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愛紅和林擁軍不太愛鑽狗洞這個活動,因為昨兒是小年,今天身上的衣服都是乾淨的。
只有大春帶著寶根好好認了一圈小蘇州胡同的各處狗洞,然後被盧二嬸子擰著耳朵走了。
大春前腳剛走,寶根就來到了自己看好的狗洞前。
鑽過這個一堆柴火後頭的狗洞,經過一戶沒人居住的院子,就來到了另一處不大的狗洞前。
寶根正是在這裡撞到了額頭。
狗洞對面的牆也太近了些。
小心翼翼的鑽過去,寶根先四下看了看。
這個地方依稀是胡同雜物倉庫後面的封閉小空間,人跡罕至。
他順著人聲悄摸的走過去,把耳朵貼在牆縫上。
在寶根看不到的對面巷子裡,兩個穿著藏藍色冬季警服的公安正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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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兩頭和岔路都看了嗎?」
「師傅,我做事您放心,這條巷子的兩頭出口和兩條岔路我都看過了。」
「還有,沿途能夠翻牆逃走的地方我都做了記號,大概有三處。」
可誰知當師傅的卻沒有表揚徒弟的意思,反而壓低了聲音。
「你這臭小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旁的事努力認真也就算了,這件事意思意思就得了,懂不懂?」
徒弟笑嘻嘻的也壓低了聲音。
「我能不懂嗎?」
「但是對師父您,我還是得匯報清楚是不是?」
「怎麼做師傅您拿主意,但我絕對不能給您罵我的藉口……。」
「呵呵,越來越滑頭了。」
「對了師傅,上頭不是說了嗎,過年這段時間讓咱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怎麼今天突然又來這麼一出?」
「誰說不是呢?」
年紀大一些的公安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有些好笑加生氣的意味。
「昨兒所里一連接到五封匿名舉報信,說這一片巷子不安靜。」
「不光是黑市交易的問題,似乎還控訴有人半道偷東西。」
「一連五封舉報信,又是年關口子上,所里自然要緊張起來。」
「今晚的主要目標是那些半道打主意的人,至於那些違反規定買賣東西的,你和另外幾個先通個氣。」
年紀大的公安頓了頓。
「就以人手不足為藉口,只盯著那些背大袋子,明顯不是為了給家裡弄點餬口東西過來的人。」
「得,師傅,我心裡明白了。」
兩人站在巷子最中央聊的這些話,兩頭幾十米距離都一覽無餘,他們根本沒想到會有人聽到他們的低聲談話。
其實就在他們腳邊,一個半大的老鼠洞對門,一個小腦袋正貼在那裡聽得一直點頭。
寶根聽得搖頭晃腦,直到這兩人跺跺腳離開了原地,他這才若有所思的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所得思樂~~!」
待到來巷子裡勘探的幾個公安同志都離開,寶根盯著老鼠洞上下有些鬆動的磚塊摸了摸下巴。
當初從元縣出發的時候,他爹的那些常用的物件都被他收到了本子的空間裡,寶根在封底上摸了摸,於是手裡多了把八角羊角錘。
「大錘八十,大錘八十~~~。」
八歲小孩歡樂的砸起老鼠洞來。
一直躲在附近雜物下偷看這隻兩腳獸舉動的某隻老鼠一時欲哭無淚,特么小孩你是怕我家的專用道進不了貓是吧?
真是歇歇你。
二十分鐘後,氣喘吁吁的寶根滿意的試了試這個新洞口。
不錯,以他羸瘦的身子可以進出自如。
工程完工,發表一下感想。
「這世上本沒有路,走得人多了便有了洞。」
接著他把敲掉的磚塊一點點的壘在洞口,把這裡又還原成了一個老鼠洞——危房性質。
帶著一身灰回到家裡,正好看見兩個小的被柳茹茵堵在牆角罰站訓話。
寶根剛一現身,兩個小的毫不猶豫的、不約而同的指向了他。
「是寶根帶我們鑽的!」
柳茹茵一回頭,人差點氣暈過去。
早上剛給這小子換的過年衣裳,這會兒已經變成了抹布。
自己和大哥從電廠煤山撿煤渣回來都沒他埋汰。
「老三,你給我過來!!」
寶根看著有些傻,笑呵呵的自己主動跑了過來。
「來了,二姐~!」
林愛紅嘟嘟嘴,心道:這個傻子,還樂?!換做他,早跑出二百米了。
柳茹茵看寶根傻乎乎的湊過來,那她也不客氣了,俯身從柴堆里抽了一根趁手的樹枝。
——今天非叫這小子屁股見紅!
寶根一陣風的刮過來,從三人面前一晃而過,他進屋了!
「哐當,啪嚓。」
傻乎乎的寶根隨手關上門,還扣上了搭扣......。
手裡拿著樹枝的柳茹茵傻了,用手捂著眼睛但露出老大指縫來的兩個小的也傻了。
什麼情況?!
寶根樂呵呵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二姐,你不用招呼我,我自己會換衣服,我男孩子,你就不要看了啊!」
「我、我害臊。」
柳茹茵去拉門。
裡頭的寶根也急了。
「二姐,我已經脫了,你要進來要閉著眼啊。」
柳茹茵沒好氣的踢了一下門。
「你快點換吧,靠著爐邊換,別著涼!」
寶根在換衣服的時候,林叔兩人剛好從外頭回來,算是給他解除了警報。
柳茹茵明顯更在意林叔相親的結果,根本顧不得去收拾張老三。
林靖遠和解衛軍都笑意盈盈,顯然事情進行得很不錯。
「茵子,你今天是沒去陳家,」解衛軍剛坐下就開始吹牛,「陳家可大方了,知道我們中午吃的是什麼好東西麼?」
「白面饃饃和南方的稻米粥!」
「嘖嘖嘖嘖,那味道,真的......。」
解衛軍的話饞的兩個小的口水直流。
可柳茹茵的臉色卻變得愈發古怪了起來。
「叔,有件事,怕是要和您確定一下。」
「昨兒您和大哥出去換東西,到底花了多少錢,換的到底是啥啊?」
不用林靖遠回答,解衛軍立即搶過話頭。
「粗糧玉米面、玉米茬子末,還有今天送去陳家的精細玉米面和陳高粱米,怎麼啦,難不成那幾個人少了我們的秤?」
柳茹茵也不解釋,直接拉著林靖遠和解衛軍去了米缸邊。
不多時,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白面~!」
「稻米~!!」
解衛軍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那裡急得直蹦躂。
「怎麼回事這是?」
「我親手買的那麼一大袋子玉米碴沫,怎麼就變成......。」
最後林靖遠和解衛軍驚愕的對視了一眼。
昨兒的私市是白天辦的,不應該拿錯......這麼多......的吧?
林靖遠有些猶豫的看向解衛軍。
「衛軍,你還記得昨兒和咱們交易的那幾個人長相麼?」
解衛軍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都用圍巾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又幾乎不說話,誰知道是誰啊?」
——知道我也不想說啊。
柳茹茵怕林靖遠糾結,乾脆把灶上的鍋蓋一取。
「您也別想著還不還的,誰敢出來認?出來認的就是真的?」
「反正啊,這些白面我都已經下鍋了。」
「今兒晚飯,就是薺菜白麵餃子!」
鍋里木頭擱子上擺滿了肥肥胖胖的白麵餃子,看得大家眼睛都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