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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溯時終局(5K)

  第645章 溯時終局(5K)

  【誓約守護】

  光芒璀璨的劍刃上,驟然浮現出一道道繁複的符文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羅蘭刻意勾勒,而是從他靈魂深處自然湧現。

  是無數次守護同伴的記憶,是每一次擋在生死關頭的決然,是銘刻於骨髓、從未動搖的誓言。

  劍鋒斬落的瞬間,那股原本要將整個艾鐸隆湮滅的毀滅氣息,驟然一滯。

  神秘龍裔掌中凝聚的灰藍色光芒劇烈顫動起來,仿佛被什麼東西從根源上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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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裡,一道細密的裂痕正在蔓延。

  他與水晶球之間的聯繫,正在被強行斬斷。

  「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從羅蘭身上轟然爆發。

  那是意志。

  堅不可摧的、足以撼動神座的意志。

  那股意志化作實質性的精神風暴,以羅蘭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那些原本環繞在神秘龍裔周身的扭曲霧氣劇烈翻湧、撕裂、潰散。

  神秘龍裔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茫然。

  不是被攻擊,不是被壓制。

  而是被那股意志本身震懾。

  在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無數道身影站在羅蘭身後。

  那些身影模糊不清,卻每一道都燃燒著與羅蘭相同的光芒。

  是曾被守護的人。

  是曾因他而活下來的人。

  是那些將生命託付於他、而他從未辜負的人。

  他們沉默地注視著神秘龍裔,如同無聲的審判。

  那股震懾持續的時間很短。

  短到只有一瞬。

  但對於羅蘭來說,這一瞬,已經足夠。

  他的左手探出,穿透了那層正在潰散的扭曲霧氣,穿透了深淵能量的最後屏障,握住了那顆懸浮在側的水晶球。

  「咔嚓。」

  一聲輕響。

  那顆囚禁著翠絲的水晶球,脫離了神秘龍裔的掌控,落入羅蘭掌心。

  神秘龍裔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受到了那股維繫著他與翠絲之間聯繫的力量,正在被某種更加熾烈、更加不可撼動的存在斬斷。

  那是守護。

  是比他汲取的翠綠色光芒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力量。

  是他從未真正理解過的力量。

  「混帳!怎..

