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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星羅前十,詭影初現

  萬里霧海,無名荒島。

  呂玄立於太化九清殿之上,袖袍輕揮,風河大陣徐徐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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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首度全力催動此陣對敵,其威勢果然未令人失望。

  太化九清殿中的風河大陣,藉助了傳說中成仙三災之一的「風災」之理。

  呂玄先後煉入九天罡風、三陰之風進入本命法寶,已將風河大陣推至小成境地,對付同階修士幾可手到擒來。

  凜然朔風自囟門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面對這種專門克制肉身的陣法,九欲天女本尊貴為元嬰真君,也是前所未見。

  風河掠過,任她神識何等強橫,掌握多少驚天動地的大神通,皆是徒勞。

  若將修行比作撐船橫渡苦海,神魂便是船中人,肉身則為渡海之船。

  失了肉身這艘船,九欲天女一身本領十去八九,再難逞凶。

  「練道友,走好。」

  呂玄掌心虛握,練長霓的絕美面容上猶帶不解之色。  不及抬頭,整個嬌軀便如泡沫般原地崩潰,唯有一團不甚完整的灰色光球從眉心飛出。

  此魂已非練長霓所有,而是五龍島元始魔宗真君九欲天女,寄託於這具軀殼內的一縷分神。

  與奇光祖師占據泥丸宮,操控他人的行動的手法不同,九欲天女的手段更加狠辣,直接將練長霓煉成身外化身。

  此種秘法一經施展,被侵占身軀的修士神魂便會煙消雲散,連投入輪迴,轉世重修都無有可能了。

  此刻肉身既毀,那位名動星羅海域的「第三美人」練長霓,就此徹底消逝於世間。

  失去阻礙,三支震天箭首尾相銜,連珠般撞在一處。

  最前一支箭陡然加速,一箭洞穿九欲天女那團分神。

  嗤。

  裂帛似的輕響過後,光球內的九欲天女未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已魂飛魄散。

  修士神魂本就脆弱,何況直面震天箭這等兇器。

  呂玄心下微松,知曉這場兇險總算渡過大半。

  他躍出海面之前,便已安排活死傀吸引九欲天女追擊,自身則遁入高空,悄然催動本命法寶,一舉斃敵。  所幸此前應對奇光祖師時已然驗證,縱是元嬰真君,分神亦無法與本體實時溝通,共享記憶。

  而今誅滅這具九欲天女化身,還不至於立時引來那位不知蟄伏何處的魔門真君矚目。

  今次因幾千條玄龍江水蛇被收,而莫名捲入的這場因果,著實來得突兀。

  元始魔宗所圖甚大,竟已有細作躋身太一門中層。

  不知那位喜好廣收門徒的龍長老本就是魔門暗子,還是半途叛變投敵。

  此事之後,太一門與八景宮之間必生嫌隙。

  幸而司姓姐妹未死,親眼目睹「練長霓」化身為魔門修士的情景,至少還能為雙方澄清誤會,指明真兇。

  呂玄仔細探查戰場周遭,反覆確認未留任何痕跡,這才收起活死傀,啟程折返。

  「玄綺捨身擋下【太虛滅絕神光】,不知怎麼樣了?」

  依原路回至翡玉島附近海域,呂玄潛入水下,卻是一怔。

  只見一枚避水珠大放光明,將方圓數里內的海水盡數排開。

  無水區域之中,靜靜立著三人。  三人不遠處,司姓姐妹安然躺臥,神色寧和,先前被黃龍真君擊出的傷勢似乎好轉不少。

  一名銀色輕紗罩體,體態玲瓏的少女懷中抱著一隻渾身染血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向其口中餵著丹藥。

  少女身側,立著一個身披紫色法衣,毛臉雷公嘴的猢猻。

  「虞雲杳和猿道人……他們怎麼來了?」

  呂玄心念微轉,面上肌膚一陣水紋波動,身形容貌復原為本相。

  做完這一切,他忽覺一道目光投來,心頭沒來由地收緊了幾分。

  虞雲杳和猿道人的對面,一個青衫中年人負手而立,相貌平平,膚色黝黑,立於場中竟似天然融於背景,教人一眼望去極易忽略。

  呂玄輕咬舌尖,眼底紫芒閃過,才驚覺此人身上正散發著極其強大的靈壓。

  那股壓迫感遠超假嬰期修士,甚至猶在寒礁島兩位真君交手時顯露的威勢之上。

  然而便是這般驚人的靈壓,在此人未轉過頭來時,呂玄竟渾然未覺其存在。

  「元嬰真君用神識屏蔽了我的感知。」

  呂玄喉頭滾動,這才注意到,其人腰間佩著一對彎刀,質地非金,非玉,非木,倒似牛角。  他立刻聯想到虞雲杳身邊那頭板角青牛,想來這名中年人,就是猿道人曾經念叨過的「小師叔」了。

