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爾斯坦王宮內部，議會大廳。
金碧輝煌的房間裡，數名議員和皇室成員正在對著桌面上的文件爭論不休。
「簡直就是胡鬧！我不贊同這個方案！」
辦公桌旁邊，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要不要聽聽你們在說什麼？和『衍誕』的人合作？我寧願去找『歡愉』，跟那個什麼……跟那個凱亞一起當小丑也絕對不可能找『衍誕』！」
「別激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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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身邊，一名年輕的議員揮了揮手，示意老者先坐下：「咱們這不是在徵求意見嗎？又不是埃德爾斯坦今年一定會跟衍誕合作。」
「明年也不行！」
老者紅著脖子說道：「你們年輕一代估計沒見識過真正的『衍誕』，我告訴你衍誕是什麼，繁衍，誕宕！代表著狂放不羈的誕生，說人話就是蟲潮，狂放不羈的蟲潮，鋪天蓋地全是蟲子！」
「你們見識過蟲群嗎？沒有！你們從小在皇宮裡長大，甚至連戰爭都沒見過，我告訴你們什麼是蟲潮，蟲潮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它們會吃掉一切能吃掉的東西，城市裡的綠化植物，操場上的草坪，河邊的蘆葦，水裡的魚，甚至是人！」
「到時候城市裡漫山遍野都是蟲子，哪怕是那種我們平時能隨手捏碎的蝗蟲，每隻啃你一小口，從你身上咬下一小塊肉來，一萬隻，十萬隻，甚至一百萬隻蟲子，能在一瞬間就把一個大活人咬成骨架……」
「冷靜，冷靜。」
見老人越說越激動，桌子對面的一名議員連忙站了起來安撫道：「這個方案只是提出了一種拯救埃德爾斯坦的可能，並不是說我們一定要和『衍誕』合作。」
「出現這種可能已經讓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了！」
老者怒道：「我們埃德爾斯坦是機械之城，是進步之城，衍誕那是什麼？那是災難，是毀滅！我們國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居然會選擇和他們合作？我們和衍誕不應該是不死不休的關係嗎？」
「現在埃德爾斯坦城確實已經進入到了生死邊緣。」
一名觀望了許久的皇室成員長嘆了一口氣：「你們應該也知道埃德爾斯坦目前的大環境——接近一半的人主張人類要像機器一樣生活，另一半則是呼籲人要懂得控制機械、利用機械，兩個派別已經吵了好幾年，目前也處於一個不死不休的狀態。」
「根據克里斯多福警長那邊的數據，最近一年埃德爾斯坦城內的治安案件同比去年增長了327%，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有不少人利用兩個派別的爭鬥從中作梗，例如冒充『人類派』去襲擊那些夜間還在營業的商店，一邊呼籲『反內卷』一邊洗劫商店裡的商品。」
「也有機械派的人會去攻擊那些尋歡作樂的人類，市中心的一些娛樂場所甚至是賣電腦和遊戲機的商店已經被燒毀了好幾家，每天都有人上街呼籲要求關閉所有網路遊戲和娛樂設備包括投影儀，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年埃德爾斯坦城必亂。」
「那伊利露女皇呢？」
老者皺眉道：「之前你們不是已經放出消息，稱伊利露女皇即將甦醒了嗎？伊利露女皇可是『超古代文明』的核心，她絕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社會矛盾。」
「清醒點，伊利露女皇的核心並不是完整的，並且我們沒人能肯定女皇醒來後一定會幫我們解決這場埃德爾斯坦的危機。」