  「」

  他再次開口,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驚怒。

  但羅蘭沒有給他機會。

  那雙鎏金色的豎瞳中,此刻燃燒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種源自死亡邊緣的絕望怒焰。

  那是【破限刻痕】。

  一種源自守護他人的堅不可摧。

  那是【犧牲刻痕】。

  二者如火焰與鮮血般交織,在他體內共鳴、燃燒、升騰。

  他握緊劍柄。

  那柄劍上,原本只是守護的光芒,此刻驟然熾烈了十倍、百倍。

  劍鋒之上,裹挾著「為誰而戰」的沉重回響。

  劍身之中,映照著「曾死而生」的不屈烙印。

  劍落。

  沒有璀璨的光芒,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有一道樸實無華的斬擊。

  但那斬擊落下的瞬間,神秘龍裔胸口那道被【誓約守護】斬出的裂痕,驟然炸開。

  不是傷口,不是創傷。

  而是存在本身,被撕裂。

  「啊!」

  神秘龍裔第一次發出了慘叫。

  他的身形劇烈震顫,周身那層扭曲的霧氣瘋狂翻湧,卻無法阻擋那道斬擊的餘威。

  他的胸口,一個拳頭大的空洞正在擴大。

  空洞邊緣,燃燒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火焰。

  它們交織、共鳴、撕扯,將他的軀體從內部一點點撕裂、吞噬。

  「你——你————」

  神秘龍裔的聲音斷斷續續,琥珀色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他的身形開始下墜。

  從高空中,如同一顆隕落的流星,划過被血色染紅的夜空,砸向下方的廢墟。

  「轟!」

  一聲巨響,煙塵沖天。

  身影砸入廢墟深處,再也沒有任何聲息。

  羅蘭懸浮在高空中,低頭看著那片煙塵瀰漫的廢墟。

  掌心中,水晶球傳來微弱的顫動。

  他低頭看去。

  翠絲蜷縮的身影依舊透明,但那些被抽離的光芒,似乎正在緩慢地回流。

  她還活著。

  羅蘭輕輕吐出一口氣。

  下一刻,【誓約守護】的後遺症開始漸漸顯現。

  羅蘭身上那股磅礴的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回落。

  細密的龍鱗從皮膚表面隱去,鎏金色的豎瞳重新變回漆黑的眼眸,背後的能量龍翼虛影閃爍了幾下,最終消散在夜風中。

  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從四肢百骸湧來。

  但他仍然沒有放鬆警惕。

  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虛弱感強行壓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水晶球,確認翠絲的氣息雖然微弱卻依舊存在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入腰間的囊袋中。

  然後,他迅速落地。

  準備去那片煙塵瀰漫的廢墟深處,親眼確認神秘龍裔的生死。

  「別急著下去。」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來。

  羅蘭身形一滯,猛地轉頭。

  弗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距離不過數尺之遙。

  與以往那副乾淨整潔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這位精靈一族的觀星者看起來有些狼狽。

  月白色的長袍上布滿焦痕與裂口,銀白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著,額角還淌著一道尚未乾涸的血痕。

  顯然是剛剛從其他戰場奔赴而來。

  「他沒有死。」

  弗林的目光投向下方那片瀰漫的煙塵,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果然沒錯————」

  他喃喃自語,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光芒。

  「世界的本源,深淵力量的具象化————」

  羅蘭的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意思?」

  弗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揮動那柄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法杖。

  一道道銀白色的符文從杖端湧出,如同活物般向四面八方擴散,在虛空中勾勒出複雜的輪廓。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開口。

  「那名神秘龍裔,並非尋常的血肉之軀。」

  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他是世界本源的一部分,是深淵力量的具象化,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深淵的概念,他就近乎不死不滅,尋常的攻擊,無法殺死他。」

  他頓了頓,看向羅蘭。

  「即便是你,也不行。」

  羅蘭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質疑。

  只是分出一縷心神,悄然探向下方的廢墟。

  與此同時,他的聲音迅速而冷靜。

  「那該怎麼辦?」

  弗林的法杖繼續在虛空中勾勒著那些複雜的符文。

  「為今之計,只能將他封印。」

  他側過頭,銀灰色的眼眸與羅蘭對視。

  「我會施法,將他囚禁於此,但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

  「需要你再度給予他重創,讓他虛弱到無法反抗的程度,然後,再由我...

  」

  話音未落。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一般,下方那片籠罩著廢墟的煙塵,驟然一散。

  月光穿透煙塵,照亮了那片被徹底改變的地貌。

  那裡,原本殘存的建築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近百丈的巨坑。

  坑壁光滑如鏡,仿佛被什麼恐怖的力量瞬間蒸發。坑底深處,地面呈現出詭異的琉璃質,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芒。

  而在這巨坑的中心。

  一道身影,好端端地站在那裡。

  神秘龍裔。

  他仰著頭,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穿透夜空,與高空中羅蘭的目光對視。

  因方才那一擊,他的身軀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

  半邊頭顱塌陷下去,胸口那個拳頭大的空洞依舊存在,空洞邊緣還燃燒著未熄的火焰。

  左臂齊肩而斷,斷裂處參差不齊,右腿從膝蓋處反向彎折,露出慘白的骨茬。

  這幅樣子,別說是尋常生靈。

  即便是神明,恐怕也要重傷垂死。

  甚至直接隕落。

  但...

  「咔。

  一聲輕響。

  神秘龍裔的脖頸處,骨骼開始扭動。

  「咔嚓...咔嚓...咔嚓.....

