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平穩地巡航在萬米高空。
陸晨望著舷窗外綿延的雲海，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在劉藝菲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身旁的劉藝菲戴著耳機，正專注地看著隨身攜帶的《心經》，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
寫下「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幾個字，又劃掉重寫，似乎對筆觸不太滿意。
這是劉藝菲經歷去年網暴後養成的習慣。
陸晨想起前世2017年，看到過的劉藝菲一段採訪。那時她已經三十歲，面對鏡頭平靜地說。
「人們總愛分析我的過去。其實，當年我只是個被嚇懵了的小女孩；所有強大都是事後總結的幻覺。」
就像那部記錄片《劉亦菲·心靈之旅》里，20歲的她就學會只看有建設性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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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注視著此刻正在抄經的劉藝菲，心中泛起一陣憐惜。
他想趁著劉藝菲現在性格沒定型之前，拍一些讓她釋放情緒的電影，慢慢地養好那些看不見的傷疤。
………
「藝菲。」
陸晨輕輕取下她的耳機，「我們得談談。」
劉藝菲合上抄本，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下意識把筆記本往懷裡收了收。
「又是關於《功夫之王》？」
陸晨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
「嗯，我做了些分析，你先看看。「
文件夾里是一份詳盡劇本分析的報告，列出了《功夫之王》可能存在的所有問題。
劉藝菲接過來，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像是在給自己緩衝的時間。
「劇本邏輯混亂...」
她小聲念出第一條，眉頭漸漸皺起。
「角色單薄...中西文化融合生硬...」
每翻一頁，她的表情就凝重一分。最後一頁是陸晨手寫的建議。
「如果你真想拍動作片，我有更好的選擇。」
劉藝菲咬著嘴唇翻完報告，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小結。
「可是...這是程龍和李連杰第一次合作，機會難得...」
「正因如此才更危險。」
陸晨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兩大功夫巨星同台，你覺得編劇會把心思放在女主角身上嗎？」
「看看這個角色分析，你飾演的金燕子，本質上就是個花瓶導遊，全程跟著兩位男主跑，最後還莫名其妙死了。」
劉藝菲的睫毛顫了顫，陸晨知道說中她的心事了。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分析報告上「角色弧光缺失」那幾個字，眼神黯淡下來。
………
「那你說怎麼辦？」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乾爹和媽媽都和華誼談好了。」
頓了頓，又說著。
「而且...這是好萊塢製作，能在全球上映。」
陸晨注意到她說「乾爹」時語氣的微妙變化。
自從陳金飛上次和陸晨不明其意說話被她自己聽見了，劉藝菲對接《功夫之王》，就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好萊塢製作不代表質量保證。」
陸晨從座位下方取出一個黑色電腦，輸入密碼打開。
「看看這個。」
箱子裡整齊地放著兩個劇本，燙金的標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超體》和《盜夢空間》。
劉藝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這是...？」
「給你的選擇。」
陸晨將劇本遞給她。
「《超體》是大女主科幻動作片，你演一個意外獲得超能力的女孩。《盜夢》是心理科幻動作片，你演造夢師團隊中的關鍵成員。」
頓了頓，陸晨補充道。
「前者我親自執導，摩根·弗里曼和梁家輝已經口頭答應出演，程龍也會客串；後者由華納操盤，諾蘭導演和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正在洽談中。」
………
陸晨微笑注視著她發光的側臉，知道已經成功了一半。
「《超體》計劃邀請摩根·弗里曼演科學家，梁家輝演反派毒梟，程龍客串一個國際警察。」
他故意停頓，「代價是《盜賊同盟》要和程龍的公司合作。」
劉藝菲猛地抬頭：「你連這都安排好了？」
「娛樂圈就是利益交換。」