說話的皇室成員搖了搖頭：「別忘了當年埃德爾斯坦是如何建立起來的，我們拿到了伊利露女皇的核心，破解了那塊核心上的部分元件，並利用那些元件的算力來為國家服務，這可不是伊利露女皇本人的意願，只是我們一廂情願這麼幹的。」
「是的，伊利露女皇的晶片具體是什麼情況，她內部的程序設計如何，醒來後會不會幫助埃德爾斯坦，這些沒人能預料得到，說白了我們喚醒伊利露女皇其實和跟『衍誕』合作一樣，都是在賭，賭她一定能拯救埃德爾斯坦。」
老者身邊的議員無奈道：「另外，如果我們選擇讓伊利露女皇甦醒還有一個風險就是，屆時埃德爾斯坦絕大部分民眾可能會瞬間成為那位女皇的信徒，因為國王陛下在當初就承諾過自己只是代行女皇的權力，埃德爾斯坦是機械之城，伊利露對於『機械』子民威望是比國王陛下要高的。」
「國王陛下現在屬於騎虎難下了。」
皇室成員苦笑了一聲：「當初他給自己挖了這麼大一個坑，在短時間內拿到了這麼多的信仰，現在想跳出去，晚了。」
「不管怎麼說，我寧願相信伊利露女皇醒來後保佑埃德爾斯坦，也不會考慮跟『衍誕』合作！想也別想！」
聽完這些，老者雖然還是有些激動，不過還是緩緩坐了下來：「另外，我建議你們嚴查那些官員，還有沒有跟『衍誕』合作的，趕緊把他們都抓起來，真讓『衍誕』的信徒混進埃德爾斯坦混進埃德爾斯坦一切就都完了！」
「……」
議會大廳這邊正吵得熱火朝天，另一邊，一個擺滿了食物的小房間內部已經悄悄裂開了一道空間裂縫。
「快來。」
從空間裂縫中走出來後，愛爾琳妮對著裂縫揮了揮小手：「這裡有好多吃的。」
「啊……」
沒一會兒，凱亞和璃茉也從裂縫中走了出來：「這裡是哪兒？」
「王宮的議會大廳。」
愛爾琳妮指了指眼前還帶著餘溫的飯菜，走到門口將房間裡的燈打開了：「嗯，具體來說是議會大廳後面的預備餐廳。」
「預備餐廳？」
隨著燈光亮起，凱亞也注意到了房間內擺滿了誘人的食物，不由得驚訝道：「預備餐廳是什麼意思？」
「差不多就是給沒吃飽的人吃宵夜的地方。」
愛爾琳妮坐到了餐桌旁邊，拿起刀叉：「我去過很多個國家的王宮，這種地方幾乎都有類似的通病，那就是浪費食物的現象特別嚴重，尤其是遇到那種很重要的會議，他們後廚會做10倍以上的飯菜量，這些『預備飯菜』最後都會被倒掉。」
「隔壁房間的王室成員和議員還在吵架呢，他們那邊的飯菜都沒動多少，後面還有2號、3號預備餐廳，這裡是4號，我們不吃的話這麼多東西大概率是會被倒掉的，就當是他們的官兵之前浪費我們宵夜的補償吧。」
說著，愛爾琳妮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隨便坐。」
「這也太刺激了，隔壁皇室成員和議員都在開會，我們在這裡吃大餐？」
凱亞壓低了聲音：「會不會被發現啊？」
愛爾琳妮拿起一塊小蛋糕：「我的感知力能覆蓋整座王宮，真有人過來的話可以提前離開，不過看他們現在討論得這麼激烈的樣子，別說2號預備餐廳了，估計會議大廳那邊的東西都吃不完，所以凱亞哥哥放心吧。」
「為什麼……」
璃茉坐到了愛爾琳妮的身邊，很是不理解：「他們要準備10倍的飯菜，還搞這麼多預備餐廳呀？」
愛爾琳妮歪了歪腦袋：「可能是他們擔心開會的過程中會有其他人中途加入進來，食物不夠吧。」
「食物不夠也用不到這麼多吧？」
璃茉打量著眼前足夠七八十個人吃飽的超級大房子：「這裡是4號餐廳，那前面還有123號餐廳，那邊開會的有多少人呀？」
「我能感知到那邊有63個人，但具體誰是皇室成員，誰是議會成員，誰是服務員就不太清楚了。」
「好浪費……」
璃茉露出了糾結的表情：「平時我在船上給大家做飯的時候，如果擔心不夠吃或者來客人的話，最多會額外多做兩個人的份，因為就算真的有客人來也可以臨時補充菜品，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這裡這麼多菜別說裡面的王室成員和議員了，哪怕算上全部的服務員也吃不完，簡直太浪費了，有必要這樣嘛？」