  」

  那聲響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塌陷的半邊頭顱開始鼓起,破碎的骨骼在皮膚下蠕動、拼接、重塑。

  胸口的空洞邊緣,那兩種交織的火焰被某種力量強行撲滅,新的血肉如同活物般從裂口處湧出,填補著那個拳頭大的空缺。

  左臂斷口處,血肉開始蠕動,先是骨骼從斷端長出,然後是肌肉、血管、皮膚,一層一層,如同樹枝抽芽。

  右腿彎折處,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硬生生扭回原狀。

  不過瞬息之間。

  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軀體,已然恢復了原狀。

  神秘龍裔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又抬起頭,看向高空中的羅蘭。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此刻沒有任何憤怒,沒有任何痛苦。

  只有一抹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還是小看你了。」

  他的聲音飄忽不定,如同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低語。

  「魯道夫?還是——羅蘭?呵呵.

  」

  他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沒想到現在的你,竟然已經擁有了這種程度的力量————

  ,話音未落。

  「就是現在!」

  弗林蒼老的聲音驟然炸開。

  那些早已在虛空中勾勒完成的銀白色符文,此刻如同活過來一般,化作無數道流光,從四面八方朝神秘龍裔疾射而出。

  速度快得如同穿越了空間本身。

  不過瞬息之間,無數道符文便已抵達神秘龍裔身側,交錯、纏繞、編織,化作一道道銀白色的鎖鏈,將他的四肢、軀幹、脖頸死死禁。

  神秘龍裔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纏繞在身上的銀白色鎖鏈,嘴角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

  「【時間牢籠】————」

  他緩緩念出那個法術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懷念。

  「觀星者弗林,真是許久未見,我記得那時...你還是個年輕的小伙子.

  「,他抬起頭,看向高空中那道蒼老的身影。

  「但你應當知曉,這種法術——可困不住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銀白色的鎖鏈開始劇烈震顫。

  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在鎖鍊表面蔓延,那些流轉的咒文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嗡鳴聲,仿佛隨時都會崩斷。

  弗林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沒有回應神秘龍裔的話語。

  只是側過頭,看向羅蘭。

  「動手。」

  兩個字,簡短,卻重如千鈞。

  羅蘭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

  那些在方才激烈戰鬥中留下的殘影,那些由【戰舞掠影】在刀鋒邊緣舞動時留下的痕跡。

  它們還在。

  一道,兩道,三道————

  十幾道殘影如同凝固的幻象,散布在戰場的各個角落。

  有的懸浮在半空,有的站在廢墟頂端,有的甚至就緊貼著神秘龍裔的身側。

  那是他埋下的種子。

  此刻,到了收穫的時候。

  羅蘭的身形動了。

  不是沖向神秘龍裔,而是沖向距離最近的一道殘影。

  下一瞬,他的身形與那道殘影交換了位置。

  劍光亮起。

  一道深深的傷口出現在神秘龍裔的後背。

  但羅蘭沒有停。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再次出現。

  第二道殘影。

  第二劍。

  第三道殘影。

  第三劍。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戰場上,那些殘影如同跳動的燈火,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又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而每一次亮起與熄滅之間,都有一道劍光斬在神秘龍裔的身上。

  那已經不是戰鬥,而是舞蹈。

  是死神在刀鋒邊緣跳起的、最致命的舞蹈。

  神秘龍裔的身形在那連綿不絕的劍光中劇烈震顫。

  他想反抗,想掙脫那些禁錮他的銀白色鎖鏈,想反擊那些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

  但那些鎖鏈還在。

  雖然裂痕密布,雖然搖搖欲墜,但它們還在。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劍光一道接一道地落在自己身上。

  一劍斬斷左臂。

  一劍貫穿胸膛。

  一劍削去半邊頭顱。

  一劍撕裂腰腹。

  一劍,一劍,又一劍。

  劍光如同傾瀉的瀑布,沒有盡頭,沒有停歇。

  那些殘影在消失,但每一道殘影消失之前,都會帶起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

  羅蘭的身形在那片劍光的瀑布中穿梭、跳躍、閃現。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那些殘影都來不及完全消散,便被新的殘影取代。

  快到神秘龍裔甚至無法捕捉他的軌跡。

  快到那具軀體,正在被一塊一塊地分割。

  最後一劍落下時,那十幾道殘影終於全部熄滅。

  羅蘭的身形憑空出現在神秘龍裔身後三尺之處,背對著他。

  劍刃上,鮮血滴落。

  身後,那道被禁錮的身影僵在原地。

  然後..