  「此牛果然是化形大妖,而且絕對不止八級,多半已是九級妖修!」

  呂玄心底暗驚,九級妖獸,相當於人類元嬰中期修士。

  而投身八景宮,習得人族功法神通與煉器之道的妖修,兼具妖獸強悍肉身,戰力遠非尋常同階可比。

  放眼整個星羅修仙界,元嬰後期大修士不過寥寥三位,對應的十級妖獸也屈指可數。

  在此之下,九級妖獸與元嬰中期修士,已是能左右一方局勢的頂尖戰力。

  換言之,眼前這位板角青牛化身的男子,極可能是星羅修仙界中排名前十的強者。

  此刻對方目光落至己身,轉身遁逃已無可能。

  更何況玄綺尚在彼處,生死未卜。

  呂玄初時與玄綺於天悟秘境結契,半為互相利用、半存脅迫,彼此間尚有防備。

  然而他修行進境始終快過玄綺,戰力更遠超同儕,種種不凡落在身畔靈獸眼中,漸生信服。

  修仙界雖言弱肉強食,但尚存道義倫常,但妖獸之間,真會被勝者吞食。  故在妖獸的心中,唯有真正的強者,方有資格成為其主。

  加之呂玄兩世為人,從不將靈寵視為奴僕,這般心思與當世修士迥異。

  他與玄綺以兄妹相稱,在相處百餘年的時間裡,多了許多默契,自以帝流漿助其凝結妖丹後,玄綺明面上仍維持恭敬,眼底卻不時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在危急關頭以身硬擋九欲天女那記大神通。

  須知此前太白劍丸對上【太虛滅絕神光】,很快便敗下陣來,血肉之軀與之對抗,幾乎必死無疑。

  玄綺此舉,實已有了捨身護主,以命換命的覺悟。

  當然,二者之間有靈契及真御印的約束,主人死亡,靈獸也無法獨活。

  但無論出於本心抑或被迫,呂玄能順利騰出手來擊殺九欲天女化身,玄綺當居首功。

  單憑這一點,呂玄也不可能拋下她獨自離開。

  他與青神宮二人結有善緣,與猿道人更是多次出生入死的交情,想來板角青牛也不會懷有惡感。

  呂玄心念飛轉,身形卻未停頓,迎著青衫中年人的目光,硬著頭皮飄至三人近前。

  修為臻至元嬰之上,神識覆蓋範圍大幅擴張。  或許早在百里之外,板角青牛便已察覺他的到來。

  此刻再作遮掩,反顯心思不正,易惹對方生厭。

  呂玄恭恭敬敬地拱手執禮:「晚輩呂玄,見過前輩。」

  青衫中年人淡笑點了點頭,方才他已看到了呂玄容貌變化的過程,卻沒有點破。

  「呂道友,怎會是你!」

  猿道人面露喜色,咧開大嘴笑道,「這才幾年未見,你修為似又精進了不少哩!」

  「猿道友說笑了,你不也已成功破入六級境界了麼。」

  呂玄笑著應了一句,復向虞雲杳點頭致意,目光關切地落向她懷中的白狐。

  玄綺氣息穩定,不似重傷,倒如沉睡一般,只有渾身毛皮仍是血色。

  虞雲杳冰雪聰明,立時猜出七八分,安慰道:「呂道友不必憂心。你這靈獸並未傷及根本,只是妖力運使過度,又受外力反震,經脈穴竅略有破損,流失了約莫兩成精血。服下本門秘制丹藥後,休養十餘日便可無礙。」