「沒辦法，這裡是王宮。」
凱亞聳了聳肩：「據我所知，王宮內部確實就是這樣的。」
「埃德爾斯坦王宮的浪費情況其實都算好的了。」
愛爾琳妮想了想，問凱亞道：「說起來，埃德爾斯坦國算是帝國嗎？」
「算的吧，應該算。」
凱亞也有些不確定：「埃德爾斯坦最初就是一群機械狂熱分子建立的，他們聚集在這座島上有了後代，建立了城市，後來又把這座城市當成了一個王國，最後就是找到伊利露晶片爆發內亂，國王拿著伊利露殘片宣布稱王……」
「喔……」
愛爾琳妮若有所思：「所以那塊伊利露的殘片就類似於『傳國玉璽』一樣的，然後現在傳國玉璽要變成美少女復活了，國王就擔心玉璽會搶走自己的王位？」
「嗯，差不多就這個情況吧。」
凱亞將一大盤香噴噴的烤雞搬到了自己面前，撕掉一個雞腿，感受著上面撲鼻的肉香，有些惋惜道：「這簡直就是勞民傷財，埃德爾斯坦這個國家人類派和機械派都鬧成這樣了，他們還這麼浪費。」
「主要是浪費得太多了，好過分。」
璃茉也有些生氣地說道：「多做一間房、兩間房的食物還能理解，這已經是第四間房了，明擺著吃不完的呀，明擺著就是浪費……這些食物經過選菜，採購，最後被送到廚房，中間那麼多環節，大家那麼努力地把它們做成菜品，最後卻只能倒掉嗎？」
「唔……」
愛爾琳妮輕嘆了口氣：「只能說絕大多數帝國高層都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吧，我曾經看過一些國家，浪費的情況比這裡還要嚴重得多。」
「還有更嚴重的？」
凱亞驚了：「那個國家是不是國泰民安，然後發展得特別好？」
「恰恰相反……那個帝國當時快要滅亡了，四面八方都是隨時會入侵王都的敵人，王宮的達官貴族乾脆放開了去享樂。」
愛爾琳妮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自己曾經看到過的那些景觀——
曾經，在某個世界，有這麼一個帝國。
那個世界的文明發展遠遠落後於地球，還處於用馬車運送物資的階段，國內大多數老百姓只能勉強餬口，吃的都是一些類似紅薯、土豆之類的作物，搭配一些野菜，就是一日三餐的食物了。
至於水果，那是貴族階層才能享用的東西。
而帝國里的皇帝，由於喜歡水果本身的味道，所以居住的宮殿、平時辦公的地方，都讓手下用千里迢迢運輸過來的新鮮水果製作成「薰香」，幾噸的水果只夠覆蓋一小片皇宮。
普通老百姓平均一天也吃不到一個水果，但是在皇宮這裡，水果是成噸成噸地用來燒掉，只為了冒出那一縷「香味」，沒燒掉的就當場丟掉，哪怕是宮裡的人也不能吃。
另外，還有皇帝以及一些太子、公主的衣服也是差不多的「浪費」，製作衣服的時候選用最上等的絲綢那都是最基礎的，繡工們花大半個月繡出來的衣服、襪子，王宮裡的人都是只穿一次就丟掉，沒有「洗衣服」的概念。
洗澡和洗東西的時候也是同理，每次洗澡就需要好幾十個人伺候，洗一次用的毛巾、器具，當天就會被丟掉。
然後是一日三餐，當時皇宮裡的皇帝、太子公主，一日三餐都是鋪滿整張桌子的，他們要求廚師必須做夠擺滿一張桌子的飯菜，然後服務一個人——當然，這些皇帝、太子和公主肯定吃不完這麼多飯菜，事實上，絕大多數的菜他們都不會吃超過三口，剩下的自然就是全部倒掉了。
城裡的老百姓平均只有過年的那一天才能吃上一口肉，而皇宮裡的人每天一桌子的肉，幸運的會被吃上一口然後丟掉，不幸運的，就是什麼樣子端上來，最後什麼樣子被倒掉。
這也是當初愛爾琳妮來到黎曼帝國，看到佩奧里斯塔家族的節儉後，對他們產生好感的主要原因。
作為貴族，佩奧里斯塔能保持本心這麼多年確實非常不容易。
只能說……小艾爾當初選擇刪除自己的記憶是正確的。
要不然的話，看了那麼多的「奢華的人性」，就算愛爾琳妮再天真，也會在這種時候迷茫的。
「我們先吃吧。」
簡單回憶了一下那些帝國的過去，愛爾琳妮將一盤雞翅抱到了自己的面前。
「吃完我們去『伊利露女皇』那邊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