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05章 靜默仲裁(3K)

  第605章 靜默仲裁(3K)

  「幻覺?」

  聽到熟悉的語調後,特蕾莎頓時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走來一個人影。

  步伐不疾不徐,衣袍邊緣沾著山脊的露水與塵土,腰側繫著一根用破布隨意包裹的長條狀手杖。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火光與星光無法清晰勾勒他的面容,只能隱約映襯出其輪廓。

  可特蕾莎還是認出來了。

  不是幻影,不是瀕死時意識捏造的慰藉。

  是羅蘭!

  特蕾莎的喉間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幾乎要將她的呼吸截斷。

  怎麼可能?

  她甚至無法組織出完整的念頭。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下一瞬,羅蘭已在她身側單膝落下。

  抬起的手掌並未觸及她的肌膚,隔著約莫兩寸的距離懸停於傷處上方。

  空氣中泛起極其溫和的、如同融雪初霽般的微光,帶著治癒術特有的清澈暖意。

  「敘舊的話留到之後。」

  羅蘭的視線自特蕾莎的額角血痕一路向下。

  掠過破損的皮甲、焦黑的邊緣、暴露在夜風中蒼白的皮膚與暗紅的擦傷。

  「你現在怎麼樣。」

  特蕾莎將衝到喉間的千百個疑問一同咽下。

  她撐起身體,動作帶著細微卻無法完全壓制的僵硬,銀髮散落在肩頭,沾染了血跡與塵土。

  嘗試活動了一下右腿,又轉動傷側的肩膀。

  「————還能動。」

  聽著熟悉的倔強語調,羅蘭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角的餘光掠過了她手中緊緊攥著的細劍。

  「我給你鍛造的這把劍,竟然還沒用壞,正好..

  「,羅蘭將手伸向她,掌心向上。

  「我之前的武器損毀了,借我用一下。」

  特蕾莎聞言,順從的遞出了手中的細劍。

  夜風拂過焦土。

  瀰漫的濃霧被方才那場爆炸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此時正緩緩回攏。

  但仍有那麼幾息,視野在這片坡地上呈現出罕見的清晰。

  帝國士兵的腳步聲近了。

  一名手持塔盾的重裝步兵率先繞過半截燒焦的樹幹,他的護甲邊緣還殘留著爆炸時濺上的熔融金屬斑點。

  緊接著是兩名劍士,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勢。

  稍遠處,法師杖端的光芒刺破殘餘的霧氣,正在重新鎖定目標。

  然後他們看見了廢墟邊緣,那個銀髮的女刺客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著旅者長袍、腰間繫著裹布手杖、此刻正從她手中接過那柄細劍的年輕男人。