陸晨坦然道，「程龍想要重新進軍好萊塢，我們需要他的影響力。華納想要《盜夢》的主控和發行權，我讓出一部分利潤換取他們對《超體》的支持。」
劉藝菲若有所思：「所以...如果我接這兩個本子，就得推掉《功夫之王》？「
陸晨直視她的眼睛，「不僅如此，還意味著你這兩年沒休息時間。」
她低頭翻動劇本，沉默良久才開口：「媽媽知道這事嗎？」
陸晨點頭，「不知道，我還沒和阿姨溝通。」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
「不過，我想她應該是支持你的選擇。」
劉藝菲的手指輕輕撫過《超體》的封面，翻開第一頁就移不開眼了。
眼睛隨著文字快速移動，嘴唇微微張著，完全沉浸在故事裡。
「這...這個角色太有層次了！」
她突然抬頭，眼中閃爍著陸晨許久未見的光芒。
「從恐懼到接受再到掌控，完全是一個女性的成長史詩！」
她又急切地去翻《盜夢空間》。
「天啊，這個造夢師的設定！用潛意識構建迷宮？太酷了！」
陸晨微笑注視著她發光的側臉，知道已經成功了一半。
但下一秒，劉藝菲的表情又黯淡下來。
「可是乾爹和媽媽那邊……」
她咬著嘴唇，「他為了《功夫之王》已經和華誼談了好幾個月。」
陸晨輕聲說，「藝菲，你還記得拍《你的名字》時，那個NG了27次的雨戲嗎？」
劉藝菲愣了一下，點點頭。
「當時你全身濕透，凍得發抖，但堅持不用替身。」
陸晨的眼神溫柔而堅定，「為什麼？」
「因為我想把那個鏡頭拍好。」她小聲回答。
「這就是答案。」
陸晨指著兩個劇本。
「這些角色值得你付出同樣的熱情，而《功夫之王》里的金燕子不值得。」
劉藝菲低頭看著劇本，手指輕輕描摹著上面的字跡。
飛機遇到氣流微微顛簸，她的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我害怕...害怕讓媽媽和乾爹失望。他們為我爭取這個機會不容易。」
陸晨輕輕握住她的手。
「但你自己更重要。」
「而且，阿姨最在意的無非是你的前途。如果看到更好的選擇，她最終會理解的。」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將兩個劇本緊緊抱在胸前。
「我想試試。」
她的眼神逐漸堅定，「不，我一定要試試。」
陽光穿過雲層，照在劉藝菲倔強的小臉上。
陸晨仿佛看到了一隻即將破繭而出的蝴蝶，正在積蓄展翅的力量。
………
飛機突然遇到氣流，輕微顛簸起來。
劉藝菲下意識抓住陸晨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入他的襯衫布料里。
劇本散落一地，有幾頁甚至飄到了前排座位底下。
「啊！」
她輕呼一聲，想去撿又不敢鬆手。
「別動。」
陸晨反手握住她微微發抖的手指，另一隻手穩穩按在她肩膀上。
「先系好安全帶。」
空乘人員快步走來提醒他們坐好。
等顛簸過去，劉藝菲立刻彎腰去撿散落的劇本。
長發如瀑般垂落，發梢掃過陸晨的手背，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
「等等。」
陸晨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從座位底下抽出一張照片。
「你看這個。」
那是《超體》劇本最後一頁夾著的照片。
劉藝菲在《你的名字》片場，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盤腿坐在摺疊椅上，全神貫注地研讀劇本。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身上，在她睫毛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眼神專注而純粹，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完全沉浸在角色的世界裡。
照片背面是一行蒼勁有力的字跡：「記住這一刻的感覺，這才是真正的表演。——陸晨」
劉藝菲的指尖輕輕顫抖，撫過照片上那個專注的自己。
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相紙上，暈開一小片水痕。
「陸晨...」
她聲音哽咽，抬起頭時眼眶通紅。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晨沒有立即回答。
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滴，拇指在她臉頰上多停留了一秒，感受那細膩的肌膚微微發燙。
「因為我相信你值得更好的。」
陸晨聲音低沉，指著照片上那個發光的女孩。
「看那時的你，多耀眼。」
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不希望看到你被爛片埋沒才華，不想看到你為了所謂的機會委屈自己。」
劉藝菲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在陸晨的肩膀上。
「可是，所有人都說《功夫之王》是個好機會...連媽媽都...」
「噓...」
陸晨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還記得我們在土樓拍第一那場戲嗎？零下單薄衣服，你凍得嘴唇發紫，卻堅持不用替身。」
