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第一醫院。
祁同偉將自己關在病房裡,不吃不喝。
他這一天唯一做得事情就是叫來了當天看守的兩個幹警郭鐵和朱源。
李炳疆給了他倆口頭警告,通報批評,扣了季度的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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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也欣然接受了,當著祁同偉的面表示:
「祁書記,是我們失職,沒有做好本職工作,我們認罰。」
祁同偉愧疚地點點頭,看著倆人記下了名字和警號,說道:
「好,這事我記下了。」
倆人離開後,祁同偉再次沉寂在病房裡。
他一次次回憶著整個事件,梳理著遺漏的地方。
只有不斷的思考,他才能忘記趙東來和徐書宇。
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疏忽,才導致了倆人的犧牲。
而趙東來是他特意從京州叫來的。
他剛剛逃離了「吃人」的京州,剛剛好起來,他才剛剛執行完任務,抓了一些小頭目回來,臉上帶著笑意。
這是他喜歡的工作和生活的方式,他就是一個為刑偵而生的幹警。
他才剛剛「活」過來……
姜世豪自始至終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刺殺祁同偉!
動機已經無法考證了。
或許是佟岩松的命令,或者是趙立冬、陳泰拿住了他的把柄,或許他本身就是為了殺戮而生……
總之。
他是一個職業的殺手,是祁同偉被表象欺騙了。
他自始至終就是為了來殺祁同偉的。
他故意放了孟鈺,讓她回來帶話,表現出了一副大英雄氣概,讓祁同偉放鬆了警惕。
而他之後的表現,為了找李夢夢,不惜暴露自己,讓祁同偉誤以為,姜世豪已經心如死灰,只想見一面女人和孩子。
而祁同偉急切地想獲得佟岩松的罪證,為了避開煩人的宋雨涵,沒有重視李炳疆的告誡。
在沒有有效防護和措施的情況下,急急忙忙提審了姜世豪。
若不是,半道上遇到了趙東來,祁同偉臨時起意叫他一起,局面很有可能已經不一樣了。
死的很有可能已經是祁同偉了。
因為,陳誠都擋不住姜世豪。
姜世豪確實是一個可怕的殺手。
他進門之前已經解開了手銬,吐出了摺疊的軍刀。
若不是現場多了一個剛執行任務回來,還是荷槍實彈的趙東來。
讓姜世豪顧忌了,遲疑了那麼一會會,緩緩坐到了祁同偉的對面。
就是這片刻的遲疑,讓「刑偵專家」趙東來看出了異樣。
一個人,再怎麼偽裝。
一瞬間,想殺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趙東來本能地撲到了祁同偉身前,用整個身子護住了祁同偉!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什麼情況的時候。
一道寒光乍現。
趙東來的頸動脈就被劃穿了!
隨後,祁同偉身旁的徐書宇和陳誠當即撲向了姜世豪!
所有的經驗和本事,在真正的殺手面前都差一點。
又是幾道寒光!
徐書宇身中三刀倒地了,陳誠也被割傷,一時難以抵擋。
這一切,全部在一剎那間發生的。
祁同偉被撲倒在地,趙東來的血噴涌在他的臉上。
即使在這個時候,趙東來沒有去處理自己的傷口,而是第一時間掏出了槍,遞到了祁同偉手中。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根本開不了槍了,只有祁同偉!
到死,他都在想辦法讓祁同偉儘可能的活下去……
醫院的夜是寂靜的,祁同偉的心情無比的低落!
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面臨低潮!
第一次是他年幼的時候,被騙走了給奶奶買藥的錢,他絕望地坐在街邊哭泣。
那一次,他懊悔不已,懊悔自己太笨了,笨到被輕而易舉地騙走了救命錢。
這一次,他也懊悔,懊悔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以為自己多聰明,掌握了一切。
他以為已經看透了姜世豪這個人,著急著想撬開他的嘴,獲得佟岩松的罪證……
陳誠拖著帶傷的身軀,一直守在病房門口。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這一天裡,他也始終沉默不語,眼神中滿是自責與懊悔。
他滿心悔恨,只怪自己當時太大意了。
在兩名幹警提醒下,他還是麻痹大意,以為尊重能換來姜世豪的開口。
他只給姜世豪戴了一副普通的手銬,就帶著他去見祁同偉了。
若不是趙東來的機敏,如今的局面,他就算死也沒辦法謝罪了。
當晚,夜幕低垂。
閻恆強處理完這一系列相關事宜後,來到了醫院,看望沉浸在悲痛中的祁同偉。
他輕輕推開病房的門,看到祁同偉靜靜地坐在病床上,埋著頭,一動不動。
閻恆強的心中一陣酸楚和無奈,他緩緩走到祁同偉身邊,輕輕地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閻恆強是幹警出身,他經歷過無數次生離死別,深知身邊隊友犧牲時那種痛苦滋味。
「同偉,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我能理解。」
「事情我已經都處理好了,輿論我們也控制住了。」
「趙東來同志因公殉職,他是個好警察,真正的英雄,是個烈士,我們會保留他的警號。」
「我會在全省通報他的英勇事跡。」
聽到「趙東來」這個名字,祁同偉的身體微微一顫,但依舊沒有開口。
閻恆強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徐書宇同志也是因公犧牲,政府會按照最高標準給予他的家屬撫恤和優撫。」
「我還了解到,徐書宇有個妹妹,今年剛好畢業,我們也會特別關照和照顧。」
祁同偉的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眼神中滿是哀傷和疲憊。
他看著閻恆強,點了點頭,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閻恆強搬了個凳子,坐到了祁同偉身旁,繼續淡淡說道:
「我知道你很自責,我能夠理解。」
「我年輕時,帶隊抓捕境外的毒販,我以為事前做好了周密的計劃了,也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結果,線報有誤,我冒進深入,最後,我師傅為了讓我們活命,隻身去引開了毒販。」
「我師傅衝出去的時候,告訴我:做我們這行的,打交道的都是窮凶極惡之徒,犧牲是在所難免的,但是不要被擊垮。」
閻恆強說到這裡,無奈嘆了口氣,隨後安慰道: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們是人,不是神,無法預料一切。」
祁同偉依舊沒有說話,還是默默點點頭。
閻恆強陪著祁同偉坐了一會,離別時,他再次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祁同偉埋著頭,艱難地回憶道:
「他把槍遞給我的時候,他竟然在沖我笑!」
「衝著我笑……」
閻恆強停住了腳步,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趙東來是個好警察,做我們這行的,入行第一天,就應該有了做好犧牲的準備!」
「他對你笑,是覺得值得,為你犧牲,他覺得值得!」
「他是一個好兄弟。」
「他很堅強,沒有被流言蜚語打垮,始終堅持警察的底線。」
「這是他本能做出的選擇,你一直把他當兄弟,他也一直把你當兄弟。」
「做兄弟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好振作起來!」
「把兄弟那份榮耀,也一起活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