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
盟軍各部正按照菲利普元帥精心規劃的撤退方案,以嚴整的隊形緩緩向南移動。
重炮陣地依然保持著戰鬥狀態,炮口直指北方,隨時準備對任何追擊部隊實施火力覆蓋。
挪瑞芬臨時戰區的戰士們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謹慎地觀察著盟軍的撤退行動。
他們清楚地知道,在這看似平靜的撤退背後,敵軍縱深區域不知有多少重炮叢集正虎視眈眈,就等著他們冒然追擊時給予致命一擊。
這種對峙狀態持續了整整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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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雙方的偵察機群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蜂,在前沿陣線與母艇之間往返穿梭,嚴密監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直到第六天,前線部隊終於收到偵察情報——盟軍第一梯隊的重炮部隊開始有序撤離。
挪瑞芬臨時戰區的戰士們這才謹慎地向前推進,接收著敵軍放棄的陣地。
又經過五日有條不紊的推進,盟軍終於完全撤出楓葉鎮後勤樞紐。
次日黎明,挪瑞芬臨時戰區的先頭部隊便將旗幟插在了這座後勤樞紐基地中。
鐵錘團的戰士們站在楓葉鎮中央廣場上,望著這座曾經固若金湯的盟軍前線大本營,此刻已變成他們新的前進基地。
雙方戰事就此告一段落,都進入了新一輪的休整期中。
.......
6月23日。
阿爾弗雷德帶著副官回到盟軍後方的納爾維克港。他立刻察覺到,投向自己的每一道軍官目光中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異樣。
他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頹喪——無論後續如何發展,這場導致盟軍丟失大片陣地的大撤退,其根源無疑是他丟掉了至關重要的斷刃嶺。
前往統帥部的一千多米路程,每一道投射在阿爾弗雷德身上的目光都猶如實質,刺得他幾欲窒息。
這段不長的路,竟走得度日如年。
當阿爾弗雷德終於踏入統帥部作戰室,站在菲利普元帥和其他盟軍將領面前時,他的身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佝僂與頹唐。
菲利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開口:「阿爾弗雷德,看來你已經有所準備了。」
阿爾弗雷德臉上擠出一絲慘澹無力的笑容,聲音乾澀:「這場失敗……必須有人承擔責任。
而我,就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菲利普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我清楚,即使當時你命令第一步兵師死守斷刃嶺,也僅僅是將失守的時間向後推移幾個小時罷了......」
他似乎想再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送你回國的船已經安排好了,儘快出發吧。」
阿爾弗雷德蹣跚著走出了作戰室。
其餘盟軍將領們注視著他佝僂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兔死狐悲的淒涼。
望著那漸漸消失的身影,不少將軍心中,甚至都已經不再去考慮該如何擊敗林恩、兵臨露西亞腹地。
一個更令人心寒的念頭開始在腦海中翻騰——這場戰爭,盟軍究竟還能支撐多久?
這時菲利普元帥沉聲說道:「諸位,這場戰爭不會因一時挫敗而結束。
當下唯有固守防線,耐心等待林恩暴露出破綻。
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較量,願諸君與我同舟共濟!」
而回應他的,卻只有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顯然,楓葉鎮基地的丟失,已將盟軍士氣推入低谷,短期內難以提振。
......
七月一日。
阿爾弗雷德終於回到了布里塔尼亞本土的土地。
迎接他的,是街道兩旁洶湧的謾罵浪潮。
而金宮議會的最終裁決卻出人意料地寬鬆。
相較於蒙德馬利元帥被褫奪爵位、連靈魂都要在靈火中永世灼燒的極刑。
對他僅僅是下達了一紙調令——遠赴帝國遠南殖民地服役。
這看似平和的處置,實則是最冰冷的放逐。
曾經統帥主力步兵師的將星,再難觸及本土軍事權力的核心。
他的軍旅生涯,註定要在那片蠻荒大陸的熱病與藤蔓中終結。
然而,在遠離戰火的舊大陸西部,國際輿論的喧譁卻呈現出一種詭異莫測、與現實背道而馳的光景。
得益於此次後撤相對有序,未重演「春泥攻勢」時那種雪崩式的大潰逃,並且只付出了約六萬傷亡。
這便給了國際主流媒體絕佳的發揮空間。
鋪天蓋地的報導瞬間占據了各大報紙頭版頭條,慷慨激昂地描繪著「文明世界」聯軍如何英勇鏖戰。
記者們以生花妙筆編織著誇張的「勝利」,彷佛每一處陣地都成了浴血捍衛的英雄堡壘,每一處交火都取得了夢幻般的輝煌勝利。
他們對擊斃敵軍數量的描述如同天文數字,憑空繪製的「勝仗」一場接一場地見諸報端。
至於盟軍防線整體被迫後撤兩百公里的殘酷事實?
這些「新聞學專業」的或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或乾脆絕口不提。
諷刺的是,這場精心構築的「資訊繭房」效果卓著。
無數不明真相的普羅大眾被深深「感動」,激發出洶湧的民粹情緒。
他們義憤填膺地唾罵著「殘暴的林恩統治集團」。
繪聲繪色地描述這個「暴政」如何對其境內的「可憐子民」實施高壓統治、進行邪術洗腦。
再把這些「被洗腦的可憐人」無情驅趕上戰場,用「血肉磨盤般的人海戰術」去圍攻那「英勇奮戰的盟軍士兵」。
然而,刺耳的喧囂卻難以蒙蔽所有眼睛。
在酒吧角落,在老兵俱樂部里,那些真正經歷過戰火硝煙的老兵們對此唯有報以一聲聲冰冷的嗤笑。
他們只需要將目光越過那些虛假的光環,最後落在地圖的戰線上,就什麼都清楚了。
「戰報可以恣意編造謊言,但這道後退了兩百公里的戰線,它從不撒謊!」
同樣不會被戰報欺騙的,還有冬宮那間透著寒意的議事大廳。
弗拉基米爾環視著一張張木然、驚惶或絕望的臉孔。
議員們如同泥塑的雕像,早已被前線崩塌的戰報碾碎了最後一絲心氣。
良久,他苦澀的開口說道:「諸位...或許我們該考慮...如何體面的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