  領隊的軍官並未浪費時間去確認。

  他的視線在羅蘭與特蕾莎之間快速掠過,隨即沉聲下令。

  「拿下,若有抵抗,格殺勿論。」

  沒有詢問,沒有警告。

  在這片被暗殺陰影籠罩的國土上,任何出現在帝國追捕目標身側、並伸手接過武器的人,只可能是同黨。

  士兵們動了。

  重裝步兵塔盾前壓,腳步沉重而整齊,在焦土上碾出深刻的轍印。

  兩側劍士拉長戰線,封堵閃避空間。

  遊俠的身影沒入殘存的霧氣邊緣,弓弦已然繃緊。

  而法師。

  三名倖存者中的兩位,已在第一時間完成了施法準備。

  眼見此景,羅蘭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不疾不徐,甚至顯得從容。

  但就是這一步,恰好卡在重裝步兵盾陣合攏前的最後一隙,讓他從正面壓迫的縫隙間滑入邊緣。

  細劍揚起。

  第一擊來自左側的戟兵,長戟自斜後方刺來,帶著借力衝刺的沉重動能。

  羅蘭沒有閃避。

  他側身,劍脊輕貼戟杆,順其來勢引向身側。

  那是標準的卸力技巧,但此刻他並未依賴劍刃的鋒利。

  他依賴的是另一件武器。

  腰間那根破布包裹的長杖,不知何時已被他提起,以左手握住中段,橫亘於胸前。

  戟尖擦過手杖外緣的布條。

  就在那一剎那,戟身附著的、法師預先加持的【鋒銳術】光澤驟然黯淡。

  不是潰散,而是如同火焰被澆熄般迅速熄滅。那道本該貫穿護甲、撕裂肌理的魔力加持,在觸及杖身的瞬間便失去了所有活性。

  戟兵瞳孔驟縮,力道失衡。

  羅蘭的劍已至。

  第一人倒地。

  與此同時,右側破風聲驟起。

  兩支箭矢從霧氣中射出,軌跡刁鑽,一支直取後頸,另一支封堵閃避路線。

  遊俠的箭術精準老辣,且分明加持了某種破魔屬性。

  箭簇上流轉著極其內斂的銀芒。

  羅蘭沒有回頭。

  只是將那根手杖向後揮出,動作幅度極小,如同驅趕擾人的飛蟲。

  箭矢觸及杖身。

  一道悶響,像乾燥的木柴敲擊岩石。

  銀芒湮滅。

  兩支箭簇在距離杖身半寸處便失去所有動量,無力地墜向地面,在焦土上彈跳兩下,歸於寂靜。

  遊俠隱匿的位置傳來一道難以置信的低聲咒罵。

  羅蘭繼續向前。

  他的步伐依然平穩,仿佛方才格擋的不是附魔箭矢,不過是兩片飄落的枯葉。

  然後帝國法師的法術到了。

  那是羅蘭此前從未正面應對過的施法風格。

  與高塔巫師截然不同。

  那些「野路子」的施法者,其法術往往如同性情本身。

  暴烈、張揚,每一擊都裹挾著傾盡全力的孤注一擲,但破綻與威力同樣顯眼。

  可眼前這兩位帝國法師。

  他們不追求爆發,不執著於單次擊倒。

  他們只做一件事。

  編織羅網。

  第一道法術是【遲緩術】。

  並非瞄準羅蘭本人,而是精確落在他前方三步的地面。

  灰白色的魔力波紋如蛛網蔓延,覆蓋了大約十尺見方的區域。

  不是將他困在原地,而是強迫他在踏入那片區域時喪失機動優勢。

  緊接著是第二道。

  【立場錨】。

  羅蘭身周的空間泛起輕微扭曲,那是針對位移類法術的壓制結界。

  封死了他突然加速、短距閃現的可能。

  第三道法術並未立刻釋放。

  兩名法師保持著近乎完美的施法距離。

  彼此間隔約二十尺,站位呈銳角,互相掩護視野盲區。

  一人持咒,另一人必然在警戒。

  一人法術落位,另一人的魔力已開始流淌。

  他們的施法手勢極其標準,咒文清晰,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每一道法術的選擇,每一處落點的判斷,都是教科書級別的精準。

  他們不賭概率,不寄望於對手失誤。

  他們只是在用最嚴謹的方式,一步步剝奪目標的反擊餘地。

  這才是學院派正統法師在戰場上的真正姿態,和埃利斯如此一轍。

  羅蘭的劍勢微微一滯。

  不是因為他無法應對。

  而是他意識到,這種施法節奏,遠比孤注一擲的高塔巫師更難對付。

  他們的破綻不在法術中,而在....

  羅蘭抬眼看去。

  只見在法師身後約十五尺的位置,那名魁梧的帝國軍官正壓低身形,等待施法完成、

  羅蘭機動空間被徹底鎖死的那一瞬。

  屆時會是三面夾擊。

  正面塔盾壓境,側翼劍士突擊,而軍官本人將在最恰當的時機切入。

  這是一場精密的獵殺。

  眼見此景,羅蘭做出了一個簡短的抉擇。

  左手鬆開。

  那根被他握持至今的破布手杖,驟然失去遮蔽。

  包裹其上的舊布條在墜落過程中緩緩鬆開,而後羅蘭右手劍勢不停,挑起地面一片碎石擲向左側塔盾陣,迫使其暫緩推進,左手已然握住那根手杖的中段。

  帝國法師的第四道法術,於此時完成。

  【連鎖閃電】。

  這是三環中最具威懾力的攻擊法術之一。

  跳躍的電弧可同時威脅多個目標,且一旦鎖定極難規避。

  法師選擇此時釋放,正是看準羅蘭被【遲緩術】限制、無法快速脫離的當下。

  耀眼的電弧自杖端激射而出,撕裂霧氣,照亮半片戰場。

  但隨後的一幕卻令這名法師瞠目結舌。

  【連鎖閃電】竟是被擋住了!

  弧光觸及杖身的剎那,異變發生。

  沒有爆炸,沒有反噬,沒有魔力對沖時慣常的刺目閃光與尖嘯。

  只是..

  湮滅。

  那道足以貫穿三人、將岩石熔成玻璃的連鎖閃電,在觸及杖身表面的瞬間,如同溪流匯入深淵。

  電弧從尖端開始迅速暗淡,沿著既定的軌跡一路後退,從杖身退回指尖,從指尖退回法杖。

  法師感覺到魔力迴路正在倒流。

  那不是反噬,不是失控。

  是他釋放出去的法術,正在以一種違背所有已知理論的方式,被「歸還」。

  「這不可能!」

  戰鬥沒有因為法師的失語而停止。

  失去了法術支援的帝國士兵,依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隊伍。

  但沒了法術限制的羅蘭,此刻已經不需要依賴任何技巧。

  細劍揚起。

  不過幾息之間,戰鬥已然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