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與雷震對視一眼,表情都僵住了。
愣了好半晌,倆人才勉強平復下心底的震驚,扶著林葉展穩穩坐下,管家適時端來一杯溫水,遞到林葉展手邊。
三人再次圍坐。
林葉展端起溫水,輕輕抿了一口,緩了緩氣息,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又藏著幾分無奈,看向雷震和李克用:
「實在對不住,我上一趟廁所,要磨蹭這麼久,不是故意的。」
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語氣里滿是自嘲,緩緩解釋道:
「沒辦法,人老了,身子骨也跟著廢了,膀胱早就不行了,連上個廁所,都得靠機器幫忙,一步都離不開人攙扶,也讓你們倆見笑了。」
說著,他又輕輕嘆了口氣:
「我時日無多了,不然,也不會這麼坦然地跟你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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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和李克用坐在一旁,臉上滿是凝重。
懷疑、震驚在兩人的臉龐交織。
「時日無多」這四個字,像一擊重錘,彼此都干沉默了。
這份沉默僵持了許久。
三人就這麼坐著,各懷心思,沒人主動打破這份沉寂。
雷震幾次想開口追問,卻都被林葉展眼底的疲憊攔住,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終於,還是林葉展自己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你們也別瞎猜了,我這身子骨,是真的撐不住了,得的是尿毒症,查出來都快一年了。」
這話一出,雷震和李克用又是一驚,倆人再次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真真假假還不可知,但是一般沒人拿這種事開玩笑吧?
「老葉啊,怎麼會這樣?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點說?這我們是真不知道……」
林葉展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緩緩擺了擺手:
「看了,沒用的,各大名醫都找遍了,也只能勉強吊著命,拖一天是一天罷了。」
他頓了頓,摩挲著手裡的拐杖,語氣里多了幾分釋然。
「也正因為這樣,如今的那些瑣事,還有家裡的一應事務,我早就不管了,撒手放權快半年了,平日裡就待在府里養身子,外面的事,我也懶得過問,也沒力氣過問。」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雷震和李克用,眼神里多了幾分坦誠,語氣也變得平靜起來:
「至於你們說的,我那侄子林葉鑫的事,你們也別再問我了,我是真的沒管過。」
這話讓雷震和李克用瞬間愣住了,臉上滿是詫異和茫然。
怎麼看,怎麼都像是以退為進啊?
林葉展將倆人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裡瞭然,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囑託,又藏著幾分決絕:
「你們倆這次來,是給祁連山傳話的,我心裡清楚。既然你們是來傳話的,那也麻煩你們,幫我把這些話也帶到祁連山那裡去。」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一,我林葉展病重纏身,時日無多,南方的事也好,還是林葉鑫的事,我一概不管,也管不了;第二,不管誰的事,我不會插手,也無力插手;第三,轉告他,凡事留一線,莫要做得太絕,無論是裁軍輪崗,還是林葉鑫的事,終究要給彼此留條退路。」
雷震和李克用靜靜地聽著,臉上滿是凝重。
聽完之後,倆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既然話都說到這裡了,是時候告辭了。
雷震率先站起身,對著林葉展,語氣里滿是敬重和惋惜:
「老葉啊,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就不打擾你養身子了。你的話,我們一定如實帶到祁連山那裡,也請你多保重身體,好好靜養,若有機會,我們再來看你。」
李克用也連忙站起身,跟著告辭。
隨後。
雷震和李克用腳步匆匆地走出了會客室,只剩下滿心的急切,只想趕緊離開,儘快把林葉展的話帶給祁連山。
管家代替跟在一旁送行。
一出大門,雷震和李克用幾乎是一前一後鑽進了車裡:
「開車,立刻動身回去,越快越好!」
沒等車子駛出多遠,李克用便按捺不住了,壓低聲音問道:
「老雷啊,你說,林葉展那番話可信嗎?他是真的病入膏肓、時日無多了,還是故意裝出來的?」
雷震靠在椅背上,眉頭也微微蹙著,神色凝重,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里也帶著幾分不確定:
「不好說,我也吃不准。這人心思太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誰能猜得透他的心思?」
頓了頓,他眼神沉了沉,補充道:
「不過,有一點沒法裝——他剛才的氣色,是真的不怎麼好。」
「你兒媳之前不也跟你提過嗎?林葉展前陣子住院了,聽說住了快三個月才出院,那時候就有傳聞說他身子骨垮了,看來這話也不是空穴來風。」
李克用聞言,緩緩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才又問道:
「那這麼說來,他讓咱們帶的那些話,咱們就原話帶給祁連山?」
「對,原話帶回去,半字都不能改。」雷震當即重重點頭,語氣堅定。
「咱們只是傳話的,沒必要添油加醋,也不能擅自修改,至於祁連山怎麼判斷、怎麼應對,那是他的事。」
「而且你仔細琢磨琢磨,林葉展那番話,看似是說自己病重不管事、與侄子沒什麼瓜葛,實則句句都藏著底氣——說白了,他就是不想投降,也不想妥協。」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銳利:
「換句直白的話講,就是『有本事你就來』。不管是想抓林葉鑫,還是想推進裁軍輪崗,他都不攔著,但也絕不會幫忙,有本事呢,你自己來拿,他林葉展,就算病重,也不會低頭認輸。」
李克用聞言,連連點頭:
「我也聽出來了!這老骨子裡還是那麼硬氣,就算身子垮了,氣勢也沒輸半分,這是明擺著跟祁連山叫板呢!」
想明白這一層,李克用愈發急切起來,猛地轉頭看向前排的司機,語氣里滿是催促,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快點!再快點!連夜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