  「嘩啦。」

  如同積木崩塌。

  神秘龍裔的軀體,沿著那些劍光的軌跡,一塊一塊地滑落。

  手臂,大腿,軀幹,頭顱————

  每一塊都切口平整,每一塊都在墜落的過程中開始消散。

  血肉、骨骼、內臟,一切都被那些劍光中蘊含的力量徹底撕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夜風中飄散。

  方才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只剩下一地的殘塊。

  那些殘塊還在蠕動,還在試圖重新拼接。

  但速度,慢了太多太多。

  可即便如此,神秘龍裔落在地上的半邊頭顱,眼中依舊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

  琥珀色的豎瞳透過正在消散的血肉看向羅蘭,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一抹譏誚的弧度。

  「徒費功夫————」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依舊清晰。

  那些正在蠕動的殘塊還在試圖重新拼接,血肉與骨骼如同活物般緩慢地向彼此靠攏。

  「只要深淵存在,我便存在。」

  「只要這世界還有一絲混亂————」

  他頓了頓,那半張臉上的笑容愈發嘲弄。

  「我就永遠不會死。」

  他盯著羅蘭,仿佛在等待對方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但羅蘭沒有看他。

  羅蘭的目光,穿透夜空,落在那道依舊懸浮在高空中的蒼老身影上。

  弗林。

  神秘龍裔微微一怔。

  他順著羅蘭的視線望去。

  然後..

  琥珀色的豎瞳,驟然收縮。

  只見高空之中,弗林周身正環繞著一圈圈詭異的光芒。

  一道道虛幻的齒輪,一枚枚流動的刻度,一根根若有若無的指針。

  那些齒輪在半空中緩緩轉動,每一次咬合都發出無聲的震顫。

  那些刻度如同活物般在虛空中流淌,勾勒出某種難以名狀的軌跡。

  那些指針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根都在微微顫動,仿佛在測量著什麼。

  而弗林的雙眸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虛空中,有無數條光線在流淌。

  那是命運的軌跡。

  是時間長河的倒影。

  神秘龍裔臉上的譏誚,終於徹底消失了,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溯時輪印】————」

  他念出那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如同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

  「弗林,你應該知道,我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尖銳。

  「這意味著命運本就如此寫定!這意味著我的存在本就是時間長河的一部分!」

  「你一介凡俗,竟敢逆轉時光,強行改寫既定的軌跡!」

  話音未落。

  弗林動了。

  他抬起手,那根法杖指向下方那片正在蠕動的殘塊。

  那些虛幻的齒輪驟然開始逆向旋轉,那些流淌的刻度驟然開始倒退流淌,那些顫動的指針驟然指向神秘龍裔所在的方向。

  一道光芒從杖端激射而出。

  那光芒無聲無息,無色無形,甚至讓人感覺不到任何力量波動。

  但它落下的瞬間,一切都在倒流。

  那些已經散落四處的殘塊,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開始逆向拼接。

  血肉回溯成完整的軀體,骨骼倒流回原本的位置,那些被劍光撕裂的傷口,一道接一道地消失。

  神秘龍裔的身形,正在被強行拖回被羅蘭斬碎之前的狀態。

  不。

  是更早。

  是入侵艾鐸隆之前。

  是降臨到這個時代之前。

  他半跪在廢墟之中,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完好無損。

  那具軀體,毫髮無傷。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高空中那道正在變得透明的蒼老身影。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恐懼。

  「不!」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身形,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這張名為「現在」的畫布上,一點一點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