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雪幫阿丑治療好外傷後,看向少年那雙本該深邃漂亮的黑眸,如今一片灰白枯敗,像是蒙著化不開的濃霧,神色浮現可惜。
她並不主修治癒力量,治療外傷倒還可以,受傷的眼睛卻是不容易治癒的。
阿丑的眼睛受到外界刺激時會很難受,會不自覺的眯起眼睛,眼睛會分泌眼淚,還夾雜著血絲,會讓傷勢愈加惡化。
刺啦——
曦雪在衣袖中扯下了一塊白布,綁在他的眼前。
「你……要幹什麼?」阿丑本能後躲,柔軟觸覺落在眼前,一道看不清的模糊陰影落下,遮蓋住光線,讓他覺得舒服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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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幫他啊。
「天色不早了,我們走吧。」曦雪起身去牽他的手。
阿丑卻宛如燙到般,微微將手縮了回去,低頭咬了咬乾裂蒼白的唇瓣,低低地說著,「你,要帶我去哪裡?」
他不像是在詢問,倒像是在試圖確定某件事。
這位所謂的救命恩人,嘴上說那麼好聽,心裡會不會嫌棄他是個累贅的瞎子,隨便找個地方,把他丟棄掉?
曦雪看著這敏感多疑的小傢伙,心裡更加憐愛了。
阿丑如今雙目失明,連在哪裡都不知道,被一個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帶著,即便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也難以得到他的信任。
曦雪半蹲下身來,平視著他,低聲溫柔地問道,「你想去哪裡?」
阿丑低著頭,「……不知道。」
「那總不能在山林里過夜,得先找個落腳地吧。」曦雪輕笑了笑,沖他伸出手,「乖,拉住我的手,別走丟了。」
阿丑猶豫了片刻後,才抬手牽住她——不過牽住的也不是她的手,而是她仙氣飄飄的寬大衣袖。
曦雪無奈搖頭,真是一個充滿警惕性的孩子,不知道從前經歷過多少苦日子啊。
曦雪帶著阿丑前去城池。
阿丑聽見街頭熱鬧的叫賣聲,還有很多路人的交談聲。
他能聽得出這城市很是繁華熱鬧,卻想像不出來是什麼樣子的。
這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從來沒有踏足過的地方。
進城後的阿丑就像是一個誤入世界的小獸,顯得非常拘謹不安,躲在曦雪的身後,輕輕扯著她的衣袖,小聲催促道,「我們,快點走好不好?」
「我……我不想待在這裡……好吵……」
「你這身衣服不能穿了,我得帶你買幾身衣服,再找個地方住。」曦雪看著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上面還殘留著血跡,頭髮也亂糟糟的,看起來就像是剛從路邊撿過來的小乞丐,連臉都看不太清長什麼樣子,著實該好好打理打理。
而自從兩人進城後,路上獸人的目光也幾乎全都落在他們身上。
大多數獸人看的都是曦雪,如此一位美麗年輕的雌性進入城中,本來就會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獸人。
最讓人驚嘆的是,雌性一身高貴清雅的氣質,冰肌玉骨,如雪山之巔的雪蓮,純淨無瑕,不染塵埃般,讓人不敢靠近,卻又帶著明潤溫柔的氣息。
清冷和溫柔兩種氣質,同時在她的身上卻並不顯得違和,反而如此契合完美,仿佛本該如此。
獸人們遠遠望見這位白衣雌性的那一刻,目光便無法收回,心靈都仿佛得到某種淨化。
這位美麗的雌性是哪裡的人?為什麼曾經從來沒有見過?
很多年輕獸人都想去搭訕,但他們又本能地感到某種敬畏,沒有這個膽子。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白衣雌性身邊還牽著一個看起來十來歲大、瘦瘦小小的小獸人,他渾身穿得破破爛爛的,屋頭垢面,和那位風光霽月的白衣雌性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還是個瞎子!
這,這倆人怎麼會湊在一起的?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有些人在私底下竊竊私語起來,猜測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阿丑的耳朵輕動了動。
自從眼睛看不見後,他的其餘感官就變得異常敏銳,尤其是聽覺。
那些竊竊私語落在耳中,其中不乏夾雜著對於這個眼盲瘦弱、看著像是乞丐一樣的小孩的惡意揣測。
獸人們無論如何想不明白兩人什麼關係,便有人說是落難的乞丐兒纏上這位雌性。
這種事情還是不少見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外面有很多孤兒和流浪兒。他們為了活下去,往往要比那些同齡的孩子更加早熟,也很是詭計多端,會去誆騙他人,獲取錢財。
曦雪自然也聽到了那些話,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秀麗的眉頭。
察覺到身後的阿丑身體緊繃,呼吸愈加急促,周身都散發出一絲陰鬱冰冷的氣息,曦雪也是心頭微驚,連忙伸手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慰道,「別怕,有我在。」
短短的五個字,卻仿佛包裹著無限溫柔的力量。
冰涼乾瘦的手掌,被那樣溫暖柔軟的手掌輕輕包裹住,就像是有一股力量沒入心田。少年漆黑濃密的睫毛都輕輕地顫了顫,原本像是應激的小獸那緊繃的身體也慢慢地鬆懈下來,輕輕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路上還是會有人大著膽子過來搭訕,詢問曦雪需不需要幫助,言語之間暗含著可以幫忙將那礙事的孩子趕走的意思。
白衣雌性只是一笑置之,只說這孩子是她的親人,婉拒了他們的「好心」。
「親人……」阿丑慢慢地跟在她身後,將這兩個字來回念了幾遍,疑惑道,「你我明明不是親人。」
「血濃於水是親人,親近信賴的也是親人。」曦雪停下步伐,轉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阿丑本能地想躲,但這次卻克制住了,任由被她摸了摸腦袋。
曦雪勾唇輕笑道,「那以後我就是你姐姐,好嗎?」
「姐……姐姐?」阿丑生疏地輕喚,有些不自然。
他似乎從來沒有這麼親近地稱呼過別人。
親人,真是個遙遠又陌生的意義。
曦雪聽見他軟軟地叫著姐姐,會有種心花怒放的感覺,笑意愈深,「嗯,願意的話,可以把我當成你的親人,你的姐姐。」
這孩子跟著她一路走到現在,從來沒有提起過任何有關親人的事情。她不用問,也猜得出來,這孩子親人恐怕早就不在了,又或者他從小就被親人拋棄了。
曦雪在城中購置了一處房產,一處並不算大的院落,不過好在清淨,屋裡的布置妥善,不需要再多加添置些什麼了。
曦雪還給阿丑買了好幾身新衣服,都是很精緻漂亮的款式,衣服上還繡著精緻的紋路,都是城中的那些大家族的孩子才有資格穿的,「這些衣服喜歡嗎?」
阿丑撇了撇嘴,似有些生氣地說著,「我又看不見!」
「那就穿上試試,看合不合身。」曦雪拿了身天藍色的衣服遞給他,很適合雄性小少年的款式和顏色,他穿起來應該會很好看的。
「把衣服換掉,再去洗個澡吧。」
阿丑抱著新衣服,點了點頭。
眼盲的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坐在凳子上,耳邊聽著雌性忙碌手動的聲音。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被照顧的感覺,顯得有些拘謹和無措,抱著新衣服的手臂微微收緊,很是不習慣。
曦雪很快就燒了一大木盆水,讓阿丑脫衣服洗澡,言語間竟然是沒有離開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幫他洗澡。
阿丑的臉頰都紅了。
他還是個孩子,但也有了雌雄意識,拒絕道,「我可以自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