  呂玄本就是煉丹大師,更曾親身經歷精血大損,深知這等能在短時內補益精血的丹藥何其珍貴,幾可與昔年田萱兒所贈的「生生造化丸」媲美。

  「多謝虞道友。」  呂玄打了個稽首,略作思忖,決定投桃報李,將九欲天女偽裝成練長霓之事道出,卻含混隱去了寒礁島上一連串變故。

  青神宮三人皆非愚鈍之輩,稍加點破,便能推知元始魔宗打算挑撥離間。

  「九欲天女確為神虛魔門的元嬰初期修士,呂道友推斷無誤。」

  虞雲杳輕頷螓首,秀眉輕蹙,旋即又道:「道友能以結丹中期修為,擊殺真君化身,這份戰力,恐怕還在雲杳之上。」

  「還是多虧了對方這具身軀初結金丹,法力運轉未至圓融,加之我麾下靈獸捨身抵擋,方有且戰且退之機,僥倖覓得破綻罷了,呂某自身亦是險死還生。這點微末本事,豈敢與宮主比肩。」

  呂玄搖頭,自虞雲杳懷中接過白狐,輕撫數下,將其收入靈獸圈中。

  便在此時,兩聲輕吟響起。

  司姓姐妹悠悠轉醒,站起身來。

  「二位師妹,許久不見,你們也結丹了。」虞雲杳溫聲道。

  司清澄睜大雙眸,淚光盈盈,顫聲道:「虞師姐,猿師兄,青牛師伯!」

  司清渦神情稍顯平靜,卻也難掩激動。

  姐妹倆昏迷之前尚處險境,無論呂青城還是「練長霓」勝出,於她們而言皆非善事。  如今醒來,那二人已不知所蹤,反是八景宮同門在側,一股難以抑制的欣喜湧上心頭。

  然而司清渦目光轉向呂玄,卻見這陌生人正含笑望來,心頭一跳,立時察覺呂青城設下的禁制猶在,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呂玄眼神溫和,內中意思卻很明白:一旦暴露身份,禁制即刻就要發作,屆時不光司清渦自己要死,還會害了妹妹。

  司清渦強壓心頭陰霾,面上神色不變,緊接著將如何被擒,如何被賣至太一閣,如何挾持人質脫逃,如何被真君重創,以及練長霓如何在她們面前變成魔修等事,一一道來。

  「練師妹……」虞雲杳一時無言。

  猿道人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些魔崽子,就知道到別派臥底,簡直是滿肚子陰謀詭計,而且竟敢將手伸到八景宮弟子身上,當真不要麵皮……」

  青牛瞥了他一眼,猿道人訕訕住口,撓了撓後腦勺。

  練長霓身為八景宮修士卻臥底太一門,又何嘗不是陰謀詭計?

  猿道人這番大罵,等同於把八景宮一併捎帶上了。

  虞雲杳嘆息一聲:「練師妹當年主動請纓潛入太一門,宮中為保其周全,一直未與她聯絡,未料還是身死道消了。」

  呂玄適時問道:「虞道友是感知此地法力餘波,方才趕來的麼?」

  「這卻不是,青牛師叔得了一位神秘真君傳訊,言說此地有八景宮弟子受傷,令我前來救治。我等半信半疑至此,未料真遇上了兩位司師妹,還有呂道友的靈寵。」  虞雲杳滿面疑色,「聽司師妹言說,小師叔,那傳訊的真君,莫非便是在寒礁島上阻攔黃龍真君之人?」

  青衫中年人聲音沉穩:「約莫是了,此人修為不在我之下,看不出根腳。」

  「什麼?那名神秘真君不是魔門之人?」

  呂玄心中暗驚。

  識破九欲天女偽裝後,本以為她以練長霓身份說出的話皆為虛假,那個神秘真君實際上是其本體降臨。

  如今看來,九欲天女化身並不知龍長老魔門臥底之事,仍是靠那神秘真君提醒方才聯手定下挑唆之計。

  對於此事,呂玄倒不覺怪。

  元始魔宗轄下五大魔門雖為同盟,卻有各自的島嶼和山門,利益落在細處,並不完全一致。

  不同宗門間的暗樁自不會互通聲氣,九欲天女不知龍長老底細,也在情理之中。

  而龍長老藉助高位之便,暗中破壞寒礁島禁制陣法,練長霓於拍賣會場操控甲士反叛,佯裝被挾,再由一名元嬰修士牽制黃龍真君。

  一應步驟,皆在那名神秘真君的操控之下。

  此人通知板角青牛前來救人,明顯不是魔門真君應有的舉動,然其不屬魔門,又何必大費周章,幫助練長霓?  「不是太一門、八景宮、元始魔宗修士,難不成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散修?」

  此人就像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影子,始終存在,卻讓人難以捉摸。

  呂玄心中正自疑惑,又聽青衫中年人沉聲道:「小心了,有兩個元嬰修士正朝此地而來。」