轉化成我們自己的人,只要將生產和管理方面的人才全都攥到手裡,別人就算坐著廠長的寶座,他的指令,又能執行到哪一步?這才是上上之策,王鐵軍同志……」
李鐵柱坐直身子,思慮良久,忽然猛地點頭,「這主意可行!」
「咄咄……」有人敲門。
兩人表情一收,正襟危坐,
「請進……」李國棟聲音沉穩,氣勢非凡。
"吱呀"辦公室門緩緩推開,進來一個嬌俏的人兒。
——是秦淮茹。
「書記好,我找李副廠長。」
一身裁剪得當的工裝,襯托得她身姿曼妙玲瓏,
手裡拿著帽子,長發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臉蛋仿佛煮熟的蛋清,白皙中透著粉粉的健康色,
桃花眼,柳葉眉,
——知性,柔美,聖潔,美到了極點。
「李廠長,我要求辭去技術組組長職位,我希望回到一線去繼續做個普通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