劉藝菲點點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那時候我就知道。」陸晨用指腹抹去她的淚水。
「你是個真正的演員。不是為了名利，不是為了討好誰，只是單純地想把角色演好。」
陸晨停頓了一下。
「這樣的你，值得更好的劇本，更好的角色。」
………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做出決定。
「我接《超體》和《盜夢空間》。」
她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地堅定。
「至於《功夫之王》，我會親自跟媽媽和乾爹解釋。」
陸晨如釋重負地笑了，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怕陳金飛生氣？」
「乾爹終究是為我好。」
劉藝菲咬著下唇，那個習慣性的小動作讓陸晨心頭一軟。
「只是方式不同。我會好好跟他談的...」
她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華納那邊真的確定諾蘭導演和小李子？」
「基本沒問題，劇本他們看了，都很喜歡。」
陸晨點頭，故意逗她。
「不過有個條件——諾蘭導演要先看你的試鏡錄像。」
劉藝菲立刻坐直身體，連眼淚都忘了擦。
「那我們什麼時候試鏡？我得趕緊準備！諾蘭導演喜歡什麼樣的表演風格？要不要先看看他以前的電影？」
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陸晨忍俊不禁，伸手按住她躁動的手指。
「別急，早著了。先搞定《超體》再說。」
他故意板起臉，「而且你答應過我，《你的名字》宣傳期結束要休息一個月的。」
劉藝菲撇撇嘴：「那都是你逼我答應的。」
她突然湊近，近到陸晨能數清她睫毛的數量。
「要不...我們偷偷提前試鏡？就試一小段？」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縈繞在鼻尖，陸晨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這個距離太危險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故意後仰拉開距離，聲音卻啞了幾分。
「劉小姐，你這是在誘惑導演給你開小灶嗎？」
劉藝菲眨眨眼，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導演吃這套嗎？」
她故意又湊近了些，呼吸輕輕拂過他的下巴。
陸晨喉結滾動了一下，正要回答，飛機廣播突然響起。
………
「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開始下降，請系好安全帶。」
兩人如夢初醒般分開，這還是在飛機上啊！
劉藝菲紅著臉去系安全帶，手指卻不聽使喚，怎麼也插不進卡扣。
「笨。」
陸晨輕笑一聲，俯身幫她扣好。
他的鼻尖擦過她的耳廓，感受到那小巧的耳朵瞬間變得滾燙。
「謝謝...」
劉藝菲聲如蚊蚋，低著頭假裝整理散落的劇本，卻把《超體》和《盜夢》的順序搞反了。
陸晨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他輕輕按住她忙碌的手指：「別整理了。」
他指了指窗外，「看，我們到了。」
雲層之下，北京城的燈火如繁星般閃爍。
劉藝菲望著窗外的景色，突然小聲說。
「陸晨，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陸晨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藝菲，記住，在娛樂圈，利益才是永恆的。程龍、英皇、甚至華納願意合作，不是因為我多有魅力，而是看到了我劇本能帶來的商業價值。」
他指了指劇本，「所以，從今天開始，你要學會為自己爭取合理的利益。」
劉藝菲若有所思地點頭，突然俏皮地笑了。
「那...我能再爭取點別的嗎？」
「什麼？」
「《超體》的動作設計，我想請八爺的團隊。」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看過《黑客帝國》，他們的風格特別適合這個角色！」
陸晨挑眉——這丫頭，學得還真快。
「成交。」
陸晨笑著伸出手。
「不過你得答應我，訓練期間要小心身體，不要勉強。」
「誰不小心誰是小狗！「劉藝菲自信地握住他的手。
飛機開始下降，穿過雲層時，陽光在機艙內忽明忽暗。
陸晨望著窗外逐漸清晰的地面建築，思緒萬千。
前世劉藝菲被華誼封殺後輾轉港圈的艱辛歷程，這一世終於可以避免了。
雖然與陳金飛的衝突在所難免，但有了《超體》和《盜夢》這兩張王牌，她的演藝道路將截然不同。
在萬米高空之上，在星辰與燈火之間，兩顆心前所未有地貼近。
飛機緩緩下降，穿過雲層時的顛簸讓劉藝菲又一次抓緊了陸晨的手。
但這一次，她沒有鬆開，直到輪胎接觸跑道，直到飛機穩穩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