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三十章 趙家樓的那個人

  【京城裡的人千奇百怪,幾乎總那麼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會做出莫名其妙的事來。

  今兒說的故事是關於一個前清遺民的。

  這哥們姓金,家裡人在前清沒了之後就跟著洋人混,當翻譯。

  妥妥的買辦洋奴才世家,專門從美麗卡親爹那頭拿零花的。

  這後來得虧上頭不計前嫌,讓這貨走後門進了鐵路局。

  可這人在美爹給的錢越來越少的時候,就覺得日子真沒意思了,人生也沒有了價值。

  哥麼真不是貪財,就是想讓美金衡量一下自己的真實價值。

  1958年,半島戰爭紀念館開放,來參觀的京城居民不少,剛好就有這哥麼。

  他看中了一把繳獲自美麗卡傳奇飛行員的左輪手槍。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

  哥麼就想啊,要是把這個給人送回去,那美爹不得誇他再給他多發點狗糧啊?

  他還真幹了!

  當天來了四五千觀眾,公安搜了留下來的一千多人毫無所獲。

  坊間傳聞,這案子的專案組構成很牛逼,但三年過去一直沒找到案犯。

  姓金的哥麼見風聲太緊也沒敢與美爹聯繫,熬了幾年又熬不住了,開始在趙家樓貼傳單。

  好,這回終於被抓了!

  手槍被找回,子彈送了他一顆。】

  「這事啊,不能在外頭傳。」

  下午過來串門的楊興民笑著壓低了聲音,引得想聽故事的愛紅和擁軍都把小腦袋湊了過去。

  寶根也跟著老四老五學,誰還不是個孩子呢?

  「我也是聽我大爺說的,這事不光是公安在查,隊伍上也在查。」

  「只不過都是半公開進行的,你們也別在外頭瞎咧咧,東西到現在都沒找到,人家指不定心裡正揣著火呢?」

  初一這天剩下的時間都在楊興民的各種吹牛里流逝。

  第二天是初二,按說有些親戚也該上門拜年了。

  可其實從去年開始,親戚朋友之間都很有默契的不再互相拜年。

  人家真是沒多餘的東西拿出來招待。

  真要上門的,八成是因為揭不開鍋,來借點......。

  67號大雜院在初二這天一早就迎來了客人——居委會朱大媽。

  朱家彩上門是為了解衛軍和楊興民兩個小伙子。

  眼瞅著就要到了京城環城賽跑的日子,小蘇州胡同這邊最終選出來的選手就是解衛軍和楊興民這哥倆。

  主要是解衛軍最近相對於胡同里其他年輕人吃得比較好,所以看著臉色還紅潤。

  楊興民家裡就他和他大爺,楊大爺的津貼不少,故而楊興民的體格也還行。

  代表胡同出賽的選手決定權不在居委會,而在胡同醫務室的老中醫。

  一番望聞問切下來,老頭就知道該派誰去跑這個比賽。

  「明兒就是比賽的正式日子,」朱大媽還帶了些糖果來,「你們倆今天就開始吃糖,跑的時候也帶幾顆路上吃。」

  「路線都熟了吧?」

  朱大媽絮絮叨叨的。

  「可別萬一跑錯了道,那可就太可惜了。」

  楊興民嘿嘿笑著給自己剝了顆水果糖含著。

  「嬸子,你就放一萬二千個心吧!」

  「不就是從紀念碑開始跑,先走地壇公園,然後直奔咱們這......。」

  朱家彩急忙叫停。

  「興民,你聽誰說的走地壇公園那邊?」

  楊興民吧唧一下把嘴裡的水果糖嚼碎。

  「去年不就這麼跑的麼?」

  解衛軍也在一邊點頭。

  朱家彩一拍大腿。

  「今兒幸虧我來了,不然你們兩個指不定跑天邊去了!」

  「今年不走地壇那邊,走的是趙家樓!」

  「哪兒?」

  追問朱大媽的不是旁人,正是在一邊聽熱鬧的寶根。

  也不等朱大媽回答,寶根當即抱住了解衛軍的大腿。

  「老大,我來京城還沒好好轉過呢,要不今天你帶著我轉轉?」

  「正好你和興民哥也能熟悉一下新路線!」

  朱大媽笑著摸了摸寶根的頭。

  「看你說的可憐,大媽疼你,讓你哥借了居委會的三輪載你去轉一圈。」

  居委會的三輪是整條胡同大小男孩們的最愛,就是剛剛才被清掃過的大街上太滑,解衛軍幾乎是一路摁住車剎走的。

  尤其是三輪車每每打滑的時候,寶根會下意識的抱住頭做好翻車的準備。

  好在大街上夠寬,哪怕三輪車滑出幾十米都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在楊興民的慫恿下,三輪車走的是機動車道!

  六零年的冬天,京城的大街上汽車少的可憐。

  「同志!遵守交通規則,走自行車道!」

  穿著棉馬甲的交通警察同志揮舞著紅白棍子無奈的指著自行車道,

  正在騎車的解衛軍急忙笑著騰出一隻手來給交警同志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車龍頭一轉,把自行車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交警同志無語的捂住額頭,真的好懷念可以罰款的日子。

  要不是這兩年大家都不好過,要不是這幾天剛好過年,要不是上頭才反覆交代過,今天這輛三輪車上的兩大一小,他非得留下來好好教育三個小時不可!

  明天環城賽跑的路標都是新綁上去的,解衛軍和楊興民兩人輪流蹬的三輪車走出了七八里路,終於到了趙家樓地帶。

  「寶根啊,可記好了這個名字,以後要考的,信哥!」

  楊興民大冬天的頭髮上冒著熱氣,指著路邊的路牌嚇唬寶根。

  可寶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裡,他正仔細打量著路邊的各種招牌和路標,希望看到筆記本上記載的那個門牌號。

  三輪車又往前走了一段,寶根忽然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看向了解衛軍。

  「老大,我要拉屎!」

  「憋著!」

  「憋不住,要不你和興民哥把鼻子塞一下?」

  解衛軍和楊興民沒有辦法,只能把車停在路邊帶著小屁孩去找廁所。

  公共廁所很好找,就是味道太過銷魂,所以在外頭等著的兩人距離廁所大門足足二十米。

  蹲廁所不是寶根的目的,他的目的是打聽地址。

  寶根在問過左右蹲坑的廁友大叔後,輕鬆的得到了那個門牌號具體的位置。

  小孩很狡猾,他打聽的是那個門牌號+1隔壁的位置。

  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老大兩個引過去。

  今天才初二,明天又是環城比賽,所以大概率這個姓金的應該休息在家。

  寶根覺得與其讓這個傢伙一年之後再次自己作死被抓,還不如把這個功勞讓給自己老大和興民哥。

  寶根捂著鼻子暈醺醺的走出公共廁所,滿身都是味道的他腦子裡還在樂呵呵的想著。

  趙家樓的這個傢伙,最起碼也值兩個招工指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